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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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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

春風步步浮人心,曉醉堤岸楊柳青,在這時冷時寒的天裏,總有形形總總的人,形形總總的事,層出不窮地為民生畫卷繪上不一樣的景色。

如今京城最緊要的事,大抵便是迫在眉睫的春闈了。

多少才子佳士齊聚,打破頭的想擠上榜,為此更是有人迫不得已地使出了下三濫的手段,花樣百出之下,競爭不可謂不激烈。

曾有人年少成名一舉入仕,也有人白發得意踏遍京花,更多的人,卻是終其一生困於科舉鐐銬昏昏惑惑再無出頭之日。

但人們依舊,義無反顧。

京城最大的酒樓裏,整新的桌椅上坐滿頭戴帽巾的書生,來來往往只有眾人交頭議論聲。一眼望去,高談闊論的大多是意氣風發的年輕士子,說到興起時,毫不做作拊掌稱讚,恰如春日好時光。

而真正懂得春闈意味著什麽的人,絕不會如此高調。

酒樓一隅,顧書沈一襲低調灰袍,桌上也只置著簡單茶水,忽暗忽明的光影間叫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即便身處熱鬧景象之中,他周身卻有種事不關己的雲淡風輕。

分明是同樣的年紀,和其餘沈不住氣的士子比起來,他實在太過成熟,相應地,也太過突兀。

至少,蕭湛等人站在門口時,一眼就看見了他。

眼前黑影晃過,顧書沈放下手中茶杯擡眼望去,祥和氛圍下按壓著的洶湧暗潮,在他和蕭湛轉瞬即逝的對視中顯露無疑。

顧書沈神色一分未變,手指再次握住茶杯,輕輕搖晃著,恍若渾不在意。

但他知道,自己的轉機到了。

自父母亡故家道中落,往日熱親近鄰盡皆遠去,只餘祖母苦守家宅撫養他長大。更不用說好不容易擠進去的宗學裏,卻多的是人嘲笑他寒酸死板。他顧書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真正處境。

一步步走到現在,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機會。

絕不!

眼前人一襲黑衣卻分明久居高位,身後又跟著一幹氣勢非凡之人,只怕,個個都是這王朝頂端的子弟了。

強自壓住翻滾的情緒,顧書沈再次輕掃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只專心搖晃著手中的茶水。

蕭湛仍舊盯住他,眼裏刺出冷硬的鋒芒。僅是一眼的交鋒,他卻看見了顧書沈眼底深埋的陰郁和挫敗,直覺告訴他,也許眼前人,會是一把再合適不過的利刃。

此時此刻,蕭湛倒是的確動了點將此人收入麾下的心思。

極為熱鬧的大廳裏,突然湧進這麽一群人,又停在了角落處,有心人早已關註到這邊的不同尋常。

但很快,蕭湛緩步離去,身後的人緊緊跟上,再沒有人給顧書沈丁點目光。至於方才的停留,仿若,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步伐間的停頓。

杯裏茶水忽上忽下,明明自己的目標即將遠去,顧書沈卻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呼吸未亂,手指不顫,就連,茶水晃動的弧度都一絲未變。

沒人會懂他此刻心裏巨大的失落感,甚至他還感受到了幾道打量的視線,看來,這幾日的刻意低調還是引起了別有用心的揣測。顧書沈暗地裏狠狠冷嘲著自己,臉色卻一如往昔。

他垂下雙眼,難言的失落還是無法避免地升騰在心頭,但,不甘和不願實在太過強烈,叫他如何接受眼前的機會就此如流星般劃過消逝。

不,還有機會!

