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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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行星
一周後，報道出來了。
戚知初聽同學講，才知道後來紀月主動幫扶了一個同學，然後找李天德去做采訪。
水遠杉拿著報紙到3班找戚知初，問：“之前李天德不是想讓你去接受采訪嗎？”
戚知初答：“嗯。”
水遠杉義憤填膺地說：“怎麽變成紀月了？”
他對水遠杉說：“你對紀月真的有偏見。”
那天紀月問這件事原來是為了幫他。
這時紀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過那份報紙，突然對戚知初說：“不用謝。”
水遠杉說：“為什麽要謝她？”
戚知初說：“其實我不想被采訪。”
他看了眼已經坐下來開始做試題的紀月，說：“謝謝。”
紀月沒說什麽，低頭繼續寫題。
一旁的水遠杉也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十分爽快地朝紀月說：“抱歉啊，誤會你了。”
紀月大概沒想到水遠杉會直接道歉，擡眼看了看他，沒說話。
水遠杉也沒再把話題繼續，拿出一張宣傳單遞給戚知初：“我想到一個鍛煉英語的好辦法。”
宣傳單是科學館的中英雙語講解員招募。
“中英雙語？”戚知初有點犯難，“我不太會說。”
“正因為不會說才要多練習。”
“但是高考沒有口語考試。”戚知初說。
“有聽力啊，就當練聽力了。去試試？”
戚知初收起那份宣傳單，說：“我考慮下。”
中午的時候，戚知初去學校的報刊亭用公共電話給科學館打電話咨詢講解員的事情。
他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讓他做自我介紹，好在平常背過很多類似的作文，還算流利地介紹完自己。
看不見對方表情，他也不知道這個表現算好還是算壞。
後來對方又問了一些問題，戚知初都如實回答。
最後一個問題是關於兼職時間，戚知初表示節假日都可以，對方讓他周末先去試試，還報了一個可觀的工資。
周六一大早戚知初就到了科學館門口，來之前他借學校的機房電腦查了科學館的大致信息。
科學館有五層樓，從下往上，涵蓋了基礎物理學、天體物理、量子物理等內容。
一二樓用簡單易懂的裝置用趣味化的方式向低齡小孩進行科普，喚起興趣。
三四樓則會更加深奧，有些內容已經超出高中生範疇，好在這部分內容科學館準備了專業語音解說。
戚知初需要負責的是給團體參觀的小學生們進行陪同講解，主要範圍在一二樓。
上午科學館對當天的解說員進行了培訓，下午就開始工作。
第一天接待的兩隊是公立學校的學生，戚知初雖然不善交際，和小孩子們說話也不至於羞澀，整個解答環節也比較游刃有餘。
到了周日，來了一所國際學校的學生，雖然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但學校為了鍛煉學生的口語，要求孩子們嘗試用英語提問，交流。
戚知初雖然口語不好，但他想和小學生交流應該夠用。
哪知學生們一口流利的英語，打得戚知初猝不及防，腦海裏剛想好上一句話怎麽回，下一個學生就已經提出另一個問題。
一個小男生問：“為什麽我在這邊敲擊他聽不到聲音呢？”
戚知初在腦海裏先用中文組織語言：聲音傳播需要介質，這個模型是真空環境，所以聽不到。
然後再嘗試用英文翻譯一遍，結果在介質和真空兩個單詞上，突然卡殼。
還沒想出來，旁邊一個小男生就替她回答了問題。
聽完小男孩的回答後，他才想起來是medium和vacuum，他有些窘迫地摸耳朵，說：“謝謝。”
小男孩指了指旁邊，說：“那個哥哥告訴我的。”
順著小男孩的手指看過去，水遠杉手抱在胸前，半倚著展廳裏的柱子看著這邊。
見戚知初轉過身，他抽出一只手愉快地打招呼。
