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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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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

明月夜,獨高樓,一枝梅花臨寒開。正有伊人隨樂起舞,舞衫回袖春風,歌扇當窗似秋月,清揚婉兮,姿影醉人,翩翩然恰若瀟灑行書。

音樂忽地一停,那起舞之人拾起身旁的白玉長笛,任侍女披上白色大氅,獨坐池邊望月色。對月思,如有樂聲豈不更好?長笛發出了嗚嗚咽咽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愈顯淒清。

正是“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突然有人含混地抽泣了起來,哭聲與笛聲交相呼應,戚戚冷冷,讓這寒冷的夜色刺入骨髓。笛聲隨之一停,吹笛人回頭,月光下一張臉白皙素凈,唯有櫻唇一點朱紅艷色逼人,臨池而坐,飄飄乎恍若即將羽化飛仙。

有小丫頭的聲音碎碎地傳來,“公主,對、對不起,奴婢只是有些想家了。”她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等著主子懲罰。

只聽那人悠揚飄忽的聲音傳來,“想家罷了,你又有什麽錯呢?”

小丫頭只覺得那人離自己似乎更遠了,但她懸起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陸意婉徑自起身,扶起小丫頭,溫柔地問道,“你是新來的?”身後碧蓮趕緊跪下,想要說話。但陸意婉攔住了她。

小丫頭有點懵,公主怎麽這麽溫柔?她楞楞地點頭,“嗯,公主,是碧蓮姐姐帶我進來的。”

陸意婉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一張臉頃刻間生動了起來,險些把小丫頭看楞。

碧蓮終於按捺不住地起身教訓起了小丫頭,“我跟你說的規矩還記得嗎?第一百八十五條是什麽,說來聽聽。”

小丫頭傻傻地回憶了起來,甚至還扳著手指頭開始數。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想了起來,喃喃說道,“第一百八十五條,”她的精神一下子振奮了起來,“啊!是不許一直盯著公主看、”連偷偷看都不行。

她愧疚地擡頭想讓公主輕點處罰自己,卻發現,池邊早已不剩一個人,她見鬼似的跑回了內殿。

沒想到,碧蓮就在門邊等著她。她嚇了一跳,以為即將接到處罰,誰知碧蓮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呀,真是不長進。算了,幸虧公主脾氣好,沒有處罰你。對了,公主要見你,快進去吧!”

小丫頭心裏暗呼,哼,我就知道公主不會處罰我的。想到就要去見公主了,小丫頭還是有點猶豫,她拍了拍裙子膝蓋處,又細細整理了衣服,才慢慢踱進內殿。

塌邊有一道麗影,斜舉著本書在讀,聽到聲音,頭也不擡地說道,“小丫頭,來了啊。”

小丫頭這回倒是利索地跪下參拜,偷偷地擡眼間,仍是被眼前人的麗色震住。

陸意婉聲音悅耳,“聽說你會醫術?”她輕轉眼波,看向小丫頭。

小丫頭楞了楞,幹脆說道,“奴婢自幼隨家父家母學習,倒是懂得一些行醫上的道理。”

只是一些嗎?小丫頭倒是會自謙,碧蓮親自相看過的人必然不會差。陸意婉輕聲笑了起來,“那好,本宮正需要有個你這樣的人在身邊伺候。不知你可願意?”

小丫頭一楞,這樣是說,她以後有機會可以在仙女公主身邊啦?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甜甜的說道,“奴婢願意的。”

陸意婉看到她笑得可愛,她也忍不住放柔了語氣說,“那好,不知,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頭皺了皺眉頭,又開始努力地回想了起來,無奈地搖了搖頭,“公主,奴婢就叫‘丫頭’,爹爹和娘親一直這麽叫奴婢。”

陸意婉話頭一梗,想了想,“那你就叫綠袖吧,日後就和紅玉碧蓮她們一起跟著本宮。”她朝著綠袖笑了笑,像是在哄某種小動物似的。

綠袖也眨了眨眼睛,乖巧地應道,“好的,公主。”

事情已經安排妥當,陸意婉正準備叫綠袖下去休息時,她突然想起綠袖之前的哭泣,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綠袖,你家是在哪兒呢?沒準本宮可以幫你把家人找來一見。”

一提起這事,綠袖放空略帶傷感的眸子,她想起那些兵荒馬亂的時候,想起雙親臨死前的囑托,想起走失了的哥哥,又忍不住想哭了。她怔怔說道,“我的家,就在關山啊!”

