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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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暖煦日照遍，金磚琉璃瓦閃閃發光，陸意婉領著人，晃悠悠邁出了皇宮。
誰能想到呢？意婉眉目舒展，也存著些許疑惑，疑惑於已經離去的紅玉還能做下這樣一樁事。
不過，這或許還是好事一樁。
前世她並不清楚顧書沈金榜題名前還有這麽一段，如今倒是能好好了解下。知己知彼，方能戰而不殆。反正，意婉輕勾唇角，她現在可是顧書沈的恩人呢。
顧書沈今日照舊在大廳喝茶，不管旁人莫測的目光和暗有所指的嘲諷讓人有多難受，他還是在昨日的角落裏硬生生坐了兩個時辰。
面上一派頹唐之色，眼底青黑，胡茬冒出，手上也沒什麽力氣，只一副失意書生借著酒樓廉價的茶排解憂愁的樣子。
很明顯，他沒有得到昨日的機會，想必是沮喪了。
凡是瞧見昨日之事和今日情狀的人，怕都會這樣想。
意婉掃遍大廳，找到了那個幾乎讓她有些認不出的顧書沈，心裏不可謂是不震撼的。
印象裏那個翩翩少年白衣公子在出人頭地前竟是這個樣子，對於一個剛剛及冠的趕考書生來說，他看起來比原本的年齡至少要大了十歲。
訝異一時壓過其他情緒，碧荷輕喚了聲，意婉才轉過視線，往四處張望著，恍若天真好奇的小公子，徑直上了二樓雅座。
這雅座，自也是挑的絕佳好視角，絕對是只有她看得到顧書沈，顧書沈看不到她的制高點。
此時落座，心境才慢慢平覆下來。
意婉輕闔上雙眼，畢竟，也是兩年夫妻，初時深切戀上的人啊。
二十年失明，加之一年多的重生，日日夜夜，她只要一閉上眼，總還是能回想起那時那人的樣子。
他曾一襲白衣隨風飄揚，笑著稱呼她“小公主”。
他也曾於宴會上冷冷拒絕其他獻殷勤的小姐，對月獨酌。
他偶爾也會給她帶上宮外酸甜的果子餅，溫溫柔柔地看她吃。
她一度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
所以她才敢懷抱著朦朧的憧憬，不顧一切地去爭取嫁給他。
可到頭來，也終歸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想起他的“只不過當你是妹妹”，他的“另有所愛”，還有，記憶盡頭他扔下的那封冰冷休書，意婉眼瞳茫茫，水光汪汪的眼裏映出四周景色，可這景卻分明沒（mei）入心。
舊時人，哪那麽容易忘？
緩緩回神，竟有種盡快離開的沖動。
但她，也不再是當年說走就能輕松走掉的人了。
意婉剛擡起的身子又很快落下，視線向下投去。
“我瞧著兄臺已經枯坐許久了，可是有什麽不如意之事？不妨說出來，大家都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即便幫不上什麽忙，也能替兄臺寬慰則個。”
有坐不住的人已然試探地問了出來，聲音還不小，想必是關註了昨日事件，借著人多逼問顧書沈些內情呢。
此時，顧書沈的用意才凸現出來。意婉恍然大悟。
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可真真是一個清清白白無依無靠的慘書生呢！
意婉忍不住微微笑起來，但很快又瞪大眼睛，她以為接下來顧書沈勢必會裝模作樣地借著傷心失落的借口回絕所謂的分享傷痛，但沒成想，顧書沈竟然一副感動非常的樣子，還真訴說起了自己的傷心事。
“多謝兄臺勸慰，小生不過覺出前路茫茫有些無望罷了。”顧書沈苦笑一聲，不待那人詢問，又接著說道——
“向時鄉試，小生所在府學共計生員四百餘人，除去幾位年長者成了貢生，鄉試在榜者竟不足五人。如今小生眼見得京城舉人甚眾，又不知，將來春闈上榜者，在座又能有幾人啊！”
顧書沈重重嘆出聲來，一口飲下杯中茶水，仿若在借酒消愁。
一席話說的滿座書生盡皆失聲，只餘下那麽少數幾個，竟是不以為意的樣子。
的確，他們離鄉背井抵達京城赴考，可事實上，沒有背景依靠，能上榜的人也實在少之又少。從他們解試時的光景便可推測出，這國之春闈，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而此時此刻，在京城的許多客店酒樓裏，同樣上演著眼前這一幕，只是眼前這家酒樓人更多更雜罷了。想必，最多不過幾日間，這樣的言論便會傳遍京城。
