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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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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

到底會是誰呢?

陸意婉上一世出嫁時是皇室操辦,嫁妝多是皇家出了,出嫁時十裏紅妝好不風光。那時她得以嫁給心上人,心似浮在雲端,倒是沒有註意到自己母親的嫁妝在不在裏面。

杜嬤嬤好似沒有註意到自家小姐內心的掙紮,她只是接著說道:“前幾天老夫人派人過來清算了夫人的嫁妝,奴婢想著,怕是要告訴您一聲。”

還好,是祖母,陸意婉松了一口氣。

這個家裏最沒有可能動母親嫁妝的不是自己父兄,而一定是祖母。祖母出身詩書大家,自身又向來註重修養德行,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還記得,上一世祖母在臨去時把幾個孫女都叫到了身邊,把自己保存至今的嫁妝全分了出去。這樣的祖母絕不可能會打孫女嫁妝的主意。

但杜嬤嬤也不像是會亂說話的人,陸意婉一時有些迷惑。

“杜嬤嬤,興許祖母只是叫人過來替我打理打理嫁妝呢!”陸意婉微微笑著,“只是嬤嬤,不知祖母派了誰過來啊?”

“小姐,是老夫人身邊的玉芝。”小姐不上心,杜嬤嬤有些著急,但她還是垂首回道。

是玉嬤嬤啊,那就更沒擔心的必要了。

“好,我知道了”,陸意婉臉上笑容愈深,她剛提起來的心這時完全放下了,“嬤嬤您也勞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杜嬤嬤有點不讚同,這怎麽能算小事呢,小姐還是太年輕,“小姐…”

“好了,杜嬤嬤,您快去休息吧!”

杜嬤嬤沒法子,只好先告退。

陸意婉方才幾乎將府裏長廊轉遍,如今是真有些累了。她伸了個懶腰,開始享受起了自己在家的後半天時光。

還是自己家裏好啊,意婉倚在美人靠上,吃著廚房楊媽媽做的小點心,幸福地瞇起眼睛,享受著午後的陽光和悠閑的下午。

只是,縱使她賞花品茶至日暮,只欲沈醉忘歸路,也總有人,引她向歸處。

傍晚時分,陸氏眾人送她到府門口,沒人在這時候說話,氣氛一時有些低迷。

“婉姐姐,記得下一次給我帶好吃的!”還是胖胖的思思第一個冒出頭來,他憨憨的樣子瞬間戳中了陸意婉的心。

陸意婉忍不住發笑,“好,一定給你帶。”

“妙妙,爹爹不求別的,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爹爹就放心了。”陸竟看著不好親近,實際上他分外疼這個發妻所出的小女兒。

“爹爹,我知道。”意婉聲音輕柔,像羽毛般輕飄飄刷過陸竟陸大將軍的心裏。

哼哼,果然有女兒就是好。定國公陸大將軍沈醉中——

陸意婉含笑登上馬車。她掀開窗簾,看著家人的一張張不舍卻仍然微笑的臉,她揮了揮手。

“再見了。”我願拼盡全力去守護的,我的家,她在自己心裏默念。

合上轎簾,閉上眼睛,家人的臉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她嘴角勾起,帶著滿足。

依舊是陸易池送她回宮。宮門口,陸易池將陸意婉放下。

比意婉高了一個頭的他看著自己這個妹妹,“妙妙,你乖了許多。”

陸意婉有些無奈,哥哥總是把她當小孩。為什麽要用這麽詭異的母親哄孩子的語氣同她說這些?

“哥哥,我一直都很乖。”陸意婉略有不滿地說道。她的腮幫子鼓了起來,眼睛像孩子般瞪得圓圓的,實在有些可愛。

陸易池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好,我們家妙妙最乖。”

又來了,看來她是長不高了,意婉轉頭就走。

陸易池伸手又把她拉了回來。

“妙妙,你也長大了,爹和哥哥都希望你好好的,知道嗎?”終於正常了。

“哥哥,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在戰場上不要太冒險了,我還等著你給我帶個嫂子回來!”

陸易池點點頭,“妙妙,快進去吧。”

這麽輕易就答應了,也不知道到底聽清楚了沒,意婉挺無奈。

陸意婉本就是微服出宮,出來時還能乘轎輦,回去時就有些麻煩了。

但陸易池自然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他早派人通知了宮裏頭,轎輦已經備好候在宮門處了。

意婉坐上轎子,她最後朝自家哥哥看上一眼,才吩咐宮人起轎。

於是她自然不會知道,夕陽下,在她身後,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她那內斂的不愛說話的哥哥伸出手,好似輕輕撫摸著她的影子,擔憂地一直註視著她遠離。

霞雲飛滾,夕陽艷麗,此時宮內走道上,有一隊轎輦緩緩前行。

那正是陸意婉一行人了。

此時紅玉走到轎簾旁,小聲告知陸意婉:“公主,楚王殿下朝這邊來了。”

陸意婉連忙吩咐轎夫擡著轎子到前邊等她,她自下了轎子迎面向蕭湛走去。

“宜寧見過七皇兄。”款款行禮,端的是窈窕淑女。

蕭湛這才註意到,原來前邊轎子裏坐著的是陸意婉。他只輕點頭,“宜寧不必多禮。”

