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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歷文德年間四月初，自前朝興盛沿用而來的科舉制度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風霜暴擊。
因著平民士子中選人數愈來愈少，京中興起了一陣辯論科舉公平性的風尚。無數赴考士子參與到了此次風潮，甚至，當朝文臣之首書容國公及世子也對此事投以關註。
四月一日，容國公延請此次風潮中表現突出的幾位士子於府中，談詩論道，以文會友。
翌日，容國公於朝堂上公然遞交奏疏，言明科舉制度實有弊端，伏惟陛下聖明之德，願矜憫天下莘莘學子之心，革故鼎新，利於當朝，造福後世。
一時間朝堂議論紛紛。
於後世影響頗深的科舉制革新，就此拉開序幕。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那個顧書沈竟然被皇上召見了，我在街上遠遠見過他一面，當真是個佳樹才子呢！”
餘府後宅，餘蘭眾多姐妹好友聚在一起，議論最多的不過是哪家的英俊兒郎。
餘蘭被眾人包圍在中央，自她被晉封為舞樂鄉君後，昔日看不上她的人紛紛湧上來巴結討好，每逢聚會她這個鄉君必將成為人群中心。
只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有那不懷好意的瞄了眼餘蘭，似是而非地說著，“聽說顧書沈還被五殿下看中了呢，想必將來有大出路，像我們這樣五六品小官的女兒，若是能有一個這樣的相公，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眼波流轉間，頗有些挑釁地看向被眾人簇擁著的餘蘭，“大姐姐，您說是不是？”
餘蘭壓根不想搭理她。
楚王殿下心悅於她的消息早被餘府人弄得交往圈子裏人盡皆知，她原本也並沒抱什麽希望，但進宮後又得了個鄉君的封號，不論怎麽說，餘蘭估摸著自己還是有那麽點希望的。
但很快，宮裏頭賜婚的聖旨傳遍大街小巷。
如今人人都知道，定國公府嫡長女，聖上親封的宜寧公主，就要嫁給楚王殿下做正妃了。
剛知道消息的時候，她甚至是有些不出所料的感覺。
皇後娘娘的嫡親兒子，繼位可能性最大的那位，能夠相配的正妃必不會是她這樣無權無勢徒有虛名的小官之女。
早在當日皇後要容國公嫡長女表演時，她便有種預感，皇後想必是看上了國公府的威勢。而她這樣的人，只配躲在陰暗的角落，看著那些權貴家的女兒們享受著所有人的羨慕、讚譽和欣賞。
不可避免地，她還是有那麽些不甘心。
不甘心的理由太多了，憑什麽她只能靠著拋頭露面獲得封賞而那些人生來便擁有一切，憑什麽即便她封了鄉君還是得忍受著那些所謂高貴的女人們不屑的目光，憑什麽她連入圍候選人名單的資格都沒有而別人輕輕松松就成了正妃！
談不上有多喜歡那位楚王，她更愛的，是她能通過嫁給楚王獲得人人崇敬的地位和姐妹艷羨的尊榮。
她怎麽能不恨啊！
費盡心機等待，卻還是只能接受安排盡力去爭取一個側妃的位置。
而正妃，那從來都不會是屬於她這類女孩的考慮範圍內。
餘蘭微微笑起來，但這又如何呢？看著眼前的這一幹姐妹，她甚至有些小小的自得感。
比起沒有底蘊的寒門士子，她還是更願意嫁入世家貴族，走向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圈子。
一個顧書沈，退婚便退婚罷，又算得了什麽？
握住拳頭，情緒借著力氣揮發出去，她還是得維持端莊的淑女形象。
餘蘭笑著看向那個不安分的妹妹，“顧公子的確是個上佳的夫婿人選。若不是姐姐已經與顧公子退婚了，還真是想把這門婚事讓給妹妹呢，好如了妹妹的願。”
這不是嘲笑她癡心妄想連婚約都沒有過嗎？說話人不高興了，剛吐出一個“你”字，前廳突然來人稟告，說是有請大小姐。
輕聲告罪，依舊是一副溫婉良善的樣子，餘蘭衣袂飄飄，行向前廳。
徒留一群小姑娘們或羨慕或嫉妒地看著她遠去。
用盡全力繪制眼中風光的時候，她早成了身邊人可望不可即的旗幟。
不用回頭餘蘭也知曉後頭小姑娘們羨慕的眼神，即便前廳等著她的是又一封等待嘲諷對象的所謂高級宴會邀請函，又或者是神秘人居高臨下的命令，她都沒有拒絕的權力，不是嗎？
還不如，挺直腰桿，昂頭向前，迎著嘲諷逆流而上。
她餘蘭，從不認命，也堅信著，頑石再堅固，花兒仍舊能自縫底綻放光華。
這樣晴好明媚的日子裏，陸意婉覆習著功課，神思恍惚。
意婉出宮歸來那夜，照舊做了一個夢。
這回的夢，不再發生在宜寧宮，或許，日思夜夢的，是她胡亂構想出來的吧。
但這夢，真實的可怕。
她夢到生堯兒那日的光景了，甚至，分娩時撕裂般的疼痛和喊叫到嘶啞的刺痛，她都能體會的到。
當時她還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吧，住在奢華舒適的公主府裏，享受著仆婦們的殷切照顧，哪裏能受得了這般的疼痛。
可沒辦法啊，這孩子，從月餘慢慢長到臨盆，不論大夫產婆有多權威地給他的大小下了論斷，但她啊，總是能最準確地用心丈量出孩子的模樣。這孩子偶爾凸起的小小的腳印是一只印章，每戳下一道，她便更不舍一分。
強忍著痛，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了下來。
門外守著的是孩子的父親，聽到孩子鮮活的哭叫聲，她強打起的精神松懈下來，精疲力竭後沈沈睡去。
仿佛，每一位受盡關懷的母親，放心的將孩子交給父親。
