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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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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一夜霜雪白,但天公旋即作美,今日的太陽已然冒了出來,只映照得雪地一片暖橙。

陽光撒遍紅墻宮殿,屋檐上的五彩琉璃瓦發著耀眼的光。在這靜謐的午後,整個內宮因著一道旨意煥發出它本該有的生機。來來往往的宮女相互以眼神示意,內侍明顯更勤快地往希宜宮繞,更不用說,那遮在厚厚簾子裏的後妃們快要溢出的各種揣測。

短短不過兩個時辰,大抵內宮裏所有人都知道了。

皇上頒了一道很特別的旨意。

自古以來只聽說表哥娶表妹,還真沒有過義兄娶義妹的前例。

但,那又如何呢?在制定規則者眼裏,這只不過是手下輕輕一筆罷了。

自此,命運逆轉。

陸意婉大抵是後宮最後一個知道這事的。

盡管旨意是宣給她的,但永遠也不要小看一整宮女人的八卦能力。

接旨之前,意婉在送一個人。一個可能永遠不見的人。

“去吧,再也不要回來。不要回皇宮,不要回陸府,也不要去容府,所有和本宮相關的地方,本宮都不希望見到你。”輕卻堅定的聲音,有著淡淡疲倦。

紅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沒有說話,只隱隱含著淚光。但意婉知道,這大抵就是她極痛時候了。

一襲粗布衣裳,甚至下半截褲子因為一大早的勞作還濕著,手指腫得老高,卻還是昂著頭含著淚懇求地看著你。更不用說,她還曾和你一起成長八年,事事親為無微不至,把你當自家妹妹照顧著,給了你缺失的母愛。

恐怕任誰都會心軟。

但意婉實在太害怕了。紅玉聰慧,紅玉謹慎,紅玉肯吃苦,紅玉心思重,紅玉,知曉她的一切習慣和秘密。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即便她現在還只做過一件換禮物的事,但以後,誰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出來?

那夢境裏的事,她不會百分百斷定是事實,卻能給她以警醒。所以,她試出了紅玉。但紅玉實在太堅定也太了解她,明知道她不會下死手,撐緊了牙關也不說出幕後主使。

意婉輕笑了下,不要問她怎麽知道有幕後主使,她就是有種莫名的自信,紅玉決不會沒理由地背叛她。

“你且去吧。八年相伴,也足夠換得你的自由身了。放心,本宮不會讓人跟著你的。”

意婉不再糾纏,佯作輕松,轉身回了內殿。

紅玉跪在原地,低下頭,長長的發垂下擋住了她的神色,她紅腫粗糲的手緊緊掐住衣裳一角,手上細碎的裂痕撐著要張得更大,直要露出裏邊紫紅的血肉。

酸澀悵惘湧上心頭,明明是全身鋪著暖烘烘的太陽,她卻冷得不行,直至渾身顫抖。

終於,好似有滴水珠落下,卻瞬間浸入雪地。

再也不見。

離別永遠是屬於悲愁的。

意婉蜷縮在內殿的角落裏,仿佛一只剛斷奶的小獸,獨自舔舐著自己為食物戰鬥時留下的傷口。

有委屈也有不如意,但更多的,是思念,是懷念。

她便是帶著這份悲愁去接了聖旨。

意婉僵著臉從頭到尾聽完了聖旨,甚至在最後接旨的時候還皺了下眉頭。

這大抵是史上當事人接得最愁苦的一份賜婚聖旨了。

宣旨的內侍總管一時有些驚異,握著聖旨不放,直到意婉等得不耐煩自己站了起來,才把聖旨給了她。

手下自有人去打點,意婉取過聖旨竟是直直進了後殿,再不管宣旨的內侍們。

沒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給皇帝看看陸氏的態度,也給眾人看看她的態度。

她陸氏從來沒想過要攀上他們皇室,如今的這道聖旨也不過是他們率先提出的罷了。

嫁給誰?重活一世,意婉並沒有那麽在意。讓一個心死的人再談感情,也並不容易。

至於蕭湛或是容允,她承認,嫁給容允確實會自在很多,但蕭湛也不是不能接受。

說不定,她就能借此穩住蕭湛保住陸氏。

只是,她看看手裏的一份名單,笑了笑,就著點點火光燒了個幹凈。

昨日舅母進宮和今日聖旨的事,她居然一點消息也沒有。舅舅,你給的人,究竟是幫助我還是監視我?火光映在臉上,她笑得越發妖嬈。

有很多時候,她終於在身邊再無一人的時候明白,人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從此,堅強不摧。

