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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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糖
水遠杉接下來幾天如約在景區門口匯合，而戚知初每天都能吃到不同花樣的味道平平的早餐。
這天下午，他們接了一個熟客。
陳玲玲挽著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生，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喲，這誰家少爺出來務工了？”
水遠杉叼著半根冰棍，用不想搭理的口吻說：“每公裏25，超重每公裏加收5元，如果是你的話，得加收10元。”
陳玲玲旁邊的女生噗嗤笑出聲，水遠杉只是瞄了一眼那個女生，然後對陳玲玲說：“坐嗎？”
沒等陳玲玲說話，戚知初走過來：“陳阿姨，你不用加錢。”
“還是我們小戚會說話。”陳玲玲把女生往戚知初那邊帶，“面面，你輕點兒，坐這邊這個。”
然後走到水遠杉面前，說：“我超重，我坐這個，重死他。”
水遠杉不悅地擡起滑竿，陳玲玲其實並不重，但走到中途，水遠杉就開始覺得煩躁。
叫面面的女生一直在找戚知初搭話，他跟在後面全聽見了。
“小戚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戚知初說。
“小戚哥哥，你還在讀書嗎？”
“嗯。”
“你……有女朋友嗎？”
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戚知初楞了下，半晌，才說“沒有”。
水遠杉心裏有些吃味，這個問題有必要猶豫嗎？顯然是沒有的啊。
不對，難道戚知初有女朋友？所以才會思考一下？
不可能戚知初怎麽會有女朋友，自己天天跟著他，根本沒見到過除了紀月以外的女生和他說話。
嗯……天天跟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關註戚知初了。
為什麽要天天跟著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算了，戚知初有沒有女朋友關我什麽事？
不對，這個面面為什麽要這麽問？看上戚知初了？
戚知初不喜歡這款吧？
嗯？戚知初喜歡什麽樣的？
天天挨打，他應該喜歡能讓他有安全感的吧？
長相呢？得好看吧。
也不能太矮，太矮就不搭了。
“餵，水遠杉，你看路啊。”陳玲玲朝水遠杉扔了個花生，“想什麽呢！！這是上坡。”
水遠杉像小狗甩甩頭，把花生甩到地上，“知道了！！”
“面面可愛吧？”陳玲玲問。
“啊？問我幹嘛？”水遠杉依舊一臉不悅。
“我朋友的女兒，來津山玩的。”
“關我什麽事？”
“確實，我看人家也看不上你，和小戚聊得火熱呢。”
“年紀輕輕，搞什麽早戀。”水遠杉看著前方的戚知初說。
“就許你喜歡，不許別人喜歡？”陳玲玲問。
“我喜歡什麽？”水遠杉反問。
陳玲玲坐在竹椅子上笑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你問問自己唄，喜歡什麽？”
水遠杉剛想思考陳玲玲的意思，就聽到前方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黃英讓他們把游客安穩地放在平坦的地方，然後跑到上方去看情況。
戚知初和水遠杉也跟過去。
一個中年男人從石臺階上滾下來，足足滾了十幾階。
嘴角泛著白沫，身體顫抖不止，頭部因為剛才的滾落磕破，正在緩緩流血。
男人旁邊有個小女孩哭著喊：“救救爸爸。”
周圍的游客有些被嚇著了，有些不敢動，怕被訛。
戚知初拉過黃英，說：“我們用滑竿先送下去吧。”
黃英有些猶豫：“哎，還是等醫生來吧。萬一送下去的路上出什麽事，家屬會怪我們頭上。”
戚知初有些焦急地走到小女孩身邊，沒註意到水遠杉正臉色煞白地半撐在地上，全身顫抖。
“小朋友，你爸爸平時有沒有什麽疾病？”
小女孩搖搖頭，還在喊：“救救我爸爸。”
戚知初找到陳玲玲，讓她打開相機，幫忙錄像。
陳玲玲知道戚知初的意思，站在人群裏說：“那個，我們現在要把他送下去，大家夥兒給做個證啊。”
