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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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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昨夜下了雪,這大抵是南國今年冬裏的第一場雪了吧。

意婉一大早醒過來,掀開窗子,只看見外邊白茫茫一片,還有,那頂著風雪艱難前行的人。鋪天蓋地的蒼白裏,紅玉一襲破舊發黃的粗布衣裳,卻依舊穩穩地站立在風雪中,絲毫不比白雪遜色。

縱天地施之以威壓,她亦不懼不憂。

這樣的紅玉,勞作和苦痛真的可以使之屈服嗎?

一時心裏有些煩悶,意婉忍不住來到書案前,下意識取出一支湖筆,就忽地想起了昨夜夢境。心裏透透的是好奇和羞憤,她氣惱地將湖筆擲到桌上,這字,總覺得取之不當,便也不願寫了。

惱著惱著,她又把筆撿了起來,心裏勸慰著自己,好賴她這文房四寶都價值不菲,總不能就此不用了吧。大不了,她就把自己的書寫方式改上一些,不也算是她自己的了?

但出生國公府現居希宜宮的宜寧公主,她真的會可惜這還沒有價值傾城的筆墨紙硯,又真的能改掉那書寫風格一星半點兒?

意婉才不管,她只埋頭習著字,原想改那麽一星半點兒的風格,倒是又溫習了一遍這獨特的書寫方式。

昨夜下雪了。

可容國公硬撐著沒讓人給自家兒子送保暖的東西,今早還被夫人埋怨了頓。

他踩著積了一夜的厚厚雪層趕到了書房,松松軟軟的雪踩起來,當真一點聲音也沒有。

書房還是昨夜的書房。外邊冷了些,白了些,可書房裏,什麽都沒變,只有那支蠟燭燃得只剩下一丁扭在一起的黑絲。

容允還在書房裏。以手撐著困倦的頭顱,他雙眼熬得發紅,面容未修須發滋生,讓人決計想不到這是京城第一公子。

昨夜,他看完了自己父親桌上的所有書籍信件。

感觸很大,收獲更多。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外邊兒雪亮的光透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雙黑色鹿皮厚皂靴。

是容國公。

容國公從來不曾擔憂過自己兒子會想不通,他也很慶幸,自己能在這麽早的時候發覺到這個苗頭,順勢掐斷。

他看著他的兒子,他一直以來引以為豪,從來都會做出最理智決斷的兒子,冷靜卻又滿懷期待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獨思一夜,你可曾有了不一樣的答案?”

容允沒有說話,或者說,大概是他一夜未睡一時有些反應遲緩,又或許是受到了不一樣的打擊。他靜靜擡起頭,緊緊盯著自己歷來以睿智著稱的父親,眼裏透出幾分血絲,卻還是不願閉眼。

這個從沒忤逆過自己意思的兒子啊。容國公無奈嘆息一聲,不禁放軟了些語氣,“允兒,你知父親從來不願勉強你去做什麽事,今日,你且告訴父親你的決定,父親散朝後便即刻去求陛下替你達成。”

容允的眼睛裏這才稍稍有了點光彩,但他很快又閉上了眼睛。無數的華光和期盼在眼裏醞釀,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蕭湛穿上大衣出門時,離上朝的時辰只有一刻鐘了,所幸王府離宮裏近,倒是恰好趕上。

他從來沒有這麽晚起來過,倒是第一次差點遲到,還被蕭沐打趣了一番。

一眼瞪過去,蕭沐霎時就不說話了。滿滿的紅血絲,眼圈濃黑,胡茬冒出,這分明是沒睡好的樣子。

蕭湛想用睡覺逃避思考和不知名的情緒推手,只是,反而一夜沒有睡著。

但今兒個早朝上,沒睡好的可不僅是他。

見到容允老了十歲的樣子,蕭沐實在忍不住在他耳邊驚呼了起來,“看,容允那個自詡京城第一公子的人現在比我還要老,你們昨夜都幹嘛去了?竟連失眠都這麽一致。”說著還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們。

哦?是嗎?就要娶我妹妹了,你居然還能睡不著?是後悔猶豫地睡不著,還是興奮激動地睡不著?蕭湛神思恍惚,卻仿若滿面投入地聽著滿頭白發的老學究們爭論今年禮部祭祀用幾炷香。

卻不知,這些都收入了上首人的眼中。

一散朝,容國公就隨著皇帝去了禦書房,只留下其餘眾人議論紛紛。

容允微微笑著,縱然面上精神不太好,可行走間依舊一派名門公子風采。任誰問他,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謙謙君子模樣,卻偏偏沒漏出一點兒容國公所去為何的消息。

蕭湛見他這副樣子,只覺一股郁氣滯留心中。

想必容國公是給他去求父皇的賜婚聖旨了吧,結果他還這副淡定樣。

蕭湛冷著臉直直往容允的方向走去,渾身裹挾的肅殺冷冽生生逼退了圍著容公子打探消息的人群。

“你這般毫不在意的樣子,是覺得娶本王皇妹委屈你了?”

