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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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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宴

彩燈排排連綿成一道錦繡虹,爆竹聲聲裏結出一席除夕宴。宮人端著盤碟來來回回,為了今日特意穿上的嶄新冬裙隨著行走的步伐揚起了圈,好似一朵朵盛開的花。人聲此起彼伏,仿若層層疊疊的浪花,此處未滅那處又起。

在這聲聲疊浪裏,有人用著好奇而大膽的目光汲取著這兒的一切——繁華榮耀,美麗奢侈。如果眼神可以擁有神力,那麽毋庸置疑,這一刻宮殿裏的所有東西都會被她搬空。

坊間傳聞,餘府大小姐溫婉嫻雅,樂善好施,向來不慕名利。

可此時,傳聞中的餘府大小姐餘蘭身著紅色錦紗裙,用著自認為隱蔽的微微下垂著的眼睛去打量著這個宮廷,這個家人想盡辦法把她塞進來,據說有著她未知前程的,圍困在紅墻裏似乎由金子打造的宮廷。

她的心打起了鼓,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初時收到消息說是楚王對她有意,她驚喜有之,但理智告訴她,這事兒壓根不可能。不說她從未和楚王殿下見過面,單說容貌品性家世修養,整個京城比她好的都多了去了,楚王殿下沒有道理也絕無可能會看上她。

但如今,餘蘭雙眼裏放著明亮的光,她眼裏映著的,是這傾舉國之力籌辦的除夕宮宴,是那普通氏族奉作傳家寶卻在這兒當作照明燈的夜明珠。她並不是個沖動的人,只是見識過這般奢侈,心裏眼裏仿佛都被點了把火,她的手緊緊握著,只想把自己那股幾乎壓制不住的沖動止住。

但,餘蘭知道,已經無濟於事了。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的確確就是貪慕著這虛榮繁華。

身邊的人喚了她,餘蘭晃過神來,眼裏的光早已收起,可心裏的光仿佛更明亮了些。她垂下頭,不引人註目地隨著這一隊人緩緩穿行而過。

且不論乾和殿裏的熱鬧繁忙,只說希宜宮,意婉一行人也正手忙腳亂地打理著行裝。

“快快,把那條裙子拿過來。”紅玉著急地喊著,臉上幾乎已經冒出了汗珠。

飛快地伺候著意婉換上衣裙,輕抹胭脂,淡掃蛾眉,頭上斜插精致刻花金流蘇,顫顫巍巍地為意婉添了幾分生動。

紅玉拉著意婉轉了好幾個圈,仔仔細細檢查過,這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抹額上冒出的汗水,頗是欣慰地笑著說,“公主,好了。”

意婉卻微微笑著看向她。良久她才輕輕揚起手,舉起手帕給紅玉拭去了額上汗水,“辛苦你了,紅玉,姐姐。”

紅玉一楞,雙眼陡然睜大,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再出聲時已然哽咽,“小姐——”

而意婉,卻好像剛剛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她很快轉開眼,輕輕出聲問道,“本宮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在哪兒?快些拿上來。”

有小丫鬟急忙將一個黃色檀木盒子小心翼翼雙手奉上。

意婉不過輕輕瞟了眼,似乎想到了什麽,忽又對紅玉說了句,“紅玉,你瞧你,大過年的怎的這般狼狽,還是快些去梳洗梳洗吧。”

“那小姐,這裏可怎麽辦?”紅玉有些著急,一邊擦著有些紅的雙眼,一邊問道。

“這裏有我。你先下去吧!”意婉聲音輕輕響起,卻驟然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紅玉沒法子,只得先行告退。

待得紅玉走後,意婉方才疲倦地揮了揮手,招呼著屋內眾人先下去。

殿內陷入一片靜謐,但意婉的心卻絕不平靜。她看著眼前這個,雕刻著精致蓮花如意紋的檀木盒子,心裏前所未有的掙紮著。

這是一個由檀木制作的木盒子,那檀木是花重金買下的金藥檀,甚至還有舉國聞名的大工匠為它親自出山雕刻花紋,僅這一只盒子,或可稱得上是價值連城了。

但這,絕不是她掙紮猶豫的理由。

意婉緊緊盯著眼前這只盒子,緩緩伸出手去,扳動精致的鎖扣。

“哢噠”一聲,盒子開了。

她目光投了過去。盒子裏早已綻放出了殘亂的花。

果然是這樣,意婉慘然一笑。這一刻,什麽重生的希望,什麽更好的自己,都在心裏灰飛煙滅。她的心底,瞬間蒼白一片。

什麽相互扶持幾十年的姐妹情!