什麽時候來的？剛才回答不上的樣子都被看見了吧？
戚知初垂下眼，心裏有些別扭，沒回應水遠杉，轉身繼續講解。
“Uhh……uhh……”戚知初一時腦海空白，忘了應該講解什麽。
感覺到周圍投來求知的目光，他擡手擦了擦額前的汗，吐出一口氣，給自己的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用結巴的英語說：“大家將手放到脖子上，張開嘴巴發出啊的聲音，是不是能感受到喉嚨有振動？”
小朋友們學著戚知初的樣子，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啊”聲。
“真的在振！”
“其實聲音是振動產生的波動，大家看這邊。”
戚知初走到緊鄰的裝置旁邊，拿出一個音叉，問：“有人認識這個嗎？”
“叉子！”
“捕魚的！”
“天線！”
隊尾處傳來一聲積極的回答：“音叉！”
眾人望過去，水遠杉用興奮又期待的眼神看著戚知初。
戚知初又摸了摸耳朵，說：“對，是音叉。這位同學答對了。”
水遠杉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嘴角掛起得意的笑。
戚知初收回目光，用一個鐵制的長棒敲擊音叉，說：“大家可能會想聽見了聲音，卻沒有看到振動，對不對？”
站在前排的小朋友點點頭。
戚知初又用長棒重重敲擊了一下音叉，隨即立馬把音叉放到水裏，水面濺起一點點小水花，戚知初問：“大家知道為什麽會有小水花嗎？”
“因為振動！”前排的小女孩搶答道。
“沒錯，振動讓水產生波動，接下來大家可以來親自感受下。”
戚知初把音叉和長棒放在桌上，讓小朋友依次排隊嘗試。
水遠杉從隊末走上來，站在戚知初身邊，說：“你講得很棒，我都聽懂了。”
“你不懂的話，這幾周我都白補課了。”
“謝謝戚同學！”
“謝謝你。”戚知初低著頭，“剛才幫我解圍。”
“想多了，我就是想搶你的風頭，被小朋友崇拜多酷啊。”水遠杉習慣性地把手搭在戚知初肩膀上，吊兒郎當地靠著他。
戚知初別過頭看水遠杉的手，並沒有甩開他。
下午戚知初又接待了一批小朋友，有了上午的經驗，他顯得從容很多。
水遠杉仍然跟在隊伍後面，時不時插兩句話，活躍氣氛。
閉館後，工作人員把戚知初喊去發工資。
他數了數信封裏的錢，有點心虛地抽出一張五十，還給工作人員，說：“我英語不好，今天講解不太順暢。”
工作人員對他和藹地笑笑：“英語流不流利不影響你的工資，你這兩天的工作態度大家都看在眼裏。中午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那邊背講解手冊？”
戚知初點點頭。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下周就是元旦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繼續來嗎？”
“有空的。”
工作人員把五十元塞到戚知初手裏，戚知初鄭重地說了“謝謝”，準備離開。
“對了，你那個朋友在五樓等你。”
戚知初疑惑地望向工作人員，只聽對方解釋道：“就是這兩天一直在館裏跟著你的那個男生，應該是你朋友吧？”
戚知初反應過來是說水遠杉。
兩天都跟著，他竟然只有今天發現了，還是水遠杉主動暴露的。
“是我同學。”
“那你快去吧，說是有事找你。”
“五樓？”
“坐那個電梯上去。”工作人員指了一個方向，戚知初再次道謝後朝電梯間走去。
他其實沒來過五樓。
閉館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下班了。
五樓的走廊空蕩蕩的，戚知初腳步聲就顯得格外大聲。
“水遠杉？”他輕聲喊道。
盡頭處發出聲響，隨後傳來水遠杉的回應：“這邊！”
戚知初借著安全出口的綠光朝前走，邊走邊問：“找我什麽事？已經閉館了，還不回去嗎？”
“等會兒就回去。你快過來。”
戚知初走到盡頭，水遠杉拉開門的瞬間，屋內的燈光閃動起來，音響裏傳來解說聲。