看見陸意婉臉上即便板著臉強裝嚴肅也難以遮住的輕松愉悅,他恍然:“宜寧這是剛從定國公府回來吧。”

“回七皇兄,正是。”想起陸府,意婉低著頭,忍不住笑起來,露出了臉頰兩旁甜蜜的梨渦。

正準備繼續追問的蕭湛低下頭,猛地看見陸意婉臉上的小梨渦,他怔了一下。

這個義妹,見著自己時總是莫名的謹慎嚴肅,但又讓人感覺她很天真單純,這似乎有些矛盾。

但他並未太在意,畢竟,名分擺在那兒,他沒什麽好多想的。

“宜寧,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找皇兄幫忙,知道嗎?”蕭湛板著臉說道。不過,小姑娘強裝嚴肅的樣子還是很可愛的,他忍不住想幫幫她。

——反正,他也只是聽母後的話,好好履行做哥哥的職責罷了。

天知道,陸意婉在他面前強行嚴肅,不過是因為,前世陸氏一族都是在他手下覆滅的,這叫陸意婉如何能在他面前不謹慎小心。

“宜寧知道了,多謝七皇兄。”陸意婉還是要表達自己的感激的的,雖然好像是沒可能去找蕭湛幫忙的樣子,但在沒有確定將來陸氏的發展方向之前,和未來皇上的關系還是要維持好的。

另外,她剛剛好像笑了,居然在蕭湛面前笑了,居然在那個下旨滅陸氏一族的人面前笑了?她繼續強勢板住臉。

雖然是餘蘭設計的罪名,但她就不信皇室當權者就真沒想過讓陸氏一族覆滅。嗯哼,還想我給你好臉色。果斷繼續嚴肅臉。

蕭湛看著眼前的小人兒臉色似乎越來越嚴肅,他反正還是冷著臉,“既然這樣,皇兄還有事,就先走了。”

陸意婉僵著臉,“皇兄好走。”

她悶悶地朝前方的轎子走去。

與她反向而行的楚王蕭湛板著臉疾行。卻沒有人看見,他眼裏一閃而逝的溫柔。

有一個妹妹,好像也不錯?

陸意婉一路乘轎回到希宜宮。

好好休整了一晚上,她第二日一大早就去上課了。作為皇後膝下唯一的公主,雖然是義女,在她十五歲及笄前,也是有優秀的特聘女官前來教授禮儀才藝的。

當然,前世的陸意婉對上課什麽的真沒多上心,於是留下了一大汙點——無才。

事實上,在陸府長大,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舞茶之類的都會一些,只是沒有特別精通的。相反,她更喜歡騎馬射箭,更不用說她那難以成形的刺繡技藝了。這樣下來,倒是的確容易被人說是粗魯無才了。

既然能夠重新來過,她先要將自己好好提升。她不求會有很好的名聲,但至少不要再出現上一世的情況。

卯時末,此時臨華殿琴韻閣中,早已有了幾位或靜坐或閑聊的公主和伴讀們了。

“不知道那個陸意婉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樣拾不起繡花針,大字不識一個。”一個十分嬌艷著一襲橙色錦裙,大約十二歲左右的小姑娘笑著同周圍的人說道。

“那可不,我聽說她可是武將之女,粗魯愚鈍,讓人不堪忍受呢。”說這話的是那小姑娘身旁的一位稍大一些的著杏色衣裙的姑娘,看周身打扮,只怕是橙衣小姑娘的伴讀了。

正被眾人談論著的陸意婉站在門口處,正正好聽到了這些話。

但她只是眉頭皺了皺,並未生氣。

她記得,前世也是這樣的情況,然後——

擡眼看去,果然,一位著淺綠色衣裙眉眼生得十分清秀的小姑娘突然起身說道:“陸將軍父子在外殺敵護國,我們怎麽能在背後談論陸姑娘的壞話呢?大家還是快些溫習功課吧!”

陸意婉笑了起來,蕭沁,你還是那麽的——虛偽無恥。

明明是看到我來了才假意出來為我說話,卻好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明明是想通風報信卻又故意向我賣好,真真是兩頭好啊!

但你偏偏句句不離我是武將之女,又並未否定那些粗魯愚鈍的言論。你以為,這樣就能輕易向我賣好了嗎

有些話,不明確否定就意味著某種意義上的肯定。

陸意婉不禁想到:可前世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以為蕭沁是替自己說話,蕭沁是個好人。還把蕭沁這個生母出身不顯,十四歲仍無封號的公主帶在身邊,為她向太後討要封號,讓她一步步在背後抹黑暗害自己。

陸意婉想到這裏,面上的笑容愈加甜美,踩著高貴標準的宮廷步子,邁入了琴韻閣中。

“各位姐姐們是在說我嗎?”她眨著一雙純澈靈動的大眼,無辜的看著剛剛說話的人。

眾人只見得陸意婉似一朵淺藍色的雲飄進殿內,優雅中別有韻致。再細看,只覺陸意婉無一處不美,衣飾也絲毫未亂。這分明,是一位修養良好的大家貴女。

方才諷刺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可心裏還是有點小小的妒忌和不服氣。

此時殿內安靜極了,只聽得到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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