黃英見有人站出來，才把滑竿挪到戚知初旁邊去。
陳玲玲比黃英還要大幾歲，站在黃英旁邊，舉著相機，儼然是風光儷人的模樣，而黃英穿著景區的馬褂，粗糲的手掌和戚知初一起把男人挪到竹椅子上。
陳玲玲對著路人喊：“來幾個人搭把手啊！”
這才有一兩個小年輕走過來，幫忙扶著傷員，讓他不至於從竹椅子上滾下來。
戚知初這次換了位置，擡起前端，往山下走。
男人的重心全往他這邊靠，擡的時候他就估摸過，這個男人有170斤左右。
陳玲玲拿著相機，看著戚知初額間、手臂因過度使力青筋暴起，心疼死了。
她偏頭看見水遠杉正癱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
水遠杉給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跟著戚知初往下走。
到了半山腰處有一條可供車輛行駛的道路，救護車已經在路口等著。
戚知初幫著醫護人員一起把傷員擡上救護車後，立馬又往上跑。
下山的時候，他餘光似乎看見水遠杉狀態不是很好。
他跑回剛才發生騷亂的地方，游客已經散了，地上還有一灘血跡。
水遠杉遠遠地坐在地上，臉色比剛才好一些了。
戚知初伸出手：“能起來嗎？”
水遠杉唇色煞白，握住戚知初的手，站起來：“謝了。”
戚知初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戒指形狀的糖果：“沒買到其他糖，將就下，補充點糖分。”
水遠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說：“糖分？”
戚知初剝開塑料外包裝，握住戒指糖的塑料柄，放到水遠杉的手掌心裏，那姿勢，宛如給水遠杉戴上戒指。
“你不是低血糖暈倒嗎？”
水遠杉拿起糖，輕輕舔舐一口，方才那種眩目感很快就消散了，他盯著戒指糖，又盯著戚知初，笑著說：“嗯，低血糖了。”
遠處的陳玲玲著急忙慌地喘著氣趕過來，方言脫口而出：“乖乖，你沒得事吧？”
水遠杉晃了晃手裏的糖，炫耀般地說：“戚知初給我糖了。”
陳玲玲一臉疑惑地看水遠杉：“糖能治……”
水遠杉打斷陳玲玲，越過兩個人，朝前走：“沒什麽啦。你看我現在已經完全恢覆了，快走啦！”
“我餓了。今天也去吃蹺腳牛肉？”
“嗯，好。”戚知初答。
出了景區，面面的父母來接人。
女孩一臉不舍地看向戚知初，水遠杉拉過戚知初，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吃飯的地方走。
陳玲玲打完招呼後，也跟著兩人往前走。
“你好點了嗎？”戚知初問。
“真沒什麽事。”水遠杉說著，晃了晃手裏那枚已經吃完的戒指糖，糖果沒了，只剩下塑料戒圈，“戚知初，你買這個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幾毛錢。”戚知初別過頭說。
“哦。”水遠杉勾著嘴角，不動聲色地回，“那還行。”
“你小子，又傻笑什麽？”陳玲玲問。
“沒什麽。”水遠杉回。
戒指糖在市裏賣5毛錢，但是剛才他去補給亭看過了，景區賣2元。
戚知初為了自己，花高價買了一顆糖，還要謊稱只花了幾毛錢。
戚知初對自己可真好啊。
戚知初怎麽這麽好。水遠杉想。
吃完晚飯後，陳玲玲先把戚知初送回學校，再送水遠杉回家。
水遠杉坐在副駕駛上玩那個塑料戒圈，陳玲玲見狀打趣道：“怎麽？定情戒指啊？”
水遠杉把戒指寶貝地收起來，一臉正經問陳玲玲：“二姨，你說一個人只有10塊錢，卻願意把9塊都給你，意味著什麽？”
陳玲玲笑道：“說明戚知初對你很好。”
水遠杉半張嘴，嘀咕：“我沒說戚知初。”
“哦，我以為你小子腦袋裏除了戚知初就沒別的了。”
“也……也不能這樣說。”水遠杉想了想，“你看，我還會節假日去打工啊。”
“你不是為了戚知初去的？”
好吧，的確是的。
“還有，我還會早起上早自習。”
“你是為了給他帶早飯。”
也對，換一個。
“我……”水遠杉想了半天，想不出和戚知初無關的，索性閉嘴。
陳玲玲餘光看他，一語點破道：“你是不是喜歡戚知初？”
水遠杉被問住了。
“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陳玲玲想了想，用淺顯的比喻說：“就好比你有10塊錢，卻想再多掙1分錢，把10塊零1元都給他。又比如有人明明不喜歡吃牛肉，卻還願意每天都陪他吃蹺腳牛肉。”
