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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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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閑事

雖然戚知初屢次提醒水遠杉不要天天跟著他,但水遠杉嘴上“好的好的“應著,實際上巴不得把家都搬到戚知初的寢室。

有時候水遠杉會故意坐在戚知初旁邊,把理科試卷擺在桌上問戚知初問題。

經常紀月去上個衛生間的功夫,自己的座位就被霸占了。

“抱歉啊,這道題我還沒弄懂,馬上弄懂了就讓你。”水遠杉每次都一臉誠懇地對紀月說這樣的話。

紀月當著同學的面不好發作,只是冷冷說:“這是文科班。”

“我知道啊,但沒想到你們文科班的尖子生理科也這麽厲害。李主任說了,要相互幫助嘛。”

紀月站在一旁,拖過一張沒人坐的凳子,看戚知初給水遠杉講題。

戚知初講得很仔細,水遠杉理解也很快,有時候一道題講完了,水遠杉還賴著不走。

紀月等得不耐煩了,一腳踹在水遠杉小腿上,說:“馬上上課了。”

水遠杉會立馬裝痛:“哎哎哎!欺負同學啊?”

“沒揍你算不錯了,快點。”

一般這種時候,戚知初就會站起來,讓水遠杉坐他的位置。

水遠杉不答應,和紀月在教室裏爭個不停,直到鈴聲打斷他們才肯罷休。

戚知初覺得水遠杉的行為極其幼稚。

許瑋也經常過來勸和:“水遠杉,你一個大男生,就讓讓小女生嘛。”

許瑋第一次這麽說的時候,紀月睨著他,那目光帶著不屑和譏諷,她對許瑋說:“班長,別多管閑事。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該讓著誰的道理。你們男的真的很搞笑,什麽大男生,小女生,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大度寬容的?是不是覺得女生就是小肚雞腸,蠻不講理的?誰給你臉上貼金啊?要說讓,也是我讓水遠杉。是他占著我的位置不放,怎麽我要回我的位置,還成了我的不是了?男的就覺得自己永遠占理是嗎?”

那時許瑋被一連串話嚇得哆嗦,賠著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沒必要嘛,大家都是同學,何必這樣呢。”

結果許瑋一番話讓紀月臉更黑了,她逼近許瑋,沒好氣地笑了:“算了,沒必要,何必呢。你們男的自知理虧的時候,就喜歡用這種詞來包裝自己的心虛,還要美其名曰大度懂事識大體。然後轉身就默默把女生放到沒有大局觀,斤斤計較的位置進行審判。承認自己不在理是會要了你們的命嗎?不過,像你們這樣除了要面子一無是處的男人,大概承認了真的會要了命吧。”

最後一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卻壓在周圍在場的所有男生心裏。

默默地,周圍的好幾個男生都低下了頭。

許瑋被罵得狗血淋頭,但他不得不承認紀月的一番話戳痛了他。

他想反駁,但無處開口。

因為他來勸和的時候,的確是這麽想的。

他覺得紀月真的太計較,不就是坐了一下她的位置嗎?至於嗎?

還有水遠杉,男生就應該大度些,何必和女生爭呢?

但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原來他這樣下意識的思考模式,完全就是沒考慮事實,直接把紀月放在了不講理的那方。

實際上,不講理的應該是水遠杉才對。

他覺得羞愧,所以臉漲得通紅。

但他並不想道歉,也不想當面承認這種羞愧,當他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發現紀月又說對了。

他就是要面子,他拉不下臉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紀月說得對。

他怎麽能低頭呢?