澄黃茶水晃晃悠悠,忽地想起了某種可能,眼中劃過一抹光亮,顧書沈陷入了沈默的等候。一如,他曾經無數次謀劃過後等待結果時的樣子。

水汽氤氳,茶芬襲面而來。

細碎茶葉飄蕩起伏,漸有潔白沫餑起,水乳交融,潘然若堆雲積雪。

輕輕晃了晃手中厚重卻又靈氣十足專供皇室使用的建盞,水波這才一圈圈漾出,陸意婉以袖遮面優雅飲下小口茶水,微微露出笑靨。

轉眼春日到臨,宜寧宮早已告別冬日短暫的忙亂,在杜嬤嬤的全力整治下,迎來一個寧靜安和的季節。

杜嬤嬤曾經也掌管過容國公府後院的瑣事,只陪嫁入了陸府後,因著陸容氏早逝,倒是一直只操持著意婉一人的事兒,陸府後院的事還是大多把在了老夫人手裏。如今到了宜寧宮,管起事務來井井有條,底下的人沒誰不服氣。

更不用說宜寧宮裏住著的主子是當今定國公的嫡親女兒,皇後娘娘頗為喜愛的義女,還是未來的楚王妃!宮中還有誰能不配合不迎合?只怕就差纏上去表忠心了。

但讓意婉高興的可不是這件事。

“公主,奴婢收到哥哥的回信了!”綠袖興沖沖舉著信封朝意婉笑道,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分明寫滿了驚喜和不可置信。

意婉也朝她笑了笑,在綠袖眼裏,這笑倒是讓意婉看起來更仙氣十足了。

“公主,您真是太好了,好到,好到,”綠袖皺皺眉,鼻頭有些紅了,眼裏還含著點點水珠,冥思苦想一陣,又打了個嗝,才說道,“嗚,好到我想給您熬更多的藥膳了——”

話還沒說完,意婉搶先打斷了她,“好了,綠袖,好不容易找到兄長,本宮特批你一個下午的假去給兄長準備些物事,下回好托人捎到前線去。”

又朝綠袖慈和地笑了起來,“綠袖,還不快下去準備?這時間可難得啊——”

綠袖這才歡天喜地的告退出去,全然不記得自己方才說過了什麽。

意婉輕呼出口氣,忍不住扶了扶額,總算,讓綠袖忘記藥膳的事了。

說來也巧,自她下令尋找綠袖兄長後,一連兩月毫無音訊,直到前線戰士得以捎信回京城的時候,她忽地想起綠袖是從邊塞而來,便向哥哥提了此事,又派人過去仔細調查,這才終於找著了綠袖的兄長宋餘。

宋餘如今正好在陸易池軍下當差,陸易池一聽說此人原是妹妹貼身婢女的哥哥,當即將他調到身邊做了親衛,也算是給兄妹倆一個保障。

自然,陸易池給意婉的回信倒是沒有提到這事,他一貫不好獻功,還是意婉手底下的人回報過來,她才知道自己哥哥私下裏竟還做了這麽一樁事。

不過也好,畢竟,綠袖兄妹還算得上是可信之人。

但更讓意婉擔憂的卻是另一點,父兄捎來的回信裏幾乎沒有一星半點兒關於當初那個香囊的事,她實在懷疑,香囊早已被他們丟到某個角落去了。

只那東西實在重要,雖寫得隱晦,可叫人看見也十分不好。

意婉蹙緊眉頭,下意識搖晃著精致的建盞,水紋圈圈蕩漾著又相互纏繞著逝去,恰如此刻她紛雜的思緒。

顧書沈站在三樓雅室外,整整衣裳,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

只不過是他等待太久罷了。好幾次眼看著有人進進出出,以為馬上就要輪到自己,可等來的不過是尷尬的無視和再一次的等候。

他承認,是他自視過高,自負謀才。如今,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將他從夢境中打醒。

從今日午後一直等到黃昏時分,甚至有按捺不住的人還諷刺了他幾句,可他,只是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沒有人找他,沒有人,一直沒有人。

他自信的等待仿佛成了一場笑話,他終於意識到,所謂京城名利場絕非小小家族內部爭鬥可比,而他自以為的特別只不過成了他人眼裏的過眼雲煙,從未落空的謀劃則成了可有可無的餐後甜點,只能等待著主人興之所至才召幸而來。

