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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宮廷家宴，不過是又一番明爭暗鬥罷了。
龍鳳銜珠的柱子，煙色漫漫的軟紗，還有殿內燃著的裊裊龍涎香，在更加富麗的乾清宮裏，這座有些純粹的個人享樂性質的宮殿裏，齊聚著如今的皇室一族。
該來的都來了，身為義女的意婉默默站在了皇後身後。
如今的皇帝已經五十了，一臉的病容下實則是張很有風味的面孔，看得出他年輕時必定十分英俊。大抵是國事煩勞，他嘴角微微下垂，額上已經有了幾道深深的皺紋。眉目硬挺，為人應當堅毅非常。
短暫的寒暄過後，便是這場宴會上眾人博得來年第一個彩頭的機會，來自各方的珍稀寶物被作為壽禮呈上，等待著上首最尊貴人的簡單頷首，抑或愛不釋手的稱讚。
瑩白溫潤的玉器在內裏刻上了山河圖，栩栩如生面帶微笑的黑色佛屠雕像，等齊大小圓潤飽滿的一盒子黑曜石，所謂的獻禮，卻在無形中給了人壓力，送上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精致珍貴。
蕭湛送上的恰是一幅繪了邊疆地圖的玉質屏風，白色古樸的底上鋪開或黑或青的線條，說不出的寫意風流，又有著邊關廝殺的鐵血之氣。
而蕭淮送上了一方洮硯，洮硯在如今老坑石極度缺乏的情況下，早已經市價千金，更不用說這方硯石質細膩，紋理如絲，氣色秀潤。
但還不止於此，蕭淮不急不忙地讓宮人們取了墨條來細細研磨。不一會兒，眾人只見硯上閃過一絲綠芒，恰如一尾綠色游龍。果真不愧是綠如藍，潤如玉的洮硯。
皇帝看過二人禮物，均是笑著收下，卻絕口不提任何評論。在如今局勢下，他哪怕流露出一絲絲的偏向，都可能會有著難以想象的後果。
眼看著就要輪到公主們獻禮，意婉瞧了瞧身後跟著的紅玉，邁步上前等候。
回過頭吩咐著紅玉，“紅玉，待會獻禮時便由你端著盒子讓陛下親自打開好了。”她敏銳地發覺到紅玉的手抖了一抖，失望多過忐忑，意婉眼神暗了暗，說不出來的郁結悶在心裏。
“宜寧公主奉禮——”總管太監長長的打報聲響了起來，多數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意婉緩步上前，微施一禮，“宜寧的禮物還請陛下親自打開。”她優雅笑著，回頭給紅玉使了個眼色。
紅玉穩穩地端著盒子上前，所有人都等待著皇帝的揭曉謎底，但唯有意婉註意到了紅玉眼底的些許顫動。
久居帝位，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要求他親自做什麽事了。皇帝一怔，說道：“你這個丫頭，朕可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跟朕來這套。這盒子裏別是裝的人偶泥人什麽的吧。”言語間甚是熟稔。
聞得此言，在場眾人再次為意婉的地位劃上了一個新的等級，唯有貴妃身後的蕭湄有些不滿。
但這些並不影響皇帝的動作。皇帝伸出手揭開鎖扣，把盒蓋向上翻起來，一見盒中物什，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好。
“好啊，宜寧你這丫頭還給朕來了這麽個驚喜。”皇帝笑著看向意婉，把盒子裏的內容展示給大家看。
是早已失傳的《玄都道藏》！
意婉笑得淑靜，卻混入了一絲絲的狡黠，“常聽母後說起陛下就想著要看《玄都道藏》，湊巧前不久偶然得了這篇書的下落，只藏書人不願讓出，宜寧便把它抄了下來。”
皇後親昵地戳戳意婉的額頭，既有著些許的對意婉方才提到她的回應，也不乏刻意的表現，“你呀，還瞞著母後不肯說準備了什麽禮物，真是個小機靈鬼。”
但誰也沒註意到，上首的皇帝在聞得是意婉親自書寫時那一瞬間突變的神色，他與有榮焉地笑著，“這字還真是寫得不錯，果真是宜寧親自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嘟起紅唇，意婉活潑嬌俏地回了句，“可不就是。”
皇帝再次大笑出聲，“看來宜寧進步很大，只朕還記得你幼時寫的那些圈圈樣式的字罷了。”
意婉臉紅紅，周圍人聞言不由善意地笑出聲，在如今意婉顯然深受寵愛的情況下，他們能做的也只能是釋放這有著極其明顯目的性的善意了。
蕭湄有些不甘心，但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引以為豪的帝寵早在她被朝臣群參的情況下失去了，如今，除了皇帝親生女兒的身份，但在這血緣比紙薄的皇室，比起陸意婉，她又能好到哪裏去？