明明顧書沈會在她痛聲尖叫的時候沈聲安慰著她，明明她看到了孩子出生後他第一個不顧阻攔闖進產房，明明他會卸下面對她時的冷酷表情小心捧著軟綿綿的孩子。明明，她以為，他們還有孩子，他們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可這世間，最難買的，便是“早知道”。
誰又能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入目。
散碎淩亂的記憶片段不再，昔日情景再現，意婉的心絞著，只想把自己的昨日就此掐斷，再也不要憶起。
那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當時闔家歡樂有多幸福，如今便是十倍百倍的痛楚加身。
緣何，以幼子為餌？緣何，置發妻於死地？
淚水打濕枕頭，她醒在夢境，夢立於晨間，這晨光，又如同川流，就此消逝於天地，難尋蹤跡。
只是，浮於晨塵川流上的小舟啊，你是否會載著她的傷痛和思念，遠去？
吾兒，汝在何方？
寫至此處，心傷不已，本想補上，然無法繼續。
且等下章
麽麽噠，更新了~
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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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容國公延請此次風潮中表現突出的幾位士子於府中，談詩論道，以文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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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蘭被眾人包圍在中央，自她被晉封為舞樂鄉君後，昔日看不上她的人紛紛湧上來巴結討好，每逢聚會她這個鄉君必將成為人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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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有多喜歡那位楚王，她更愛的，是她能通過嫁給楚王獲得人人崇敬的地位和姐妹艷羨的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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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盡心機等待，卻還是只能接受安排盡力去爭取一個側妃的位置。
而正妃，那從來都不會是屬於她這類女孩的考慮範圍內。
餘蘭微微笑起來，但這又如何呢？看著眼前的這一幹姐妹，她甚至有些小小的自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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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蘭笑著看向那個不安分的妹妹，“顧公子的確是個上佳的夫婿人選。若不是姐姐已經與顧公子退婚了，還真是想把這門婚事讓給妹妹呢，好如了妹妹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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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每一位受盡關懷的母親，放心的將孩子交給父親。
明明顧書沈會在她痛聲尖叫的時候沈聲安慰著她，明明她看到了孩子出生後他第一個不顧阻攔闖進產房，明明他會卸下面對她時的冷酷表情小心捧著軟綿綿的孩子。明明，她以為，他們還有孩子，他們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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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當時闔家歡樂有多幸福，如今便是十倍百倍的痛楚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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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打濕枕頭，她醒在夢境，夢立於晨間，這晨光，又如同川流，就此消逝於天地，難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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