意婉一怔，思緒紛飛間恍恍惚惚憶起前世這年的科舉制改革，沒成想，顧書沈這時候便能在這樣的大事裏摻上一腳。
也是，顧書沈何許人也？能親自呈上岳父謀反的證據，大義滅親休妻出府，還能混淆皇室血脈一碗湯藥送發妻下黃泉，這樣的人，到底還是冷心冷肺的謀臣權臣。
哦，不對，人家可是有真愛的，還算不上冷心冷肺呢。
嘲諷地歪了歪嘴角，意婉埋頭抿上一口茶水，兀自沈浸在對顧書沈的討伐當中。
只是當她擡起頭來的時候，忽覺周圍氣壓低上一度，回過頭去，只見她未來夫君楚王殿下身邊的管事孫正，正站在簾外沖她熱情笑著。
“公主，殿下有請。”孫正說完，朝三樓某個方向一指，意婉隨之望去。
那處地方，倒是既能看到一樓全景，又正正對著她這二樓的雅座。
這可真是……
意婉心裏憋屈得緊，卻不得不起身隨孫正上了樓。
三樓雅室內，平頭案上置著兩杯茶水，蕭湛負手站在窗邊，正是隨心所欲的輕松模樣。
因著是未婚夫婦的關系，又同樣不時會到皇後那兒請安，皇後也不再有心阻攔二人，兩人見面的機會倒是多了些。只除了蕭湛總還是一副嚴肅冷著臉的做派，但好歹也和前世兄妹間的情誼差不離了。
意婉如今見到他本該沒那麽緊張，奈何，架不住剛做了虧心事啊！
誰能想到，你站在樓上看風景的時候，你的樓上還有人在暗中觀測全景！
她此刻真是恨不得今日沒來過這兒。白白勾起往日回憶不說，如今還被蕭湛抓了個正著，只希望，蕭湛沒能看清楚她的表情，這樣她還能想辦法圓過去。
唉！
意婉整整妝容，沖著蕭湛稍稍施了個禮。
蕭湛此時才回過身來。
他今日破天荒穿了件深藍色常服，倒是比往常全身黑的樣子要讓人親近些。
可能也是怕引起註意吧。
這麽一個少年從軍的武夫，難為他還得裝扮成她從未見過的樣子混入一群書生中，意婉搖搖頭，倒是對這七皇兄莫名地有了些敬佩。
“來，品茶。”
蕭湛說話，還是這麽簡潔，看來，換了身裝扮也遮掩不住他那冷淡的性子。
意婉依言到了案邊，捧起一杯茶慢慢品起來。
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實在美妙，每回都能有不少人被她品茶的樣子驚艷到，但，這回？
意婉皺著眉，茶是好茶，只是，周圍人的目光似乎有點詭異？
早有人欲言又止，只孫正強行用眼神示威，這才死死憋住未出口的提醒。
“怎麽了？你想對本宮說什麽？”意婉直接問了出來。
蕭湛一直思索著其餘的謀劃，聞得意婉這句話，才回過神來註意這邊。
這一瞧，一時之間竟是沒了言語，只眼神死死凝在了意婉水潤的紅唇上。
主子不說話，底下人也不敢隨意開口。只餘意婉獨自疑惑。
好半響，蕭湛回過神來，才說道，“那杯茶，不是我為你準備的。”
“哦，這樣啊。”意婉一時尷尬，明明叫人喝茶又不給準備，不就是一杯茶嗎？沒成想連這都要細細計較，蕭湛這話還真是踩著她生氣的尾巴了。
但她總不可能還真因為一杯茶沖這位爺發脾氣，意婉放下茶水，神色間倒是一派從容，“是宜寧魯莽了，能在此處遇見皇兄還真是巧，只不知皇兄有何貴幹？”
見意婉不再關註茶的事，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蕭湛斂著雙眼，只答道，“此處學子雲集，我來多了解些情況。宜寧又是為何來訪此處？”
來了，意婉心裏一緊，不知道蕭湛到底有沒有看清楚她的表情？算了，賭一把吧！
她嬌嬌俏俏地做出頑皮樣兒，嘟著嘴不滿地說道，“這酒樓許皇兄來，便不許我也來探一探嗎？”說著，情緒又明顯低落了下去，“唉，這些書生啊，也還真是可憐，皇兄，若是榜單的名額再多些就好了。”
“榜單名額自然無法更改，但要改變現狀並非沒有辦法。”蕭湛沈著臉，想必意婉也說到他心裏去了，此時只一個勁兒思量著變法的事。
“皇兄，皇兄？”意婉連叫好幾聲，才把蕭湛喚回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宜寧就先告退了。”
“無妨，我送你回宮吧。”在這點上，蕭湛還是一直做得不錯的。
“那容宜寧先下去收拾東西便好。”意婉本就只帶著碧荷上了三樓，自然還餘下一些東西和隨侍在二樓雅座。
“嗯。”
待得意婉走後，孫正自然也吩咐手底下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這只茶杯怎麽辦？”方才欲言又止的人終於出了聲，話雖這麽說，但他是碰也不敢碰這只杯子。