水遠杉摸了摸口袋裏的120，是今天打工結算的費用。
國慶七天，他總共掙了860塊，他的確是打算想辦法把這些錢給戚知初的。
這樣接下來的幾個周末，戚知初也不用去打工了。
他其實不喜歡那家蹺腳牛肉店的環境，不僅有蒼蠅飛來飛去，他還看到過一只老鼠明目張膽的穿過去。
但有戚知初陪他吃飯，這些都屬於他能忽略的，以至於後面看到蟑螂和蚊蟲，他幾乎可以視而不見。
年少時得知自己性取向是男生後，水遠杉曾有過一段低沈的時期。
男生們私下看片的時候，他提不起勁，也插不進話題。
校園裏偷偷摸摸牽手戀愛的情侶，躲躲藏藏的樣子，令他感到不解。
他想，為什麽自己和大家不一樣。
他成熟又幼稚，懵懂又率真，迷迷糊糊地活到18歲，初次嘗到了被一個名字牽動心緒的滋味。
他想起那個寫滿戚知初名字的草稿紙，把它揉成團又小心翼翼鋪開夾在英語課本裏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動心了呢？
大家對戚知初的標簽是殺人犯的兒子、陰郁、有暴力傾向。
可是他看到的戚知初是在貧瘠的泥土裏長出的一株野草，暴雨想要澆灌他，泥濘試圖淹沒他，狂風企圖摧折他。
戚知初，這株野草，搖曳著，汲取著，抵抗著，他擁有無堅不摧的內在力量。
水遠杉望著飛馳而過的街景，在車窗上比劃著戚知初的名字。
“原來我喜歡戚知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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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他們接了一個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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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遠杉叼著半根冰棍，用不想搭理的口吻說：“每公裏25，超重每公裏加收5元，如果是你的話，得加收10元。”
陳玲玲旁邊的女生噗嗤笑出聲，水遠杉只是瞄了一眼那個女生，然後對陳玲玲說：“坐嗎？”
沒等陳玲玲說話，戚知初走過來：“陳阿姨，你不用加錢。”
“還是我們小戚會說話。”陳玲玲把女生往戚知初那邊帶，“面面，你輕點兒，坐這邊這個。”
然後走到水遠杉面前，說：“我超重，我坐這個，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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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面面的女生一直在找戚知初搭話，他跟在後面全聽見了。
“小戚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戚知初說。
“小戚哥哥，你還在讀書嗎？”
“嗯。”
“你……有女朋友嗎？”
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戚知初楞了下，半晌，才說“沒有”。
水遠杉心裏有些吃味，這個問題有必要猶豫嗎？顯然是沒有的啊。
不對，難道戚知初有女朋友？所以才會思考一下？
不可能戚知初怎麽會有女朋友，自己天天跟著他，根本沒見到過除了紀月以外的女生和他說話。
嗯……天天跟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關註戚知初了。
為什麽要天天跟著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算了，戚知初有沒有女朋友關我什麽事？
不對，這個面面為什麽要這麽問？看上戚知初了？
戚知初不喜歡這款吧？
嗯？戚知初喜歡什麽樣的？
天天挨打，他應該喜歡能讓他有安全感的吧？
長相呢？得好看吧。
也不能太矮，太矮就不搭了。
“餵，水遠杉，你看路啊。”陳玲玲朝水遠杉扔了個花生，“想什麽呢！！這是上坡。”
