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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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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

文德年四月末,改制之風愈演愈烈。

先是京畿重地新科舉人中平民子弟不足一成,經查證後竟得出有人冒籍頂替搶占名額(京城舉人名額比其他地區多得多),更不用說隱在幕布下的臨考前通關節一事,不知不覺間,科舉似乎早已失去其本來意義。

無法參加會試的人可以掠奪他人名額獲得舉人身份,才能不過關的人可以靠著行賄通路渾水摸魚熬過會試,在這樣一層又一層的打壓中,無權無勢的平民書生想要走上講武殿(殿試場所)與世家子弟一爭長短,委實可比登天之難。

高高在上的皇帝終於不再無動於衷,或許是出於愛民如子的拳拳之心,又或者是為了制衡朝中世家,也可能有著更深遠的打算,命文臣之首容國公,文人砥柱明遠先生領文壇嘉傑,共商科舉制法度革新之事的諭旨終究還是傳遍民間,贏得好評如潮。

時人將眾位文壇泰鬥組成的臨時機構稱為“編修敕令所”,時代洪流滾滾向前,這個機構卻得以保存下來,改名為“詳定編敕所”,並在後世法制完善和民意匯編中起到了巨大作用。

十日後,編修敕令所編訂的草案一經問世,引天下傳閱。

“別試”、“排座”、“糊名”、“謄錄”、“二次評卷”等法的創設,在一定程度和範圍內遏止住官僚權貴對科場的幹涉和壟斷,科舉之門向平民書生大大敞開,有才華者終於感受到“學而優則仕”的可能性和現實性。

至此,科舉制得到初步完善,糊名法和謄錄法更是對後世影響深刻。

普天同喜,但今朝春闈還是不可避免地取消了。

眾多士子失意之下早已收拾行囊踏上歸鄉之途,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在此次風暴中表現突出的士子們。

春從春游,宴連宴,在皇帝和眾大臣面前早已留下印象的他們,似乎早已不再擔憂前景,日覆一日的宴席中,得意忘形的狂歡下,是否會埋沒了心志,斷送了才華?

城郭邊,古樹前。有書生舉杯傾飲,折柳送別,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沒有人聽見,他唇邊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也罷也罷,我暫歸鄉溫習去,且看來年名次何?

春日游,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京城五殿下府上的游園會,歷來為人青睞。

這裏有最爛漫的花開,最清甜的美酒。頰若桃花的貴族小姐,瀟灑風流的世家子弟,紛紛灑灑的花瓣落雨,難訴衷腸的淺淺心事。

今年,來的人尤其多。

風浪裏走在前線的年輕士子,一舞傾城的舞樂鄉君,溫婉大方素有賢名的容國公府嫡長女,初初長成卻風光無限的未來楚王妃,年輕的小姐們想要尋得如意郎君,意氣風發的兒郎們爭相一睹美人風姿。

餘蘭一襲素色衣裳突顯俏麗惹人生憐,容妧身著藕荷色襦裙淡然無匹別有風姿,惟有宜寧公主陸意婉,遲遲不見蹤影。

顧書沈若有所思,眼神四處搜尋,突地凝在一處。笑意忽起,月白衣袍隨風而去,帶走不少小姐芳心。

花園對面,河畔亭下,早有人牢牢守住,意婉獨坐亭中,舉杯飲醉,消遣著自己的愁。

她看向對面,顧書沈用他那虛偽的面孔騙了滿園芳心,餘蘭在公子哥們的奉承下楚楚可憐的笑意格外刺眼,她的孩兒,卻還不知在何處哭泣。

意婉垂下眼,又斟了一杯酒。

蕭沐被遠遠地攔在外面,他苦惱地看著意婉飲下一杯又一杯,又瞧了瞧攔住他的楚王護衛,不知是氣是笑。

只希望,七弟來了,可不要遷怒於他。

轉身離去,看見迎面而來的白衣男子。

行至不遠處,再回頭,已見顧書沈走入亭中,蕭沐眉一皺,腳步霎時停住,只等著蕭湛前來,他好看一出好戲。

“小生拜謝公主恩。”顧書沈恭恭敬敬行了個揖禮,俊氣的臉上是十足十的誠意。

意婉心裏暗笑一聲,我會幫你?哼,我可恨不得你永無出頭之日呢。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位風頭正勁的年輕書生,忽而一笑,“顧公子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公子乃錐之處囊,相信以汝之才,即便本宮不施以援手,仍能出頭生輝。”

顧書沈聞得此言,心上莫名歡喜,卻還是恭恭敬敬地說道,“小生愧不敢當。無論如何,公主之恩,小生沒齒難忘,只請留待他日相報。”

呵,這不正如自己所願?意婉輕垂雙睫,撫了撫廣袖,不經意道,“既如此,本宮知曉了。只是,公子如今恐怕早已有主了罷?若本宮要你做的事與之相悖,公子又當如何?”