孫正恨不得敲他一榔頭，真是冥頑不靈，“當然是好生收起來。”沒見到書房裏王爺當寶貝收著的玉杯嗎？
沒理會他們所言，蕭湛走至案邊，輕輕摩挲著茶杯，舉起來將剩下的茶水一口飲盡，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了特別找來的軟綢盒子裏，那姿態，仿若手裏捧著的是絕世珍寶。
意婉和蕭湛下樓的時候，整個大廳十之八九的人還在討論著上榜幾率的過分低和鄉試中舉人數的過分少，只有顧書沈註意到了他們一行人。
藍色衣袍的分明就是昨日的黑衣首領，他也大約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而另一位小公子，顧書沈皺了皺眉，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大小，倒是不好辨認，只是，連那人都十分禮遇，想必身份不同尋常了。
突地，他目光一凝，竟是忍不住朝門邊疾步走去。
人群交雜錯亂，角落一隅離門邊還是有著不短路程，顧書沈停停走走，腦海裏卻放映著那日的回憶，眼睛也一直望著蕭湛一行人的方向。
終於，顧書沈從人群中掙脫開來，他的頭發更加散亂了，整個人似乎又老上了幾歲，雙眼卻焦灼地盯著蕭湛一行人。
門邊，顧書沈怔怔立著。
蕭湛一行人沒有停留，再一次，離開。
擦肩而過。
顧書沈拖著重重的腳步，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
身旁有人以為他再次想攀附卻不成，這回倒是安慰起他來了。
可顧書沈卻將臉埋入掌心，渾身顫抖著，有些莫名的激動。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記得，那位恩人所有的手下。
剛才，他分明就在那一群隨從裏，瞧見了幾個眼熟的。
黃昏的夕光照在顧書沈身上，早不同於昨日傍晚的無比失望，如今的顧書沈，是那麽期盼著黑夜的到來。
畢竟，黑夜過後，是黎明啊。
是他，新希望的起點——
*第二只杯子出現啦~
麽麽噠~更新啦
蕭湛：用了我的杯子就要對我負責
作者：（藏好女主）想得美，你還是讓杯子對你負責吧，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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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裏那個翩翩少年白衣公子在出人頭地前竟是這個樣子，對於一個剛剛及冠的趕考書生來說，他看起來比原本的年齡至少要大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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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雅座，自也是挑的絕佳好視角，絕對是只有她看得到顧書沈，顧書沈看不到她的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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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失明，加之一年多的重生，日日夜夜，她只要一閉上眼，總還是能回想起那時那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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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顧書沈的用意才凸現出來。意婉恍然大悟。
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可真真是一個清清白白無依無靠的慘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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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兄臺勸慰，小生不過覺出前路茫茫有些無望罷了。”顧書沈苦笑一聲，不待那人詢問，又接著說道——