一直以來都是別人認為他說的對。

一直以來,一直以來。

他是品學兼優的班長,大家都應該唯他的話馬首是瞻,都應該覺得他是有道理的。

他內心那個虛妄的泡泡就這麽被紀月的幾句話戳破。

他惱怒,羞愧,不甘,憤怒。

最後,只留下一句“好心當成驢肝肺”來當遮羞布,掩蓋他光禿禿的自尊。

後來許瑋不再過來勸和,也不敢過來。

他怕自己又被冷不丁戳中,他要捍衛他的自尊,像一個騎士一樣。

雖然他知道,在紀月眼裏,那不過是又一個小醜行為而已。

但沒關系,世界上的人又不都是紀月,看不穿他的。

世界上更多的是和他一樣的人,沒關系,只要掌握話語權,大家就會忘記紀月說的話了。

嗯,我們才是正確的。他堅定地想。

發生過這些後,班裏的人也不再關註戚知初周圍的情況。

不過有一部分男生和許瑋成了鐵哥們,他們眾志成城,他們團結互助,最後得出結論:紀月是母老虎。

紀月當然不會在意這些稱呼。

她甚至能想到在背地裏這些人是如何找各種借口來報團取暖。

男人麽,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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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為了減少矛盾,戚知初大課間會主動去19班找水遠杉,幫他講錯題。

高考越來越近,19班的很多人也收心了,戚知初去的次數多了,他們也會圍過來聽講解。

有時候上課鈴響了,他還被圍在19班。

這事傳到李天德耳朵裏,他開始搞幫扶小組。

讓尖子班的學生主動報名,像戚知初一樣幫助其他同學,共同進步。

尖子班的學生自己的學業都忙不過來,哪裏會響應他的號召。

各個尖子班的班主任當然也不太支持,萬一自己班上的學生因為幫扶別人成績下滑,影響的是自己,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李天德只好把這個事情寄托在戚知初身上:“戚知初,12月的月考水遠杉有很大的進步。老師覺得你做得不錯,如果你能發動其他同學多幫幫成績不好的同學,就更好了。”

說著李天德又伸手在戚知初的後背拍著。戚知初只覺得有螞蟻在身上爬,抗拒地退了幾步。

李天德的手又跟著伸過來,捏住他肩膀:“過兩天省裏有記者來采訪我們的幫扶政策,到時候你別像上次一樣跑掉啊。老師也不好做,懂吧?”

戚知初抿著嘴,縮著肩膀,拒絕道:“李老師,我不想被采訪,找其他人吧。”

“戚知初,老師平常幫你很多吧?人要懂得感恩,你就當幫老師一個忙。”

李天德說著朝戚知初靠近,帶著焦油的氣息向戚知初襲來,戚知初蹙眉,手背在身後指甲都快陷進肉裏。

“這篇報道很重要……”

“李老師。”辦公室門口響起敲門聲。

李天德放開戚知初,看見來人是紀月。

戚知初抿著嘴盯著紀月,看不出紀月的表情,只聽她說:“李老師,這個是班主任讓我給你的材料。”

紀月從戚知初身邊走過去,腳步停下的時候正好擋在兩人中間。

“怎麽是你來送材料?”李天德問。

“班主任有急事,我在路上遇到就順手送了。”紀月如實相告。

李天德接過材料說了聲“謝謝”。

見紀月沒有要走的意思,用和藹可親的口吻問:“還有其他事情嗎?”

紀月說:“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在看那個攝像頭是不是壞了。”

順著紀月的目光看去,是墻角的一個監控,指示燈沒有亮,確實是沒有運作的。

李天德笑著說:“還真是,明天我找人來修。”

紀月盯著李天德桌上的座機,說:“我認識一個修這個的,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

李天德婉拒道:“這是公共財產,還是走學校的流程,我會找後勤部的老師處理,就不麻煩你們學生了。”

“哦好的。”紀月禮貌地回答,仍舊沒有要走的趨勢。

李天德盯著他,帶有疑惑問:“還有其他事?”

紀月說:“沒有啊,李老師不是要找後勤老師嗎?”