歷經黃昏的絕望,顧書沈此刻恭謹地站在門外,真正開始評估自己離一名合格的謀士權臣還有多遠,又不禁暗嘆著所謂皇室貴族的架子和威勢。

他只能把不甘埋藏,再次如幼時般把身子低伏到塵埃,用盡全力地去爭取這一次機會。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好了,主子召你進去。”守門人不冷不熱地說了句。

顧書沈行了一個揖禮,這才整理儀容,進了雅室。

第一個照面,顧書沈有些驚訝,沒想到室內人並非今日的黑袍男子,雖然人還未轉過身,可兩人全身氣質截然不同,他完全可以辨別開來。

雅室主人一襲青衣,倒是比他這個書生更像書生,沈穩雋然下暗藏自衿霸道,反而對他產生了不小威壓。

顧書沈拂了拂袖子,朝對面之人照舊行了個揖禮。

那人分明沒有回身,卻仿佛看到了他的所有舉動,“卿遇守門人與其主人,皆是施的同一禮節?”

其聲若金石,顧書沈一怔,強壓下擡頭察看四周是否有鏡子的念頭,恭敬答道,“不過是二者皆於鄙人有恩罷了,且如今我不知您之身份爵位,自當相同敬禮。”

“呵,好一個有恩,好一個自當!”恨聲連連,那人似乎有些動怒,恐怕若顧書沈是個普通學子,此時就要大驚失色了。

但他沒有。

在那人評論顧書沈的時候,顧書沈又何嘗不是在心裏評估著眼前人的身份地位,一個“卿”,一聲輕呵,足以讓他清楚眼前人是否有能力替他達成願望,他往後又是否要同此人綁在一條船上。

他此時只退後一步,躬身作揖,朗聲說道,“君子成人之美,您召鄙人前來,想必是打算向鄙人甚至更多人施加恩惠罷?再者,恐怕您,也並非此事的做主之人。”他唇角微勾,臉上散發著自信的關彩。

又是一聲輕笑,那人似乎很得意又像是很憤怒,只嘆了一句,“是不是做主之人,你日後自會知道。既你如此說了,若是不成全爾等之美豈非作惡?你便先下去等候安排吧。”

說完揮了揮手,房門,打開了。

顧書沈出門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置信,這件事就這麽成了?似乎對他們這些寒門學子廣大書生來說了不得的事,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嘴邊輕輕一句話而已。

一路回不過神來,但顧書沈臨走時還是給守門人行了一禮。他不知道的是,守門人盯著他的背影,很久都沒回過神來。

消息傳到宜寧宮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因著這事,意婉還差點打翻了剛熬好的藥膳。

惹得綠袖忍不住嘟囔了句,“幸好沒摔到地上,這可都是上好的藥材啊,公主快喝了吧,將來您一定會更美的。”

意婉:“……”

好不容易收拾好一切,碧荷這才仔細地說了一遍情況。

意婉回想了下,摘出疑點問道:“顧書沈被趕出餘府,又是哪來的錢住上最好的酒樓?”

碧荷頓了頓,明顯有些為難,“是,是——”

“怎麽了?是什麽?”臉色一變,她心裏浮出不好的念頭。

碧荷狠下心,一口氣全說了出來,“是紅玉姐姐吩咐我們的人給的資助!”

一時間,滿室寂靜,只餘清晨枝頭鳥兒的啁啾聲,一聲一聲喚來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

*宋代建盞和點茶法

麽麽噠~渣作者蠢作者回來了,接下來會好好更新的哦~愛大家

還有,謝謝花想容小天使的地雷,謝謝,很久沒登晉江了的說,就木有看到~

唉,考試完後,居然又補了一周的課,這也是沒誰了~o(TヘTo)

嘿嘿,那我們就繼續故事嘍~

ヾ(`o) ,麽麽噠~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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