“向時鄉試，小生所在府學共計生員四百餘人，除去幾位年長者成了貢生，鄉試在榜者竟不足五人。如今小生眼見得京城舉人甚眾，又不知，將來春闈上榜者，在座又能有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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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說的滿座書生盡皆失聲，只餘下那麽少數幾個，竟是不以為意的樣子。
的確，他們離鄉背井抵達京城赴考，可事實上，沒有背景依靠，能上榜的人也實在少之又少。從他們解試時的光景便可推測出，這國之春闈，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而此時此刻，在京城的許多客店酒樓裏，同樣上演著眼前這一幕，只是眼前這家酒樓人更多更雜罷了。想必，最多不過幾日間，這樣的言論便會傳遍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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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顧書沈何許人也？能親自呈上岳父謀反的證據，大義滅親休妻出府，還能混淆皇室血脈一碗湯藥送發妻下黃泉，這樣的人，到底還是冷心冷肺的謀臣權臣。
哦，不對，人家可是有真愛的，還算不上冷心冷肺呢。
嘲諷地歪了歪嘴角，意婉埋頭抿上一口茶水，兀自沈浸在對顧書沈的討伐當中。
只是當她擡起頭來的時候，忽覺周圍氣壓低上一度，回過頭去，只見她未來夫君楚王殿下身邊的管事孫正，正站在簾外沖她熱情笑著。
“公主，殿下有請。”孫正說完，朝三樓某個方向一指，意婉隨之望去。
那處地方，倒是既能看到一樓全景，又正正對著她這二樓的雅座。
這可真是……
意婉心裏憋屈得緊，卻不得不起身隨孫正上了樓。
三樓雅室內，平頭案上置著兩杯茶水，蕭湛負手站在窗邊，正是隨心所欲的輕松模樣。
因著是未婚夫婦的關系，又同樣不時會到皇後那兒請安，皇後也不再有心阻攔二人，兩人見面的機會倒是多了些。只除了蕭湛總還是一副嚴肅冷著臉的做派，但好歹也和前世兄妹間的情誼差不離了。
意婉如今見到他本該沒那麽緊張，奈何，架不住剛做了虧心事啊！
誰能想到，你站在樓上看風景的時候，你的樓上還有人在暗中觀測全景！
她此刻真是恨不得今日沒來過這兒。白白勾起往日回憶不說，如今還被蕭湛抓了個正著，只希望，蕭湛沒能看清楚她的表情，這樣她還能想辦法圓過去。
唉！
意婉整整妝容，沖著蕭湛稍稍施了個禮。
蕭湛此時才回過身來。
他今日破天荒穿了件深藍色常服，倒是比往常全身黑的樣子要讓人親近些。
可能也是怕引起註意吧。
這麽一個少年從軍的武夫，難為他還得裝扮成她從未見過的樣子混入一群書生中，意婉搖搖頭，倒是對這七皇兄莫名地有了些敬佩。
“來，品茶。”
蕭湛說話，還是這麽簡潔，看來，換了身裝扮也遮掩不住他那冷淡的性子。
意婉依言到了案邊，捧起一杯茶慢慢品起來。
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實在美妙，每回都能有不少人被她品茶的樣子驚艷到，但，這回？
意婉皺著眉，茶是好茶，只是，周圍人的目光似乎有點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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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你想對本宮說什麽？”意婉直接問了出來。
蕭湛一直思索著其餘的謀劃，聞得意婉這句話，才回過神來註意這邊。
這一瞧，一時之間竟是沒了言語，只眼神死死凝在了意婉水潤的紅唇上。