李天德當然不會立馬找,維修師傅只要檢查一番就知道監控沒有壞,而是人為關掉了。

只是他不懂為什麽紀月要糾結於這一點,看這架勢他不打電話,紀月是不會走了。

正當他發愁時,紀月又說:“老師,我想起等會兒有班會,先走了。”

李天德心道終於要走了。

紀月走到門口,轉身喊戚知初:“戚知初,不走嗎?”

戚知初反應過來,給李天德說了聲“再見”,立馬跟在紀月後面離開。

“今天不是周三嗎?”戚知初問。

他們的班會在每周一。

“所以呢?你想回去我不攔你。”紀月說。

戚知初這才明白紀月只是找了個借口把他帶走。

“他沒對你做什麽吧?”紀月問。

戚知初有些楞怔,李天德只是想讓他接受采訪而已,所以搖搖頭說:“沒有。”

紀月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她進門時看見李天德的臉都快貼到戚知初臉上了,而戚知初像個受驚的兔子,全身的毛都快立起來了。

她看了眼戚知初的手背,上面還有指甲剜出的印子。

“下次……別單獨和李天德在一個空間裏。”紀月冷冷說。

戚知初點點頭,但其實他並不知道紀月這麽說的用意。

但向來是紀月說什麽他就做什麽的。

“戚知初。”

紀月又停下來。

“嗯。”

“李天德找你做什麽?”

“他說有個省裏要做學生一對一幫扶的報道,想讓我去接受采訪。”

紀月又看了眼戚知初手背上的印子,想了想把想說的話憋回去,只是說:“算了,沒什麽。你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行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嗯。”

紀月看著戚知初離開的背影,眼眸垂下去看著自己的腳尖。

今天她又穿了那雙帶珍珠的小皮鞋,就是被水遠杉當作證據指控她霸淩的那雙。

紀月搬到津山市之前,在一個叫做寧河鎮的地方生活。

和戚知初是小學同學,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只是知道名字的小學同學關系。

直到紀月和戚知楠熟悉起來,她才知道原來戚知初是戚知楠的弟弟。

她和戚知楠是好朋友,兩人會分享秘密,分享心事。

即使在小學三年級紀月搬家後,她們都保持著密切的書信聯系。

如果不是戚知楠離世,她覺得自己不會對戚知初抱有這麽大的敵意。

戚知楠在重癥病房時見了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戚知初。

她從戚知楠口中聽到了那些話,只感到憤怒。

而彼時,戚知初就出現在那裏,她理所當然把一切都怪罪到戚知初身上。

戚知初的眼睛和戚知楠很像,大大的,睫毛很長,瞳孔是深黑色,一眼望不到底。

高二剛開學,她去朋友家玩,在朋友家裏見到做家教的戚知初時,她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人是戚知初,而非戚知楠。

見到戚知初活得這麽順利,她覺得戚知初霸占了戚知楠本該有的人生,感到很窩火。

她只是想使壞,讓戚知初失去這份工作,所以告訴同學的家長戚知初是殺人犯的兒子。

她沒有說謊,這是事實。

但消息就這麽傳開了,她知道是那個同學傳開的。

因為這些風言風語,戚知初漸漸被孤立。

一開始,紀月覺得很解氣。但後來她發現有人會把戚知初堵在偏僻的角落欺負她。

第一次她視而不見了,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但戚知初似乎誤會了什麽,他找到紀月,說他不會怪紀月,反而很感謝她。

紀月當時只覺得莫名其妙。戚知初卻懇求她幫幫他。

紀月很聰明,很快就明白戚知初的意思,於是視而不見變成了主動驅使。

漸漸地,紀月也有點搞不清楚這件事的意義,好像已經成為他們之間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交流。

她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討厭戚知初的,為什麽看到李天德那副模樣,她會上去幫戚知初解圍。

她只知道,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當時戚知楠遇到這種事情時,她也能在就好了。

所以大抵是抱著一種投射心理,她打斷了李天德。

她想幫的不是戚知初,是永遠也沒辦法幫到的戚知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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