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寧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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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寧河鎮
直到晚上回寢室，戚知初還沒緩過來，他的思維好像被定格在那個瞬間，後來的試卷做得一塌糊塗。
水遠杉情緒高漲地和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
是約定，是期待。
戚知初第一次覺得它是一個很美好的詞。
毫無意外地，戚知初失眠了，他想了無數種理由來合理化水遠杉的行為。
首先，水遠杉雖然說過喜歡男生，但一定不是自己這種類型。他性格孤僻，交流起來也很費勁，水遠杉能和他做朋友都是積了八輩子的運氣換來的。
他記得跨年的時候，水遠杉還說過希望他能有點自己的脾氣，言外之意就是現在的性格太沈悶太無趣了。
所以水遠杉喜歡的一定是開朗樂觀積極的男生。
那麽聯想當時的情景，水遠杉說希望他開心。
或許在那個吻之前，他表現得有些悲傷，水遠杉一定是看出來了。
像水遠杉性格這麽好的人，看到朋友難過一定會安慰對方的，只是這個安慰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而已。
他在書上看過一種說法，法國人會用一個親吻來打招呼，也有人會用親吻來安撫他人。
所以，用排除法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安慰的吻。
安慰的吻啊。
為什麽得出這個結論會這麽難過呢？
戚知初不明白。
這種難過的情緒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下午。
他準備把最近存的一筆錢還給水遠杉，剛到19班被水遠杉同桌告知看到紀月和水遠杉在小樹林。
保送名額確定後就沒在學校見過紀月了，他知道水遠杉和紀月一直不對付，生怕出事急匆匆地趕往小樹林。
這學期高三已經不用參與公共區域的衛生大掃除，這片小樹林戚知初也很少再去。
他遠遠看見紀月沒穿校服，臭著臉對著水遠杉，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紀月往他的方向看了眼，好在他及時躲到假山造景後面沒被發現，在假山旁站定後他突然冒出一個卑劣的想法。
他沒有走過去，而是繼續躲在假山造景後偷聽兩人的談話。
他的手垂在身側，握著一百多塊零錢，心臟亂跳個不停，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聽力上。
紀月突然調高音量：“哦？所以你和戚知初一起玩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啊？”
他聽到水遠杉用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口吻回紀月：“是又怎麽樣？”
啪嗒一聲，戚知初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斷了，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他會發現他的表情和手裏那團紙幣一樣，皺巴巴的。
“你無不無聊？”紀月語氣明顯不悅，“和我鬥來都去就這麽好玩嗎？”
“好玩啊。特別好玩。”水遠杉得意洋洋地回道。
假山的另一邊兩人還在說著什麽，都被戚知初自動屏蔽掉。
身體裏繃緊的弦接二連三斷開，他卸掉所有的力氣，腦海裏反覆回蕩著水遠杉剛才的話。
原來連安慰的吻都算不上，只是打發時間、好玩而已。
他以為水遠杉是真把他當朋友的。
那是他這麽多年交的第一個朋友。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走出假山，站到水遠杉面前質問他剛才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這幾個月裝作和自己是朋友真的只是為了好玩，打發時間嗎？是不是在和紀月開玩笑？
為什麽要給他過生日？為什麽要說那些鼓勵他的話？
為什麽要吻他？
但戚知初不是這樣的人，他習慣性後退，與其頭破血流，不如縮回原本的殼裏，那是一種自我保護的防禦機制。
逃跑是他最擅長的事之一。
就像現在，他已經邁出步子，朝教學樓走去。
手裏的紙幣已經被捏成一團，他想水遠杉根本不缺這些錢，還不還有什麽關系。
只有自己在為了一段並不存在的平等關系努力。
步伐越來越快，他撞到了人，但並不想停下來道歉。
他道過的歉已經夠多了，少這一次也沒關系。
“戚知初。”
“戚知初？”
有人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
“戚知初！”有人擋在他身前，堵住他的去路。
他擡起頭，許瑋皺著眉頭，生氣地說：“戚知初，喊你半天了。班主任找你。”
戚知初撞開許瑋的肩膀，一言不發朝教室辦公室走去。
他聽到許瑋在身後說“莫名其妙”。
對，他就是莫名其妙。
他性格古怪，不會有人喜歡他。
他真蠢，怎麽會相信水遠杉是想和他做朋友的。
“戚知初？”
平常沒人和他搭話，為什麽現在全在喊他？
“戚知初。”
他反應過來，是幻聽。