主子不說話，底下人也不敢隨意開口。只餘意婉獨自疑惑。
好半響，蕭湛回過神來，才說道，“那杯茶，不是我為你準備的。”
“哦，這樣啊。”意婉一時尷尬，明明叫人喝茶又不給準備，不就是一杯茶嗎？沒成想連這都要細細計較，蕭湛這話還真是踩著她生氣的尾巴了。
但她總不可能還真因為一杯茶沖這位爺發脾氣，意婉放下茶水，神色間倒是一派從容，“是宜寧魯莽了，能在此處遇見皇兄還真是巧，只不知皇兄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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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意婉心裏一緊，不知道蕭湛到底有沒有看清楚她的表情？算了，賭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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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單名額自然無法更改，但要改變現狀並非沒有辦法。”蕭湛沈著臉，想必意婉也說到他心裏去了，此時只一個勁兒思量著變法的事。
“皇兄，皇兄？”意婉連叫好幾聲，才把蕭湛喚回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宜寧就先告退了。”
“無妨，我送你回宮吧。”在這點上，蕭湛還是一直做得不錯的。
“那容宜寧先下去收拾東西便好。”意婉本就只帶著碧荷上了三樓，自然還餘下一些東西和隨侍在二樓雅座。
“嗯。”
待得意婉走後，孫正自然也吩咐手底下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這只茶杯怎麽辦？”方才欲言又止的人終於出了聲，話雖這麽說，但他是碰也不敢碰這只杯子。
孫正恨不得敲他一榔頭，真是冥頑不靈，“當然是好生收起來。”沒見到書房裏王爺當寶貝收著的玉杯嗎？
沒理會他們所言，蕭湛走至案邊，輕輕摩挲著茶杯，舉起來將剩下的茶水一口飲盡，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了特別找來的軟綢盒子裏，那姿態，仿若手裏捧著的是絕世珍寶。
意婉和蕭湛下樓的時候，整個大廳十之八九的人還在討論著上榜幾率的過分低和鄉試中舉人數的過分少，只有顧書沈註意到了他們一行人。
藍色衣袍的分明就是昨日的黑衣首領，他也大約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而另一位小公子，顧書沈皺了皺眉，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大小，倒是不好辨認，只是，連那人都十分禮遇，想必身份不同尋常了。
突地，他目光一凝，竟是忍不住朝門邊疾步走去。
人群交雜錯亂，角落一隅離門邊還是有著不短路程，顧書沈停停走走，腦海裏卻放映著那日的回憶，眼睛也一直望著蕭湛一行人的方向。
終於，顧書沈從人群中掙脫開來，他的頭發更加散亂了，整個人似乎又老上了幾歲，雙眼卻焦灼地盯著蕭湛一行人。
門邊，顧書沈怔怔立著。
蕭湛一行人沒有停留，再一次，離開。
擦肩而過。
顧書沈拖著重重的腳步，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
身旁有人以為他再次想攀附卻不成，這回倒是安慰起他來了。
可顧書沈卻將臉埋入掌心，渾身顫抖著，有些莫名的激動。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記得，那位恩人所有的手下。
剛才，他分明就在那一群隨從裏，瞧見了幾個眼熟的。
黃昏的夕光照在顧書沈身上，早不同於昨日傍晚的無比失望，如今的顧書沈，是那麽期盼著黑夜的到來。
畢竟，黑夜過後，是黎明啊。
是他，新希望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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