音響：“宇宙誕生於一次爆炸。”
“怎麽樣？漂亮吧？”水遠杉指著頭頂的天花板。
半圓形的穹頂上方投射著銀河帶，周遭有風聲劃過，仿佛置身草原。
戚知初看得出神，被水遠杉帶著走到椅子上坐著才緩過神。
音響：“對宇宙而言，星球宛如砂礫渺小、也如砂礫繁多。”
“你讓我來是為了給我看這個？”
坐席的前後間距很寬，水遠杉把戚知初的座椅放倒，說：“噓，躺著看。”
戚知初躺在座椅上，漫天的星光落進瞳孔裏，他朝穹頂伸出手，銀河仿佛觸手可及。
音響：“而我們生活的地球，位於銀河系。”
風聲漸隱，蟲鳴悠悠響起，仿佛躺在夏夜的院子裏，望著星空。
音響：“如果我們站在地球看銀河，北半球的夏天會比冬天觀測到更多的星星。”
音響：“當然，我們看不見它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水遠杉說：“現在是冬天，外面肯定看不到這麽多星星，這幾年光汙染越來越嚴重，就算是夏天也看不到了。”
戚知初覺得水遠杉說的話像柳絮，像蘆葦，飄到心臟上，有些癢。
水遠杉還在繼續說：“所以只能帶你到這裏看了。”
戚知初有點懵，問：“為什麽要帶我看星星？”
水遠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邊自顧自地說邊偏頭望向戚知初。
“你知道嗎？銀河系裏有上萬顆恒星，每一個顆恒星都至少被一顆行星環繞。所以就算兩顆星星隔得再遠，它們也不會孤獨。”
戚知初正透過自己的指縫觀察著流動的銀河，很快指縫被另一只手插滿，他註意到水遠杉在看他，也偏過頭與他對視。
水遠杉把戚知初的手拉住放在兩個座位的中間，兩人在沈默中聽著音響在繼續解說。
水遠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只是一瞬，又松開一些，說：“我是那顆行星。”
永恒且唯一地圍繞著你轉，直到衰亡。
放映廳很暗，但戚知初從水遠杉的眼睛裏看到了投射的銀河，他感覺自己被握住的手正在發燙，脈搏也變快。
“戚知初，生日快樂。”
轟的一聲，宇宙誕生於一次爆炸。
如果戚知初也是在爆炸中形成的星球，那麽此刻他已經停止了自轉，就呆呆地定在那裏，定在銀河系，定在宇宙裏。
失重感包裹著他，但他不會真的墜落，因為有顆行星還在他周圍旋轉。
行星牽著他，繞著他，不讓他墜落。
耳朵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上了一個耳機，水遠杉還握著他的手，單手撥動著一個黑色的mp3，說：“這個是生日禮物，我先拆開了，抱歉啊。”
耳機裏傳來鋼琴和鼓點的聲音，水遠杉繼續說：“我下載了一些英語歌，有助於你學英語，我就是這麽學的。”
講解音漸漸淡下去，銀河帶仍在閃耀，戚知初能清楚聽到心跳、脈搏、音樂交疊在自己身體裏的聲音，隨著血液貫穿全身。
水遠杉看著星空，跟著mp3裏的音樂低聲哼著：
Everytime I see you
每次我見到你
when all the rays of the sun are all streaming through the waves in your hair
陽光流過你水波般舞動的的發絲
And every star in the sky
天上的每顆星星
is taking aim at your eyes like a spotlight
都匯入你的雙眼，如同聚光燈一般
The beating of my heart is a drum
我的心臟紛亂如鼓點
and it's lost and it's looking for a rhythm like you
它陷入迷失，追尋著你的節奏而去
戚知初看向水遠杉：“謝謝你。”
好像一切都不太重要了。
他的自卑，他的不安，就這麽輕易消散化解。