“吳老師來了。”幻聽繼續說著。
吳老師？哪個吳老師？
他擡起頭，看到穿灰色大衣的女性，紮著高高的馬尾，站在辦公室門口望向他。
吳晚月。
他和戚知楠的小學班主任。
“吳老師。”戚知初走過去。
吳晚月表情有些凝重，問：“你不舒服嗎？臉色這麽差？”
戚知初搖頭，轉移話題問：“吳老師，你怎麽來了？”
這時班主任走出來，說：“我們去其他地方說吧。”
三人走到無人的教學樓連廊，從連廊上可以看見遠處的小樹林裏水遠杉和紀月還在聊天。
戚知初收回目光，看向吳晚月。
吳晚月遞過手機，屏幕上的最近來電顯示是津山市第二監獄。
“監獄聯系不上你們班主任，就打給我了。”
班主任將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略顯小心地說：“快高考了，這些找你的電話我一律沒有接，老師擔心影響你學習。”
雖然水遠杉送了他手機，但他幾乎沒用過，找他的電話仍舊是打給班主任的。
對了，手機也還回去吧。他突然想。
“是我媽出什麽事了嗎？”戚知初問。
吳晚月和班主任交換眼神，說：“林敏今天出獄。”
戚知初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沈默著，林敏被判了6年多，算算時間，應該是高考完才出獄。
吳晚月讀懂了戚知初的表情，補充道：“說是表現積極，減刑幾個月。”
戚知初從消息裏緩過來時，已經跟著吳晚月坐上去津山市第二監獄的車。
林敏出獄了。
林敏出獄了。
林敏出獄了。
腦子像一臺卡帶的磁帶，停在這一句。
耳邊的幻聽變得尖銳：“憑什麽？戚知初！憑什麽她出獄了？”
有時候戚知初想這些幻聽並不是戚知楠的想法，而是懦弱的自己用戚知楠的口吻說出來的內心感受。
林敏入獄6年，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他一次都沒接，也沒去探視過。
他對林敏的記憶停留在那個夏天，她把戚知楠按在碎玻璃地上一個又一個巴掌扇過去，像一頭發瘋的猛獸。
“戚知初，不要去接她。”
“戚知初！戚知初！戚知初！”
戚知初雙手捂住耳朵，在出租車後排弓著身子，咬著下唇低吼道：“夠了，別說了。”
吳晚月溫和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戚知初眼裏的血絲像藤蔓生長開，他搖著頭沒再說話。
出租車開得極快，一縷縷春光被遠遠拋在身後，戚知初一頭紮進黑暗裏，看不到前路。
他們在樹下等了半小時，第二監獄的大門緩緩拉開。
林敏還穿著入獄時的那件衣服，她瘦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套在oversize的衣服裏，顯得更加單薄瘦弱。
她很快就看見了戚知初，疾步走過來。
林敏撲倒戚知初身上，埋在他的肩頭抖動身子抽泣，戚知初像枯萎的木樁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林敏抱著。
林敏哭了有幾分鐘才放開戚知初。
她伸手想要捧住戚知初的臉，戚知初往後退了幾步，冷淡地說：“走吧。”
林敏再走近一些，說：“兒子，我是媽媽啊。”
戚知初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自己那雙帆布鞋被水遠杉藏到家裏了，他穿的是水遠杉送他的那雙。
等回了學校，這雙鞋也還給他吧。
見戚知初不理她，林敏臉上浮起一抹急躁，她突然咄咄逼人地轉身扇了吳晚月一巴掌。
猝不及防的響亮耳光。
“你幹什麽？”戚知初拖住林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吳晚月蹙著眉，捂著自己半邊臉頰，用嫌惡的表情盯著林敏。
林敏被戚知初的呵斥聲激怒，發瘋般撲向吳晚月，邊撲邊罵：“臭婊子！都怪你報警！你多管閑事害我坐牢！”
吳晚月往後退了幾步，看著被戚知初拉住的林敏，語氣冷漠地說：“林敏，你坐牢是因為殺害了戚知楠。她是我最優秀的學生。”
林敏張牙舞爪地伸著手，扯著嗓子吼：“我生的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打死都不關你事！”
又是一記耳光。
這次是落在林敏臉上的。
林敏望向戚知初，極盡委屈道：“兒子，你怎麽能打媽媽？”
戚知初喘著粗氣，眼眶滾燙，絕望地問：“這六年，你難道沒有半點後悔嗎？”
林敏伸手觸碰戚知初，被無情甩掉。
她懇求戚知初：“兒子，我最喜歡你了，兒子，你不能這樣對媽媽。”
林敏指著幾米外的吳晚月，痛心疾首問：“是不是她！是不是那個賤人說我壞話？是不是她教壞了你？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太壞了！教壞了戚知楠，還要教壞你！”
“夠了！”戚知初吼道，“林敏！夠了！”
林敏淚流滿面，不敢相信她最喜歡的小兒子竟然直呼其名，她憤怒，崩潰，嫉妒。
她嚎啕大哭：“兒子，媽媽會彌補你的，媽媽愛你，媽媽最愛的孩子，你別這樣對媽媽。”
戚知初無力地低下頭，看著撒潑打滾的林敏，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蒼白地說：“回寧河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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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第一次覺得它是一個很美好的詞。