水遠杉像小狗甩甩頭，把花生甩到地上，“知道了！！”
“面面可愛吧？”陳玲玲問。
“啊？問我幹嘛？”水遠杉依舊一臉不悅。
“我朋友的女兒，來津山玩的。”
“關我什麽事？”
“確實，我看人家也看不上你，和小戚聊得火熱呢。”
“年紀輕輕，搞什麽早戀。”水遠杉看著前方的戚知初說。
“就許你喜歡，不許別人喜歡？”陳玲玲問。
“我喜歡什麽？”水遠杉反問。
陳玲玲坐在竹椅子上笑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你問問自己唄，喜歡什麽？”
水遠杉剛想思考陳玲玲的意思，就聽到前方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黃英讓他們把游客安穩地放在平坦的地方，然後跑到上方去看情況。
戚知初和水遠杉也跟過去。
一個中年男人從石臺階上滾下來，足足滾了十幾階。
嘴角泛著白沫，身體顫抖不止，頭部因為剛才的滾落磕破，正在緩緩流血。
男人旁邊有個小女孩哭著喊：“救救爸爸。”
周圍的游客有些被嚇著了，有些不敢動，怕被訛。
戚知初拉過黃英，說：“我們用滑竿先送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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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有些焦急地走到小女孩身邊，沒註意到水遠杉正臉色煞白地半撐在地上，全身顫抖。
“小朋友，你爸爸平時有沒有什麽疾病？”
小女孩搖搖頭，還在喊：“救救我爸爸。”
戚知初找到陳玲玲，讓她打開相機，幫忙錄像。
陳玲玲知道戚知初的意思，站在人群裏說：“那個，我們現在要把他送下去，大家夥兒給做個證啊。”
黃英見有人站出來，才把滑竿挪到戚知初旁邊去。
陳玲玲比黃英還要大幾歲，站在黃英旁邊，舉著相機，儼然是風光儷人的模樣，而黃英穿著景區的馬褂，粗糲的手掌和戚知初一起把男人挪到竹椅子上。
陳玲玲對著路人喊：“來幾個人搭把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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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這次換了位置，擡起前端，往山下走。
男人的重心全往他這邊靠，擡的時候他就估摸過，這個男人有170斤左右。
陳玲玲拿著相機，看著戚知初額間、手臂因過度使力青筋暴起，心疼死了。
她偏頭看見水遠杉正癱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
水遠杉給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跟著戚知初往下走。
到了半山腰處有一條可供車輛行駛的道路，救護車已經在路口等著。
戚知初幫著醫護人員一起把傷員擡上救護車後，立馬又往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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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伸出手：“能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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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戒指形狀的糖果：“沒買到其他糖，將就下，補充點糖分。”
水遠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說：“糖分？”
戚知初剝開塑料外包裝，握住戒指糖的塑料柄，放到水遠杉的手掌心裏，那姿勢，宛如給水遠杉戴上戒指。
“你不是低血糖暈倒嗎？”