更遠處的蕭沁站在角落裏，看著已經上前獻禮的眾位公主們，眼裏摻雜著一絲不那麽純粹的羨慕，猶豫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袖。
但最開心的莫過於蕭泠了，她勾了勾唇角，冰雪般面容上浮現一絲笑意。事實上，她也很是期待《玄都道藏》。
鑒賞完畢，皇帝便叫人將盒子收在了寢殿，神色間頗為滿意，只臨了還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旁側的蕭湛。
但這個時候的蕭湛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他現在被蕭沐纏住了。
“七皇弟，我說你和這位宜寧妹妹到底有什麽關系？”蕭沐滿眼揶揄，想起那只不讓人碰的玉杯，他心裏全是對意婉的好奇。
蕭湛冷著臉，權當沒聽到他的話，一副正經的模樣，眼神有些飄忽，也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出神。
見蕭湛不大搭理自己，蕭沐眨了眨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試探著將視線投到了意婉身上。
正在和帝後說話的意婉忽覺一陣不舒服，水汪汪眼睛向側望去，正正對上蕭沐迷蒙的桃花眼，她忽地嬌嬌俏俏笑開，黛眉杏眼小櫻唇，甜甜梨渦淺淺紅，整個人仿若散發著純澈的香氣，倒把蕭沐看得一楞。
蕭沐晃了晃眼，情場浪子遭逢這般嬌嬌小姑娘，他心裏忽地升上股說不出來的失落怔忪。整了整心思，這才回覆過來。
蕭湛也瞧見了意婉投過來的目光，原本湛沐二人頗近，蕭湛還以為意婉是看向他笑了起來，但眼見得蕭沐失神，就有些不高興了。
好好的宴會上，笑給誰不好，非要給蕭沐這個花花腸子看見了，蕭湛揉了揉眉心，為了自家這位乖巧的妹妹，決定再也不給蕭沐見意婉的機會，順便打算著讓蕭沐下次在府門口呆久點。
蕭沐看向周圍，忽然覺著脖子冷颼颼的，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家宴的後半場，任憑禮物稀世抑或表演難得，意婉的心緒卻早已不在這上頭了。
方才獻禮時她明明瞧見了紅玉的臉色發白指尖微顫，看來，她的那個猜想是可以確定了。
她不禁想起那個昏昏暗暗的夢境。
幽沈宮室裏，她靜靜躺在床上，黑夜無月，她卻能模模糊糊覺出自己床邊有個人影。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大致是那人起身整理姿勢吧。有只手觸到了她的面頰，盡管她感覺得到那人已經盡量輕柔了，但還是有些許不舒服。
那手，布滿了繭子，很是粗糙。
意婉掙紮著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只是衣飾也好啊，但並沒有任何作用。
叮叮咚咚的清脆撞擊聲響了起來，那人好似轉了轉頭，“啪嗒”一聲，有滴水珠落在了意婉手上。
有些熱，但很快就涼了下來，鋪在手臂上，隔夜冷飯般膈人。
有啞啞聲音傳來，歇斯底裏得讓人害怕。
“小姐，都是我的錯，您快醒過來啊！”隱隱帶了泣音，似乎很是傷心，有些臨近瘋癲了，“都是我不好，小姐，只要你能醒來，您怎麽罰紅玉都沒關系，紅玉實在不該，不該、、、”
細細碎碎的絮叨聲裏，意婉的心一寸寸涼透。
紅玉？紅玉不是被餘蘭杖斃了嗎？甚至為了這事，她還在心裏給餘蘭又記了筆賬。
心一揪一揪地疼了起來，那麽，紅玉，你就是那位玉妃嗎？
是了，她先前一直以為紅玉已逝，才一直沒把紅玉列入懷疑對象。但，會細致地吩咐好好照顧她，喜歡蘭花飾物，有能力有手段成為玉妃並且架空餘蘭幽禁容妧的人，不是紅玉還能是誰？
耳邊喃喃絮叨聲還在繼續著，意婉卻寧願自己什麽也沒聽到。
當年那個害得她名聲奇差，眾人排擠，差點嫁不出去的人，原來是紅玉嗎？
當年那個引她去見顧書沈，幫助慫恿，教她不顧一切的人，一直都是紅玉？
是昔年記憶已經在日覆一日的黑暗中磨滅了嗎？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記得了？是她連記憶都沒法完整了嗎？無數疑問在意婉腦子裏亂轉，她再不想繼續聽下去紅玉的告罪，混混沌沌一片中又離開了這個夢境。
她不願意因為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境而隨便懷疑一個對自己好了八年的人，只是，不確定一下，便總有些不甘心。
徹夜未眠之後，她才下定了決心，以此次壽禮為餌，試探一下紅玉。
如今看來，她好像成功了。
意婉笑了起來，這笑容卻苦澀無比。