毫無意外地，戚知初失眠了，他想了無數種理由來合理化水遠杉的行為。
首先，水遠杉雖然說過喜歡男生，但一定不是自己這種類型。他性格孤僻，交流起來也很費勁，水遠杉能和他做朋友都是積了八輩子的運氣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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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水遠杉喜歡的一定是開朗樂觀積極的男生。
那麽聯想當時的情景，水遠杉說希望他開心。
或許在那個吻之前，他表現得有些悲傷，水遠杉一定是看出來了。
像水遠杉性格這麽好的人，看到朋友難過一定會安慰對方的，只是這個安慰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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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用排除法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安慰的吻。
安慰的吻啊。
為什麽得出這個結論會這麽難過呢？
戚知初不明白。
這種難過的情緒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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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名額確定後就沒在學校見過紀月了，他知道水遠杉和紀月一直不對付，生怕出事急匆匆地趕往小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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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看見紀月沒穿校服，臭著臉對著水遠杉，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紀月往他的方向看了眼，好在他及時躲到假山造景後面沒被發現，在假山旁站定後他突然冒出一個卑劣的想法。
他沒有走過去，而是繼續躲在假山造景後偷聽兩人的談話。
他的手垂在身側，握著一百多塊零錢，心臟亂跳個不停，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聽力上。
紀月突然調高音量：“哦？所以你和戚知初一起玩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啊？”
他聽到水遠杉用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口吻回紀月：“是又怎麽樣？”
啪嗒一聲，戚知初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斷了，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他會發現他的表情和手裏那團紙幣一樣，皺巴巴的。
“你無不無聊？”紀月語氣明顯不悅，“和我鬥來都去就這麽好玩嗎？”
“好玩啊。特別好玩。”水遠杉得意洋洋地回道。
假山的另一邊兩人還在說著什麽，都被戚知初自動屏蔽掉。
身體裏繃緊的弦接二連三斷開，他卸掉所有的力氣，腦海裏反覆回蕩著水遠杉剛才的話。
原來連安慰的吻都算不上，只是打發時間、好玩而已。
他以為水遠杉是真把他當朋友的。
那是他這麽多年交的第一個朋友。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走出假山，站到水遠杉面前質問他剛才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這幾個月裝作和自己是朋友真的只是為了好玩，打發時間嗎？是不是在和紀月開玩笑？
為什麽要給他過生日？為什麽要說那些鼓勵他的話？
為什麽要吻他？
但戚知初不是這樣的人，他習慣性後退，與其頭破血流，不如縮回原本的殼裏，那是一種自我保護的防禦機制。
逃跑是他最擅長的事之一。
就像現在，他已經邁出步子，朝教學樓走去。
手裏的紙幣已經被捏成一團，他想水遠杉根本不缺這些錢，還不還有什麽關系。
只有自己在為了一段並不存在的平等關系努力。
步伐越來越快，他撞到了人，但並不想停下來道歉。
他道過的歉已經夠多了，少這一次也沒關系。
“戚知初。”
“戚知初？”
有人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
“戚知初！”有人擋在他身前，堵住他的去路。
他擡起頭，許瑋皺著眉頭，生氣地說：“戚知初，喊你半天了。班主任找你。”
戚知初撞開許瑋的肩膀，一言不發朝教室辦公室走去。
他聽到許瑋在身後說“莫名其妙”。
對，他就是莫名其妙。
他性格古怪，不會有人喜歡他。
他真蠢，怎麽會相信水遠杉是想和他做朋友的。
“戚知初？”
平常沒人和他搭話，為什麽現在全在喊他？