因為他擁有了一顆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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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聽同學講，才知道後來紀月主動幫扶了一個同學，然後找李天德去做采訪。
水遠杉拿著報紙到3班找戚知初，問：“之前李天德不是想讓你去接受采訪嗎？”
戚知初答：“嗯。”
水遠杉義憤填膺地說：“怎麽變成紀月了？”
他對水遠杉說：“你對紀月真的有偏見。”
那天紀月問這件事原來是為了幫他。
這時紀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過那份報紙，突然對戚知初說：“不用謝。”
水遠杉說：“為什麽要謝她？”
戚知初說：“其實我不想被采訪。”
他看了眼已經坐下來開始做試題的紀月，說：“謝謝。”
紀月沒說什麽，低頭繼續寫題。
一旁的水遠杉也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十分爽快地朝紀月說：“抱歉啊，誤會你了。”
紀月大概沒想到水遠杉會直接道歉，擡眼看了看他，沒說話。
水遠杉也沒再把話題繼續，拿出一張宣傳單遞給戚知初：“我想到一個鍛煉英語的好辦法。”
宣傳單是科學館的中英雙語講解員招募。
“中英雙語？”戚知初有點犯難，“我不太會說。”
“正因為不會說才要多練習。”
“但是高考沒有口語考試。”戚知初說。
“有聽力啊，就當練聽力了。去試試？”
戚知初收起那份宣傳單，說：“我考慮下。”
中午的時候，戚知初去學校的報刊亭用公共電話給科學館打電話咨詢講解員的事情。
他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讓他做自我介紹，好在平常背過很多類似的作文，還算流利地介紹完自己。
看不見對方表情，他也不知道這個表現算好還是算壞。
後來對方又問了一些問題，戚知初都如實回答。
最後一個問題是關於兼職時間，戚知初表示節假日都可以，對方讓他周末先去試試，還報了一個可觀的工資。
周六一大早戚知初就到了科學館門口，來之前他借學校的機房電腦查了科學館的大致信息。
科學館有五層樓，從下往上，涵蓋了基礎物理學、天體物理、量子物理等內容。
一二樓用簡單易懂的裝置用趣味化的方式向低齡小孩進行科普，喚起興趣。
三四樓則會更加深奧，有些內容已經超出高中生範疇，好在這部分內容科學館準備了專業語音解說。
戚知初需要負責的是給團體參觀的小學生們進行陪同講解，主要範圍在一二樓。
上午科學館對當天的解說員進行了培訓，下午就開始工作。
第一天接待的兩隊是公立學校的學生，戚知初雖然不善交際，和小孩子們說話也不至於羞澀，整個解答環節也比較游刃有餘。
到了周日，來了一所國際學校的學生，雖然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但學校為了鍛煉學生的口語，要求孩子們嘗試用英語提問，交流。
戚知初雖然口語不好，但他想和小學生交流應該夠用。
哪知學生們一口流利的英語，打得戚知初猝不及防，腦海裏剛想好上一句話怎麽回，下一個學生就已經提出另一個問題。
一個小男生問：“為什麽我在這邊敲擊他聽不到聲音呢？”
戚知初在腦海裏先用中文組織語言：聲音傳播需要介質，這個模型是真空環境，所以聽不到。
然後再嘗試用英文翻譯一遍，結果在介質和真空兩個單詞上，突然卡殼。
還沒想出來，旁邊一個小男生就替她回答了問題。
聽完小男孩的回答後，他才想起來是medium和vacuum，他有些窘迫地摸耳朵，說：“謝謝。”
小男孩指了指旁邊，說：“那個哥哥告訴我的。”
順著小男孩的手指看過去，水遠杉手抱在胸前，半倚著展廳裏的柱子看著這邊。
見戚知初轉過身，他抽出一只手愉快地打招呼。
什麽時候來的？剛才回答不上的樣子都被看見了吧？
戚知初垂下眼，心裏有些別扭，沒回應水遠杉，轉身繼續講解。