鑼鼓喧聲震天,紅綢彩緞鋪地,當朝禮部尚書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到定國公府宣旨去。

陸周氏拄著杖穩穩立在人群前頭。白發整齊地梳在腦後,一襲超品國公夫人朝服並著頭上鑲的紅寶石,精神矍鑠的氣勢威壓讓人不禁感嘆,果真是一代國公府的掌權人。

禮部尚書宣完旨都忍不住給這位老夫人揖了一禮,陸周氏卻笑得慈祥,直請眼前的這位小輩進府坐坐。

人都進了府,徒留有幸觀到這件事的行人們議論紛紛。

但這些,都已經不再是陸周氏考慮中的事。

她屏退所有人,獨自去了小佛堂。宣旨的人自有小輩去陪,沒道理她一個長者一直拉著人家不放。

她今天本來不必出去迎旨的,但她還是去了。

小佛堂裏,正午時分卻依然一片幽暗的室內,檀香裊裊升起,明明面目慈善的菩薩此時也看不清表情,只有陸周氏,她緊閉著雙眼,兩手不停地撥弄念珠。

不乏有人會覺得,讓意婉從公主變成王妃是故意貶低他們陸府。只有陸周氏心裏明白,從公主到王妃,意味著的,是他們陸氏一族長青的另一個希望和機會。

她的雙手緊緊握住念珠,用盡全力渾身緊繃到顫動不已。

這個機會,她有生之年居然等到了。

現在,只看意婉的了。

陸周氏長呼出口氣,糾結神色不再,手上撥弄念珠的速度也慢起來,室內靜謐悠然,又恢覆了一片祥和。

在一街之隔的容府裏,卻是愁雲慘淡。

原本瞧好的兒媳被皇家給定了,還是自家人特地找皇上求的旨,這叫他們怎麽能不愁?

不舒服歸不舒服,但誰也沒有再說什麽。容國公畢竟是長兄是一家之主,除了容老夫人對著兒子還有些孩子式的賭氣,其餘人都各自回了屋。

容國公書房,容允再次來到這裏。

一夜的沈思,讓他冷靜了許多。只是不知,這次父親找他又是為了什麽?

容國公細細端詳著自己清雋修長的兒子,忽地回想起了今日晨時容允的回答。

“父親,便讓楚王殿下娶了宜寧公主吧。”容允慢慢低下頭去,“兒子,本不該摻入這樁事。”

話裏有濃濃的無奈和成全,那一刻,容允低著頭緊閉雙眼,可他恍惚覺得,從此以後允兒眼裏所有的華光和期盼都將不見,他分明就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容國公想安撫自己這個自幼教養嚴苛的兒子,可臨到頭了,卻又不知道用什麽樣的姿勢去安慰他。

他們這樣的家族,不正是在一步步的失望中逼著人成長自立起來,教人學會取舍嗎?

許久之後,一向睿智的容國公才對他的兒子說了一句特別無力的話,“萬物自有緣法,有舍便有得。”

容允冷著一張臉應了聲。先前他只是冷淡,但如今,卻有了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苗頭。

容國公嘆息一聲,讓容允退了出去。

花圃好似一如往昔。

天色甚好,但北風依舊凜冽。

衣服被吹得嘩嘩作響四處飄蕩,容允卻依舊站得筆直,只是,分明清瘦了。

也不過是在一夜之間。

耳邊有自陸府傳來,隔了一條街也沒法止住的爆竹喧嘩,他心卻莫名的寧靜。

有很多事情,其實想通了就好。

他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給別人吧。

只是總有些不甘沒那麽輕易消除啊,容允苦笑著,轉身離去。

他的身後,是被白雪埋葬了的花圃。盡管花還在開,卻已然不同於以往。

更新了~蕭湛蕭沐皇後什麽的下章再出現好了

麽麽噠~話說紅玉是個很重要的人來著~

祝大家端午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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