“戚知初。”
他反應過來，是幻聽。
“吳老師來了。”幻聽繼續說著。
吳老師？哪個吳老師？
他擡起頭，看到穿灰色大衣的女性，紮著高高的馬尾，站在辦公室門口望向他。
吳晚月。
他和戚知楠的小學班主任。
“吳老師。”戚知初走過去。
吳晚月表情有些凝重，問：“你不舒服嗎？臉色這麽差？”
戚知初搖頭，轉移話題問：“吳老師，你怎麽來了？”
這時班主任走出來，說：“我們去其他地方說吧。”
三人走到無人的教學樓連廊，從連廊上可以看見遠處的小樹林裏水遠杉和紀月還在聊天。
戚知初收回目光，看向吳晚月。
吳晚月遞過手機，屏幕上的最近來電顯示是津山市第二監獄。
“監獄聯系不上你們班主任，就打給我了。”
班主任將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略顯小心地說：“快高考了，這些找你的電話我一律沒有接，老師擔心影響你學習。”
雖然水遠杉送了他手機，但他幾乎沒用過，找他的電話仍舊是打給班主任的。
對了，手機也還回去吧。他突然想。
“是我媽出什麽事了嗎？”戚知初問。
吳晚月和班主任交換眼神，說：“林敏今天出獄。”
戚知初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沈默著，林敏被判了6年多，算算時間，應該是高考完才出獄。
吳晚月讀懂了戚知初的表情，補充道：“說是表現積極，減刑幾個月。”
戚知初從消息裏緩過來時，已經跟著吳晚月坐上去津山市第二監獄的車。
林敏出獄了。
林敏出獄了。
林敏出獄了。
腦子像一臺卡帶的磁帶，停在這一句。
耳邊的幻聽變得尖銳：“憑什麽？戚知初！憑什麽她出獄了？”
有時候戚知初想這些幻聽並不是戚知楠的想法，而是懦弱的自己用戚知楠的口吻說出來的內心感受。
林敏入獄6年，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他一次都沒接，也沒去探視過。
他對林敏的記憶停留在那個夏天，她把戚知楠按在碎玻璃地上一個又一個巴掌扇過去，像一頭發瘋的猛獸。
“戚知初，不要去接她。”
“戚知初！戚知初！戚知初！”
戚知初雙手捂住耳朵，在出租車後排弓著身子，咬著下唇低吼道：“夠了，別說了。”
吳晚月溫和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戚知初眼裏的血絲像藤蔓生長開，他搖著頭沒再說話。
出租車開得極快，一縷縷春光被遠遠拋在身後，戚知初一頭紮進黑暗裏，看不到前路。
他們在樹下等了半小時，第二監獄的大門緩緩拉開。
林敏還穿著入獄時的那件衣服，她瘦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套在oversize的衣服裏，顯得更加單薄瘦弱。
她很快就看見了戚知初，疾步走過來。
林敏撲倒戚知初身上，埋在他的肩頭抖動身子抽泣，戚知初像枯萎的木樁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林敏抱著。
林敏哭了有幾分鐘才放開戚知初。
她伸手想要捧住戚知初的臉，戚知初往後退了幾步，冷淡地說：“走吧。”
林敏再走近一些，說：“兒子，我是媽媽啊。”
戚知初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自己那雙帆布鞋被水遠杉藏到家裏了，他穿的是水遠杉送他的那雙。
等回了學校，這雙鞋也還給他吧。
見戚知初不理她，林敏臉上浮起一抹急躁，她突然咄咄逼人地轉身扇了吳晚月一巴掌。
猝不及防的響亮耳光。
“你幹什麽？”戚知初拖住林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吳晚月蹙著眉，捂著自己半邊臉頰，用嫌惡的表情盯著林敏。
林敏被戚知初的呵斥聲激怒，發瘋般撲向吳晚月，邊撲邊罵：“臭婊子！都怪你報警！你多管閑事害我坐牢！”
吳晚月往後退了幾步，看著被戚知初拉住的林敏，語氣冷漠地說：“林敏，你坐牢是因為殺害了戚知楠。她是我最優秀的學生。”
林敏張牙舞爪地伸著手，扯著嗓子吼：“我生的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打死都不關你事！”
又是一記耳光。
這次是落在林敏臉上的。
林敏望向戚知初，極盡委屈道：“兒子，你怎麽能打媽媽？”
戚知初喘著粗氣，眼眶滾燙，絕望地問：“這六年，你難道沒有半點後悔嗎？”
林敏伸手觸碰戚知初，被無情甩掉。
她懇求戚知初：“兒子，我最喜歡你了，兒子，你不能這樣對媽媽。”
林敏指著幾米外的吳晚月，痛心疾首問：“是不是她！是不是那個賤人說我壞話？是不是她教壞了你？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太壞了！教壞了戚知楠，還要教壞你！”
“夠了！”戚知初吼道，“林敏！夠了！”
林敏淚流滿面，不敢相信她最喜歡的小兒子竟然直呼其名，她憤怒，崩潰，嫉妒。
她嚎啕大哭：“兒子，媽媽會彌補你的，媽媽愛你，媽媽最愛的孩子，你別這樣對媽媽。”
戚知初無力地低下頭，看著撒潑打滾的林敏，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蒼白地說：“回寧河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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