“Uhh……uhh……”戚知初一時腦海空白，忘了應該講解什麽。
感覺到周圍投來求知的目光，他擡手擦了擦額前的汗，吐出一口氣，給自己的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用結巴的英語說：“大家將手放到脖子上，張開嘴巴發出啊的聲音，是不是能感受到喉嚨有振動？”
小朋友們學著戚知初的樣子，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啊”聲。
“真的在振！”
“其實聲音是振動產生的波動，大家看這邊。”
戚知初走到緊鄰的裝置旁邊，拿出一個音叉，問：“有人認識這個嗎？”
“叉子！”
“捕魚的！”
“天線！”
隊尾處傳來一聲積極的回答：“音叉！”
眾人望過去，水遠杉用興奮又期待的眼神看著戚知初。
戚知初又摸了摸耳朵，說：“對，是音叉。這位同學答對了。”
水遠杉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嘴角掛起得意的笑。
戚知初收回目光，用一個鐵制的長棒敲擊音叉，說：“大家可能會想聽見了聲音，卻沒有看到振動，對不對？”
站在前排的小朋友點點頭。
戚知初又用長棒重重敲擊了一下音叉，隨即立馬把音叉放到水裏，水面濺起一點點小水花，戚知初問：“大家知道為什麽會有小水花嗎？”
“因為振動！”前排的小女孩搶答道。
“沒錯，振動讓水產生波動，接下來大家可以來親自感受下。”
戚知初把音叉和長棒放在桌上，讓小朋友依次排隊嘗試。
水遠杉從隊末走上來，站在戚知初身邊，說：“你講得很棒，我都聽懂了。”
“你不懂的話，這幾周我都白補課了。”
“謝謝戚同學！”
“謝謝你。”戚知初低著頭，“剛才幫我解圍。”
“想多了，我就是想搶你的風頭，被小朋友崇拜多酷啊。”水遠杉習慣性地把手搭在戚知初肩膀上，吊兒郎當地靠著他。
戚知初別過頭看水遠杉的手，並沒有甩開他。
下午戚知初又接待了一批小朋友，有了上午的經驗，他顯得從容很多。
水遠杉仍然跟在隊伍後面，時不時插兩句話，活躍氣氛。
閉館後，工作人員把戚知初喊去發工資。
他數了數信封裏的錢，有點心虛地抽出一張五十，還給工作人員，說：“我英語不好，今天講解不太順暢。”
工作人員對他和藹地笑笑：“英語流不流利不影響你的工資，你這兩天的工作態度大家都看在眼裏。中午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那邊背講解手冊？”
戚知初點點頭。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下周就是元旦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繼續來嗎？”
“有空的。”
工作人員把五十元塞到戚知初手裏，戚知初鄭重地說了“謝謝”，準備離開。
“對了，你那個朋友在五樓等你。”
戚知初疑惑地望向工作人員，只聽對方解釋道：“就是這兩天一直在館裏跟著你的那個男生，應該是你朋友吧？”
戚知初反應過來是說水遠杉。
兩天都跟著，他竟然只有今天發現了，還是水遠杉主動暴露的。
“是我同學。”
“那你快去吧，說是有事找你。”
“五樓？”
“坐那個電梯上去。”工作人員指了一個方向，戚知初再次道謝後朝電梯間走去。
他其實沒來過五樓。
閉館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下班了。
五樓的走廊空蕩蕩的，戚知初腳步聲就顯得格外大聲。
“水遠杉？”他輕聲喊道。
盡頭處發出聲響，隨後傳來水遠杉的回應：“這邊！”
戚知初借著安全出口的綠光朝前走，邊走邊問：“找我什麽事？已經閉館了，還不回去嗎？”
“等會兒就回去。你快過來。”
戚知初走到盡頭，水遠杉拉開門的瞬間，屋內的燈光閃動起來，音響裏傳來解說聲。
音響：“宇宙誕生於一次爆炸。”
“怎麽樣？漂亮吧？”水遠杉指著頭頂的天花板。