她擡頭望著天花板,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茫然無措充斥著她的整個大腦,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

很久很久之後,久到皇後的人已然過來催促,內殿的房門才倏然開啟。

意婉溫柔笑著,依然一派甜美笑容,讓來人稍等片刻。

她轉身吩咐,“紅玉,把那盒子帶上。那可是本宮最重要的禮物,定是要讓你帶著才放心。”她音調活潑,好似在向親近的人撒嬌的少女。

紅玉聞言,怔楞了下,方才恭然應聲,拿過盒子。

一行人行至坤寧宮。

皇後早已在外頭等著,見意婉前來,頗有些慍怪,“怎的這般晚?”

意婉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咬了咬唇瓣,“母後,宜寧在忙著梳妝呢!”

皇後聞言,打量下意婉今天的裝扮,倒是笑了起來,“不錯,今日我們宜寧還真是很美。”她和煦笑著,竟是全不追究意婉晚到這事了。

意婉似乎早有所料,只隨著皇後說笑起來。

人已到齊,意婉乘著步攆,隨在鳳攆後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乾和殿。

乾和殿裏群臣早已按次序落座,各位夫人小姐的宴席則安排在了後殿。眼看著帝後二駕還未到,眾人反而輕舉酒樽談笑風生,席間一片熱鬧問好聲。

餘重也在其中,他滿臉笑著同周圍同僚問好,眼神卻忍不住飄向上座。

宴席上方坐著的便是各皇室成員了。一眾兒郎錦衣華服端坐在蒼蒼老前輩身邊,直教老臣僚們感嘆此身已老,又忍不住期盼著未來國途。在一幹兒郎中,最得眾人心的莫過於蕭湛、蕭淮。

蕭湛依舊一襲黑色錦衣,卻在周邊鑲了些金紅的邊,整個人靜靜坐在那兒,卻讓誰都沒法輕視。他仿佛自帶一種統領天下的氣場,黑沈沈一片下確然有著翻湧的力量和自信。

底下老臣摸了把山羊胡子,微微笑了起來。要他說,還是這位楚王最有可能繼承大寶。不論是皇後嫡次子、成淵太子親弟的身份,還是他守衛邊關五戰功赫赫的功績,都足以讓他有資格成為下一任帝王了。

但身旁人似乎有些不同意,給他指了指另一側上首的蕭淮。蕭淮一襲藍色華袍,頭戴玉冠,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意氣風流,襯得他蘭芝玉樹風度翩翩。

老臣皺起了眉頭,的確。要說身份,蕭淮也不差,當朝深受帝寵的貴妃的兒子,大儒明遠先生唯一的外孫。恐怕只要明遠振臂一呼,天下士子誰不趕來支持蕭淮?

看來,還有的爭啊!看向周圍,有那狡猾的老狐貍早已吃喝起來,仿佛一點也不關心這承嗣大事。他長嘆一聲,再次摸了把山羊胡子,轉而放聲大笑起來,埋頭於美酒珍饈中。

很快,傳來了內侍長長的通報聲——帝後到了。

眾臣紛紛出席跪地,而蕭湛幾個也從席上走至大殿中央,恭迎著這雙帝後的到來。

皇後輕輕扶著皇帝緩緩踱步上前,不長的大殿,卻足足走了半刻鐘,但跪著的大臣們絲毫未動,只有那真正忠君的在心底悠悠嘆了口氣,其餘有朋黨的,只怕不在心裏偷著樂就算的上好了。

待得眾人山呼萬歲過後,皇後方帶著後宮眾女眷到了後殿,與眾位臣子家眷宴飲行樂以示天恩。

一排輕紗錦衣女子走過,或清純可憐或妖嬈嫵媚,卻都是美好的樣子。眾位公主妃子很快走入後殿,只大殿裏還餘下幾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勾起大臣們無限綺思。

眼看眾臣情狀,皇帝例行說過話後,便宣布開席。身邊的內侍總管輕輕拍了拍手,一群身著紅色紗裙的舞娘很快入內。

歌舞,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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