她寧願從不知曉這些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被紅玉一直騙下去。
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那該有多好？
更新了噠~
蠢作者一個人的自娛自樂~
蕭沐忽地看向周圍，脖子冷颼颼的，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招惹了我家妹妹，蕭沐，且等著吧
皇帝便叫人將盒子收在了寢殿，臨了還意味深長地瞥了眼一側的蕭湛。
——好你個小子，瞧瞧你幹了什麽事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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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都來了，身為義女的意婉默默站在了皇後身後。
如今的皇帝已經五十了，一臉的病容下實則是張很有風味的面孔，看得出他年輕時必定十分英俊。大抵是國事煩勞，他嘴角微微下垂，額上已經有了幾道深深的皺紋。眉目硬挺，為人應當堅毅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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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不止於此，蕭淮不急不忙地讓宮人們取了墨條來細細研磨。不一會兒，眾人只見硯上閃過一絲綠芒，恰如一尾綠色游龍。果真不愧是綠如藍，潤如玉的洮硯。
皇帝看過二人禮物，均是笑著收下，卻絕口不提任何評論。在如今局勢下，他哪怕流露出一絲絲的偏向，都可能會有著難以想象的後果。
眼看著就要輪到公主們獻禮，意婉瞧了瞧身後跟著的紅玉，邁步上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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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公主奉禮——”總管太監長長的打報聲響了起來，多數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意婉緩步上前，微施一禮，“宜寧的禮物還請陛下親自打開。”她優雅笑著，回頭給紅玉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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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並不影響皇帝的動作。皇帝伸出手揭開鎖扣，把盒蓋向上翻起來，一見盒中物什，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好。
“好啊，宜寧你這丫頭還給朕來了這麽個驚喜。”皇帝笑著看向意婉，把盒子裏的內容展示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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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親昵地戳戳意婉的額頭，既有著些許的對意婉方才提到她的回應，也不乏刻意的表現，“你呀，還瞞著母後不肯說準備了什麽禮物，真是個小機靈鬼。”
但誰也沒註意到，上首的皇帝在聞得是意婉親自書寫時那一瞬間突變的神色，他與有榮焉地笑著，“這字還真是寫得不錯，果真是宜寧親自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嘟起紅唇，意婉活潑嬌俏地回了句，“可不就是。”
皇帝再次大笑出聲，“看來宜寧進步很大，只朕還記得你幼時寫的那些圈圈樣式的字罷了。”
意婉臉紅紅，周圍人聞言不由善意地笑出聲，在如今意婉顯然深受寵愛的情況下，他們能做的也只能是釋放這有著極其明顯目的性的善意了。