半圓形的穹頂上方投射著銀河帶，周遭有風聲劃過，仿佛置身草原。
戚知初看得出神，被水遠杉帶著走到椅子上坐著才緩過神。
音響：“對宇宙而言，星球宛如砂礫渺小、也如砂礫繁多。”
“你讓我來是為了給我看這個？”
坐席的前後間距很寬，水遠杉把戚知初的座椅放倒，說：“噓，躺著看。”
戚知初躺在座椅上，漫天的星光落進瞳孔裏，他朝穹頂伸出手，銀河仿佛觸手可及。
音響：“而我們生活的地球，位於銀河系。”
風聲漸隱，蟲鳴悠悠響起，仿佛躺在夏夜的院子裏，望著星空。
音響：“如果我們站在地球看銀河，北半球的夏天會比冬天觀測到更多的星星。”
音響：“當然，我們看不見它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水遠杉說：“現在是冬天，外面肯定看不到這麽多星星，這幾年光汙染越來越嚴重，就算是夏天也看不到了。”
戚知初覺得水遠杉說的話像柳絮，像蘆葦，飄到心臟上，有些癢。
水遠杉還在繼續說：“所以只能帶你到這裏看了。”
戚知初有點懵，問：“為什麽要帶我看星星？”
水遠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邊自顧自地說邊偏頭望向戚知初。
“你知道嗎？銀河系裏有上萬顆恒星，每一個顆恒星都至少被一顆行星環繞。所以就算兩顆星星隔得再遠，它們也不會孤獨。”
戚知初正透過自己的指縫觀察著流動的銀河，很快指縫被另一只手插滿，他註意到水遠杉在看他，也偏過頭與他對視。
水遠杉把戚知初的手拉住放在兩個座位的中間，兩人在沈默中聽著音響在繼續解說。
水遠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只是一瞬，又松開一些，說：“我是那顆行星。”
永恒且唯一地圍繞著你轉，直到衰亡。
放映廳很暗，但戚知初從水遠杉的眼睛裏看到了投射的銀河，他感覺自己被握住的手正在發燙，脈搏也變快。
“戚知初，生日快樂。”
轟的一聲，宇宙誕生於一次爆炸。
如果戚知初也是在爆炸中形成的星球，那麽此刻他已經停止了自轉，就呆呆地定在那裏，定在銀河系，定在宇宙裏。
失重感包裹著他，但他不會真的墜落，因為有顆行星還在他周圍旋轉。
行星牽著他，繞著他，不讓他墜落。
耳朵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上了一個耳機，水遠杉還握著他的手，單手撥動著一個黑色的mp3，說：“這個是生日禮物，我先拆開了，抱歉啊。”
耳機裏傳來鋼琴和鼓點的聲音，水遠杉繼續說：“我下載了一些英語歌，有助於你學英語，我就是這麽學的。”
講解音漸漸淡下去，銀河帶仍在閃耀，戚知初能清楚聽到心跳、脈搏、音樂交疊在自己身體裏的聲音，隨著血液貫穿全身。
水遠杉看著星空，跟著mp3裏的音樂低聲哼著：
Everytime I see you
每次我見到你
when all the rays of the sun are all streaming through the waves in your hair
陽光流過你水波般舞動的的發絲
And every star in the sky
天上的每顆星星
is taking aim at your eyes like a spotlight
都匯入你的雙眼，如同聚光燈一般
The beating of my heart is a drum
我的心臟紛亂如鼓點
and it's lost and it's looking for a rhythm like you
它陷入迷失，追尋著你的節奏而去
戚知初看向水遠杉：“謝謝你。”
好像一切都不太重要了。
他的自卑，他的不安，就這麽輕易消散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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