看到綠袖這番魂不守舍的樣子,陸意婉早就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待聽到答案之後,她也楞住。她吹一曲梅花落,不也正是為了那遠在關山玉門的父兄嗎?陸意婉再無話可說,倒是對綠袖多了幾分憐惜,讓人帶綠袖下去好好休息。

而她自己,對窗望月,直至天將明。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是,陸意婉一大早起來有些頭疼,派人去向授課的師傅請了假。只有伴讀容大小姐容妧,還風雨無阻地進了宮來探望表妹。

“公主,您還好嗎?”容妧行了禮,問道。她著一襲藕荷色襦裙,頭配金釵,端的是富貴華麗,一派嬌嬌的國公小姐樣子。容妧長得也不錯,單從面相上看來,甚至覺得她與陸意婉有些相像,但若是再定睛一看,很快便能發現二者之間的不同了。

容妧的嘴巴略微寬厚些,眼睛也並沒有陸意婉黑亮,臉型偏長了點,但她憑著國公府小姐的身份和歷來為人稱道的德才兼備,在京裏倒是有些不錯的名聲。

陸意婉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個表姐,她總感覺容妧有些針對自己,偏偏又表現出大度賢惠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反感。不過,再怎麽說,她們也是表姐妹,況且,架不住日後容妧會成為和餘蘭相抗的貴妃啊!陸意婉表示,她一定要團結好所有能團結的力量。

陸意婉高興地笑了起來,“妧表姐,你來了啊。紅玉,快讓表小姐好好坐下休息,把新沏好的茶端上來給表小姐品一品。”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容妧的眉頭一皺,迅速拉過容妧,笑道,“妧表姐,不知上一次詩會你拿第一的作品是什麽,也給妙妙觀賞觀賞吧!”這是自降身份了,還誇了容妧。

容妧是有些不大高興。在陸意婉沒被封公主之前,她還一直覺得自己地位要比陸意婉高一些。畢竟,一個是書香世家的嫡長孫女,一個不過是武將魯夫的女兒,加之她的名聲一向要比陸意婉好的多。

她是京城多少男兒的夢中情人,曾被無數才子盛讚德才出眾,而陸意婉,她除了一張臉長得好看些什麽都沒有。無論怎麽說,她都覺得,至少在出嫁前,陸意婉絕不會比自己過得好。

可現實卻狠狠地打了她的臉。想到自己現在還得給陸意婉行禮,她真是怎麽想怎麽不甘心。

聽到陸意婉主動示好了,容妧才微微笑了笑,饒有興致地說起來詩會上發生的趣事。陸意婉這才輕呼出口氣,與容妧說笑起來。

待得容妧走後,陸意婉用完午膳,略微休息後,才有人通報,清靈公主來訪。

自從課業改為單獨教學之後,陸意婉便再未去關註過蕭湄蕭沁二人,倒是因著一回在藏書局裏頭遇見了蕭泠,漸漸地同蕭泠有了些私交。

蕭泠雖說不愛說話,可的確是個直爽的姑娘,頗合陸意婉的性子。她此時正沖著陸意婉說道,“宜寧,怕是你昨晚漏夜尋笛聲去了吧!”蕭泠是真覺得昨晚的笛聲不錯,若不是身邊的霜華一個勁地攔著,她也得去尋一尋。

陸意婉一怔,猛然醒悟原來是自己的笛聲。她笑了起來,“可不正是,昨晚月色不錯,我就忍不住出去走了走,誰知就著涼了。”

蕭泠也笑了,“宜寧,我看著你是越來越風雅了。這幾個月來,你在學業上也進步不少,不行,我還是加緊步伐,免得有朝一日被你超過了。”她說著品了品茶,忍不住讚道,“宜寧,我就說皇宮裏的好茶你這兒肯定有一份,茶沏得也不錯。”

陸意婉趕緊讓紅玉給她打包了一份茶葉,說道,“既然你喜歡就趕緊拿去,我還就喜歡喝些酸酸甜甜的果茶呢!”

蕭泠忍不住說,“茶藝老師對你盛讚不已,結果你還喜歡喝果子茶。不行,本公主還是快快回去看書好了,茶就不要給了!”她匆忙跑出內殿,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又是一副高山不可仰止的冰山公主形象。

陸意婉彎彎唇角,眼睛閃著光。

紅玉悄無聲息地進來,遞給了意婉一封信。意婉拆開信封,就著冬日冷冷的日光,看著信上寫著的內容,良久,她終於笑了起來,眼角有一滴淚滑落。

顧書沈,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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