蕭湄有些不甘心，但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引以為豪的帝寵早在她被朝臣群參的情況下失去了，如今，除了皇帝親生女兒的身份，但在這血緣比紙薄的皇室，比起陸意婉，她又能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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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沐晃了晃眼，情場浪子遭逢這般嬌嬌小姑娘，他心裏忽地升上股說不出來的失落怔忪。整了整心思，這才回覆過來。
蕭湛也瞧見了意婉投過來的目光，原本湛沐二人頗近，蕭湛還以為意婉是看向他笑了起來，但眼見得蕭沐失神，就有些不高興了。
好好的宴會上，笑給誰不好，非要給蕭沐這個花花腸子看見了，蕭湛揉了揉眉心，為了自家這位乖巧的妹妹，決定再也不給蕭沐見意婉的機會，順便打算著讓蕭沐下次在府門口呆久點。
蕭沐看向周圍，忽然覺著脖子冷颼颼的，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家宴的後半場，任憑禮物稀世抑或表演難得，意婉的心緒卻早已不在這上頭了。
方才獻禮時她明明瞧見了紅玉的臉色發白指尖微顫，看來，她的那個猜想是可以確定了。
她不禁想起那個昏昏暗暗的夢境。
幽沈宮室裏，她靜靜躺在床上，黑夜無月，她卻能模模糊糊覺出自己床邊有個人影。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大致是那人起身整理姿勢吧。有只手觸到了她的面頰，盡管她感覺得到那人已經盡量輕柔了，但還是有些許不舒服。
那手，布滿了繭子，很是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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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熱，但很快就涼了下來，鋪在手臂上，隔夜冷飯般膈人。
有啞啞聲音傳來，歇斯底裏得讓人害怕。
“小姐，都是我的錯，您快醒過來啊！”隱隱帶了泣音，似乎很是傷心，有些臨近瘋癲了，“都是我不好，小姐，只要你能醒來，您怎麽罰紅玉都沒關系，紅玉實在不該，不該、、、”
細細碎碎的絮叨聲裏，意婉的心一寸寸涼透。
紅玉？紅玉不是被餘蘭杖斃了嗎？甚至為了這事，她還在心裏給餘蘭又記了筆賬。
心一揪一揪地疼了起來，那麽，紅玉，你就是那位玉妃嗎？
是了，她先前一直以為紅玉已逝，才一直沒把紅玉列入懷疑對象。但，會細致地吩咐好好照顧她，喜歡蘭花飾物，有能力有手段成為玉妃並且架空餘蘭幽禁容妧的人，不是紅玉還能是誰？
耳邊喃喃絮叨聲還在繼續著，意婉卻寧願自己什麽也沒聽到。
當年那個害得她名聲奇差，眾人排擠，差點嫁不出去的人，原來是紅玉嗎？
當年那個引她去見顧書沈，幫助慫恿，教她不顧一切的人，一直都是紅玉？
是昔年記憶已經在日覆一日的黑暗中磨滅了嗎？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記得了？是她連記憶都沒法完整了嗎？無數疑問在意婉腦子裏亂轉，她再不想繼續聽下去紅玉的告罪，混混沌沌一片中又離開了這個夢境。
她不願意因為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境而隨便懷疑一個對自己好了八年的人，只是，不確定一下，便總有些不甘心。
徹夜未眠之後，她才下定了決心，以此次壽禮為餌，試探一下紅玉。
如今看來，她好像成功了。
意婉笑了起來，這笑容卻苦澀無比。
她寧願從不知曉這些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被紅玉一直騙下去。
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那該有多好？
更新了噠~
蠢作者一個人的自娛自樂~
蕭沐忽地看向周圍，脖子冷颼颼的，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招惹了我家妹妹，蕭沐，且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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