驚訝襲上胸腔,顧書沈沒想到眼前的小小女孩竟會如此發問,他剛想開口辯解,意婉卻再次飲下一杯酒,輕撫額邊,“本宮怕是有些醉了,倒不知方才說了些什麽渾話,公子大才,還請不要太過在意。”

顧書沈這才接過話,“無妨,小生不會在意。小生只期公主明白,所謂有主無主,小生所思所想,均不過是為民所請。小生願入仕途,願出頭生輝,其志所向,不過成天下之和,全萬民之福。”

說完,他自信地看向意婉,眸中閃爍熠熠光輝。

為民所請,成天下之和,全萬民之福麽?

只怕意婉是越喝越醉,越醉越愁了。

迷蒙的眸子撩向顧書沈,輕輕淺淺的話語響在耳邊,“本宮知曉書沈哥哥最是關心婉婉了,書沈哥哥一定會幫婉婉的,對不對?”

眼前人一襲粉色裙裳,沱醉的面上桃花灼灼,雙眼似媚非媚,似水般的溫柔鄉仿若長出了一把鉤子,叫人移不開目光。

顧書沈一時晃神,再回過神時竟發覺自己的手離佳人面頰不過寸許。

而佳人,倒是早早闔著雙眼趴在石桌上,沈沈入睡了。

顧書沈哭笑不得,但心裏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懼。

碧荷沖進涼亭,自是一個勁兒護著自家公主。蕭沐見狀不妙,也收了看戲的心,叫人帶著意婉下去休息解酒。

忙忙亂亂中,沒人把目光投給顧書沈一絲一毫。

眾人走後,亭中成空。

顧書沈自嘲一笑,苦澀寫在臉上,也罷也罷,百無一用是書生,今日一行,怕已成空。

殊不知,正在發怔時,有人相召前去。

既人已至,如何能成空?

這邊陸意婉好不容易醒來,那邊一把意婉安頓好就玩失蹤的蕭沐立刻出現。

“宜寧妹妹啊,五哥府裏的酒可還好喝?”

“自然好喝。”意婉老實答道,似乎還有些酒醉剛醒的迷混。

誰知這下蕭沐臉一皺,聽來似乎還有些委屈,“宜寧妹妹是喝得爽快了,可不想,你五哥哥要被你家未來夫君給記恨上了。”

意婉聞言,心中“噗嗤”一笑,臉上卻還是端肅著,有些慘白,“五皇兄,宜寧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但我可就慘嘍。

蕭沐繼續苦著臉,“還有那顧書沈,五哥好不容易瞧上一個俊秀小生,被你這麽一鬧,到時候只怕五哥哥和顧書沈都得被你那冷面夫君給收拾一頓。”

怎麽會?你不是和蕭湛好到快穿同一條褲子了麽?意婉心裏憋悶著,蕭沐怎麽還是瞧上了顧書沈?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海裏鬧得不可開交,嗡嗡作響下,意婉竟是險些又昏過去,只強撐著,淺淺一笑,“既如此,五皇兄且放心,若宜寧能幫得上忙的話,必會相助。”

蕭沐聽得此話,看向意婉的目光頗有幾分奇異。顧書沈同宜寧的談話他並不很清楚,但想也可知,宜寧同顧書沈之間,肯定沒那麽簡單。今日可不就算得上狠狠坑了顧書沈一筆?

宜寧妹妹啊宜寧妹妹,何時才能取下你的面具呢。

他笑著應下,瞇了瞇狹長的丹鳳眼,只誇張說道,“宜寧妹妹,你可一定要好好說情,七弟那家夥簡直就是個千年大冰塊,只怕要委屈委屈你了。”

意婉突然睜大雙眸,驚嚇般地看向他身後。

蕭沐渾身打了個冷戰,頗有些沒底氣地問,“宜寧妹妹,怎麽了?”

意婉沒說話,但有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哦?原來,我是個千年大冰塊?”

冷颼颼的涼意自身後襲來,他開始無限痛恨起蕭湛那深不可測的武功。

這人,怎麽說出現就出現了呢?

*參考自宋代科舉制完善及編敕令

麽麽紮,渣作者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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