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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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照耀四方,此時的陸意婉仿若神祗,她周身還灑著一層金黃的餘暉,一襲淺藍色百褶裙,婷婷裊裊,渾不似凡人。

她蓮步輕移,裙角微微擦過地面,但腰間陪著的八寶如意紋香囊卻絲毫未動。頭戴銀質花冠,一顆水滴狀玉石從花冠中央垂下,正正好映在額頭中央,顯得她眸若燦星,溫婉如玉。

一步一步,剛才還諷刺過陸意婉的杏衣陪讀只覺她似乎每一步都敲打在了自己心頭,她渾身瑟瑟發抖,只在心裏祈求著陸意婉沒有聽到她剛剛說的話。

在她身旁的橙色華服的蕭湄倒是沒她那麽害怕,但也還是有些心虛。不過,蕭湄母妃是貴妃,自身也受寵,蕭湄就不信,這個義女公主還能把她怎麽樣。

很快,陸意婉就來到蕭湄面前。

她先是對著杏衣陪讀笑了笑,很是溫和的說,“這位姑娘,你看本宮,像是你口中所說的那人嗎?”

杏衣陪讀家世並不顯赫,還是家裏人托關系才把她塞進了備選伴讀的名單裏。她在家裏也是被嬌寵著的,只是進了宮後,才不得不巴結附和著這些有權勢的公主。但盡管如此,她也絕不敢正面和陸意婉對上的。

“不不,殿下,您儀態萬端,怎麽會呢?”她連忙搖頭,生怕陸意婉一個不開心處罰自己。

“哦?那你剛剛說的是誰啊?”陸意婉輕笑了起來,甜甜的梨渦,倒讓人感覺她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鄰家姐姐。

但杏衣伴讀大概是被驕傲的公主們磋磨慘了,竟然忍不住跪下,直接哭了出來,“公主,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亂說話,您隨便罰我就好了,但請您千萬不要趕我出宮。”

陸意婉眉頭微皺,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憐之處。只是,這件事,決不能輕易放過,不然以後誰都能在背後隨意議論她。

她拂了拂衣袖,將杏衣陪讀扶起,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本宮也不是喜歡胡亂動用刑罰的人。但今天本宮初來乍到,還缺了一位伴讀,不知——”

杏衣陪讀連忙接上話,“公主,我可以。只要您不嫌棄,我可以當您的伴讀的。”她的樣子十分狼狽,說話時還緊緊抓住陸意婉的衣袖,仿佛把這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只可惜,陸意婉的眉毛卻皺了起來。她暗自嘆了一聲,姑娘,好自為之吧!

陸意婉擡頭看向蕭湄,微微笑著,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

但很明顯,這個雲淡風輕的笑被惱羞成怒的蕭湄視作了挑釁和得意,蕭湄怒聲叫道,“你居然敢把我的伴讀要過去——”

出奇的憤怒之下,蕭湄連自呼都忘記了,一副恨不得撕了陸意婉的表情,在十二歲女孩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

陸意婉輕輕將袖子從杏衣姑娘的手裏掙脫出來,微微驚道,“湄妹妹的伴讀我怎敢要來,我方才不過是要這位姑娘推薦些合適的人選罷了。”

說罷,她又震驚地朝杏衣陪讀看去,“姑娘,你可能誤會本宮的意思了。但你已經是湄妹妹的伴讀,我將你要來,這於理不合。”她聲音裏還略帶歉意,讓人心生好感。

可在杏衣姑娘聽來,這絕對是催命魔咒了。

她驚惶失措的撲向蕭湄身前,重重地朝著蕭湄磕頭,“公主,是我說錯了話,求您原諒我一回吧!公主,公主!”她此時頭發散亂,涕泗橫流,額上還有一個又紅又腫的印子,好不狼狽。

只是,蕭湄卻狠狠踹了她一腳,高傲地扭過頭,一副再不願搭理她的樣子,恨聲說,“你還是回去吧。本宮不需要你這樣的伴讀,你不配!”

蕭湄終究還是個小姑娘,再怎樣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沒有人替杏衣姑娘說話,身為上位者,對於背叛自己的人絕對無法容忍。蕭湄這樣的做法並不算過分,甚至還有些“仁慈”。

陸意婉自然也不會。但她卻忽然來到杏衣姑娘面前,用帕子給她好好擦了臉,整理好散出來的頭發絲,扶著她站了起來,安撫道,“既如此,你也不要哭了,還是本宮派遣人護送你回家吧!”

杏衣姑娘只木楞楞的看著她的動作,待聽到最後一句,又絕望得哭了出來。

陸意婉吩咐人將還在哭著的陪讀帶了出去,又轉而看向一旁看呆了的蕭湄,“湄妹妹,此事我自會稟告母後,只是,還望你以後選伴讀時要慎重一些。”

聽得這話,不只是蕭湄,連旁觀著的眾公主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要稟告母後,說是伴讀因為說錯句話就嚇得下跪磕頭,說她們做公主的把伴讀逼了出去?

陸意婉仗著是皇後的義女,有皇後信任,自然可以在皇後面前隨意說,甚至,她完全可以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反正,沖著剛剛伴讀離去時的慘樣,她怎麽說都可以。

咦,不對,還有琴韻閣的宮女可以作證呢,左不過,再威逼伴讀作證不就是了。

有聰明的公主以為自己早已想透,認為陸意婉這不過是在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和警告辭,絕不可能真的做到讓她們被懲罰,她們不禁輕蔑地笑了起來。

只可惜,陸意婉絕不是這麽想的。

她素然自若地坐到一個座位上,仿佛剛剛她不過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在她座位旁邊正坐著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看樣子似乎比陸意婉大一些,在剛剛沖突的整個過程中,她沒有將一點兒視線投放到別處,除了她手中的那本——大概是琴譜吧!

這個人,陸意婉上一世自然是知道的,這位就是皇室中著名的冷美人清靈公主蕭泠了。

上一世蕭泠一門心思撲在作詩彈琴上,甚至到了十八歲還沒出嫁,倒是比她還晚。倒是後來,在她被幽禁後,才聽說和北戎議和時,商議讓蕭泠嫁了過去。當時她還有些惋惜,只覺得埋沒了這位才女。

如今看來,這位清靈公主果然一如傳言般沈迷詩書啊!意婉輕笑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裏,公主們過分平靜地上完了這堂操琴課,就連授課的女師傅都有些驚訝,今日竟然沒有公主鬧著不舒服請假想出去玩的,還都很認真的聽起了課。

她看向那坐在角落的唯一的一個生面孔,聽說今日會來一位皇後義女,定國公的獨生女兒,想必就是那位了吧。不愧是陸大將軍的女兒,她在心裏暗暗地讚了一句。

但女師傅此刻並不知道,她認為文靜聽話的陸意婉正在心裏想著什麽事。若是知道了,她必得再嘆上一句,果真是將門虎女啊。

角落裏,陸意婉正盤算著剛才的事。

她先前吩咐送杏衣姑娘回府的是碧蓮,還特地囑咐碧蓮要“好好”告訴杏衣姑娘的家人,在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杏衣姑娘的父親可是位極其耿直的禦史,但同時他也很愛女兒。不要問她怎麽知道的,單看這位禦史大人能默許自家夫人拉關系把女兒塞進伴讀名單,就知道,女兒在他心裏有多重了。

所以,聽到女兒被欺負了後,一位愛女兒的父親,還是位有禦史身份的好父親,能做出的第一件事難道不是向皇上告禦狀嗎?第二件事難道不是聯合同僚一起告禦狀嗎?

陸意婉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對於明天的到來,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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