水遠杉拿起糖，輕輕舔舐一口，方才那種眩目感很快就消散了，他盯著戒指糖，又盯著戚知初，笑著說：“嗯，低血糖了。”
遠處的陳玲玲著急忙慌地喘著氣趕過來，方言脫口而出：“乖乖，你沒得事吧？”
水遠杉晃了晃手裏的糖，炫耀般地說：“戚知初給我糖了。”
陳玲玲一臉疑惑地看水遠杉：“糖能治……”
水遠杉打斷陳玲玲，越過兩個人，朝前走：“沒什麽啦。你看我現在已經完全恢覆了，快走啦！”
“我餓了。今天也去吃蹺腳牛肉？”
“嗯，好。”戚知初答。
出了景區，面面的父母來接人。
女孩一臉不舍地看向戚知初，水遠杉拉過戚知初，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吃飯的地方走。
陳玲玲打完招呼後，也跟著兩人往前走。
“你好點了嗎？”戚知初問。
“真沒什麽事。”水遠杉說著，晃了晃手裏那枚已經吃完的戒指糖，糖果沒了，只剩下塑料戒圈，“戚知初，你買這個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幾毛錢。”戚知初別過頭說。
“哦。”水遠杉勾著嘴角，不動聲色地回，“那還行。”
“你小子，又傻笑什麽？”陳玲玲問。
“沒什麽。”水遠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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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為了自己，花高價買了一顆糖，還要謊稱只花了幾毛錢。
戚知初對自己可真好啊。
戚知初怎麽這麽好。水遠杉想。
吃完晚飯後，陳玲玲先把戚知初送回學校，再送水遠杉回家。
水遠杉坐在副駕駛上玩那個塑料戒圈，陳玲玲見狀打趣道：“怎麽？定情戒指啊？”
水遠杉把戒指寶貝地收起來，一臉正經問陳玲玲：“二姨，你說一個人只有10塊錢，卻願意把9塊都給你，意味著什麽？”
陳玲玲笑道：“說明戚知初對你很好。”
水遠杉半張嘴，嘀咕：“我沒說戚知初。”
“哦，我以為你小子腦袋裏除了戚知初就沒別的了。”
“也……也不能這樣說。”水遠杉想了想，“你看，我還會節假日去打工啊。”
“你不是為了戚知初去的？”
好吧，的確是的。
“還有，我還會早起上早自習。”
“你是為了給他帶早飯。”
也對，換一個。
“我……”水遠杉想了半天，想不出和戚知初無關的，索性閉嘴。
陳玲玲餘光看他，一語點破道：“你是不是喜歡戚知初？”
水遠杉被問住了。
“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陳玲玲想了想，用淺顯的比喻說：“就好比你有10塊錢，卻想再多掙1分錢，把10塊零1元都給他。又比如有人明明不喜歡吃牛肉，卻還願意每天都陪他吃蹺腳牛肉。”
水遠杉摸了摸口袋裏的120，是今天打工結算的費用。
國慶七天，他總共掙了860塊，他的確是打算想辦法把這些錢給戚知初的。
這樣接下來的幾個周末，戚知初也不用去打工了。
他其實不喜歡那家蹺腳牛肉店的環境，不僅有蒼蠅飛來飛去，他還看到過一只老鼠明目張膽的穿過去。
但有戚知初陪他吃飯，這些都屬於他能忽略的，以至於後面看到蟑螂和蚊蟲，他幾乎可以視而不見。
年少時得知自己性取向是男生後，水遠杉曾有過一段低沈的時期。
男生們私下看片的時候，他提不起勁，也插不進話題。
校園裏偷偷摸摸牽手戀愛的情侶，躲躲藏藏的樣子，令他感到不解。
他想，為什麽自己和大家不一樣。
他成熟又幼稚，懵懂又率真，迷迷糊糊地活到18歲，初次嘗到了被一個名字牽動心緒的滋味。
他想起那個寫滿戚知初名字的草稿紙，把它揉成團又小心翼翼鋪開夾在英語課本裏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動心了呢？
大家對戚知初的標簽是殺人犯的兒子、陰郁、有暴力傾向。
可是他看到的戚知初是在貧瘠的泥土裏長出的一株野草，暴雨想要澆灌他，泥濘試圖淹沒他，狂風企圖摧折他。
戚知初，這株野草，搖曳著，汲取著，抵抗著，他擁有無堅不摧的內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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