正色微惱神情冷肅,像極了一位心疼妹妹的哥哥在質問未來的妹夫。

容允笑了笑,被罰在書房靜思一夜,他此時心情算不上太好,但還是微微笑著掩蓋住自己真實的情緒,“下臣不知楚王殿下誤會了什麽?”說著還文質彬彬地施了一禮。

眼看容允撐足了油鹽不進,蕭湛強忍住心裏翻湧的怒氣和止不住的想要為義妹出頭的心思,緊抿住嘴不再說話,轉身就回了府。

徒留下容允站在原地,雙手作揖目送他離去。

禦書房裏,龍騰虎躍的香鼎頭上冒出裊裊煙絲兒,黑白分明的棋局上,有兩人正在對弈。

“容卿,今日來找朕可是為了兒女婚事?”皇帝一手執著黑子,尋思著問了出來。

容國公聞言朗然笑開,頗有名士肆意風範,於細微處仍可窺見他年輕時的風華,“陛下,臣此次只怕是要做個剪斷兒女姻緣的狠心人嘍。”

皇帝卻仿佛沒有聽到容國公的話似的,只將所有註意力放到了棋盤上,好一會兒才說了句,“倒是不知容卿也愛做這散人姻緣的事。”

容國公今日特意前來自有目的,撫了撫胡須,他頗有些自得地笑了笑,“非也非也,臣今日前來可是要替兩個人保媒的。”

“哦?”皇帝倒是一時有了些興趣,“竟是還有人能說動愛卿親自保媒?”

“陛下,臣要保媒的人想必您也曾經考慮過。雖然知道了您的決定,但——”容國公正經起來的確多了些說不出來的氣勢,“臣如今仍是要為他們保一次媒。”

“容卿何必要做這些無用功呢?來來來,朕這黑子快要吃下半壁江山了。”皇帝指了指棋局,忽地把視線投向容國公,煙絲仿佛給他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愛卿棋藝有些漸退,只怕也是太過操心的緣故吧。”

容國公不慌不忙地取出一顆白子擺在缺口的位置,剎那間鬥轉星移,棋局變換間白子還隱隱約約占了上風。

“陛下,可曾記得古書載言‘魯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公時嫁為魯桓公婦,及桓公來而襄公覆通焉。’?”

皇帝執子的手忽地一頓,肅臉沈沈思索起來。

“陛下,臣私以為易得者易逝,難得者難忘,天下之事莫不如焉。今日您阻得一時,又安知來日不會死灰覆燃?倒不如便就此成全,且看它,是地久天長時琴瑟和鳴,抑或白駒過隙間棄如敝屣?”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皇帝不再說話了,只一個勁兒地繼續下著棋。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他總有些說不上來的擔憂。

棋盤上戰況越加激烈,黑子白子你爭我奪互不相讓。終於,隨著容國公的最後一顆白子落下,二人都大笑出聲。

“真是痛快啊。”皇帝忍不住拍了拍容國公的肩膀,“朕有許久沒下過一局這麽精彩的旗了。愛卿的棋藝一如往昔,倒是朕有些淺薄了。”

說罷,又別有意味地笑了笑,“你這說服人的功夫也一如往昔。”

容國公聞言,又撫了撫自己的胡須,臉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書房裏煙氣繚繞下,二人神色越發高深,竟只覺霧裏看花,不甚明晰。

皇後今日打定主意要替意婉和容允求上一道賜婚旨意,便一早到了禦書房門外候著等人通報。

她剛到門口,一襲一品朝服的容國公就飄然走了出來。皇後剛想給這位一品大員一個笑臉,眼見著是容國公,笑容就更親切了。

想必,容國公也定是一大早就來找皇上求旨了吧。

果然,很快就有人來通報,說是皇上召她進去。她還沒來得及和容國公好好寒暄幾句,就匆匆忙忙進了書房。

卻不知她身後,謙然有禮的容國公大人笑得一臉同情,轉身瀟灑地走了。

蕭湛回了王府,心裏頭總蘊著一股無名躁火,他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再不管意婉和容允的婚事,可此時,心中莫名的難受給了他一個沖動的理由。

蕭湛飛快馭馬入宮,一路疾馳到了宮門口,竟是不顧守門人阻攔,又縱馬奔在了長長宮道裏。

轉眼間,已到坤寧宮宮門口。

松芷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蕭湛卻不管不顧地問道,“母後在嗎?”

皇後當然不在,她早已前往禦書房請旨去了。

絕望和對自己猶豫的痛恨和後悔頃刻間占領蕭湛的整顆心,他沒有絲毫停留,直直奔向禦書房。

他到了。

禦書房外,他怔怔呆在了原地。皇後迎著日光,正正好踏出房門。

她的手裏,握著一份明燦燦的聖旨。

誰都知道,聖旨一下,便再不能更改。

終於趕在5月27日的最後一小時更新了

麽麽噠`

PS:作者突然腦洞大開新開了坑,大家有空可以去作者欄看看哦~(づ ̄3 ̄)づ╭~

有青燕姑娘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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