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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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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帝國軍事學院開學是在每年的夏月。

彼時帝國還沒有對聯盟正式宣戰。兩方都在暗中較勁,大搞軍備競賽。

帝國軍事學院不分種族,面向全星際招生。

開學的日子,學院廣場很熱鬧。

司韶望著來來去去穿著校服的學生,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有後來在聯盟指揮中心供職的軍官。

也有在戰場上因戰敗於他而殉艦的艦長。

然而這時的他們,臉上都洋溢著一模一樣的笑容。

“對不起。”

耳邊突然響起這麽一句。

司韶訝異地轉頭。

年輕版的西裏斯看著瘦瘦高高,面容生澀未褪。

他雙手插兜,有點不自然地扭頭望著遠處。

司韶嗤了一聲。

“真稀奇。你對不起什麽?”

西裏斯耳根發紅。

“就昨晚……對不起。”

司韶心下一驚。

難道他也知道夢境幹預這回事?

沒等司韶反應,西裏斯緊接著自說自話:

“朕知道,這都是夢,昨晚也是夢,你也不是真的。朕還是想跟你說對不起,昨晚並非朕本意,實在是你之前都很……”

司韶恍然大悟。

自從被他親過之後,皇帝陛下開始夢見跟他做沒羞沒臊的事了。

西裏斯登基的時候年紀並不大。

雖然和愛麗絲公主有婚約,但公主基本不在帝國本國生活,鮮少見面。

皇帝陛下竟然純情至此,這是司韶萬萬沒想到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真的還道歉,所以你的道歉也只為自己心安而已。”司韶懶洋洋地說,“而且,你現在還不是皇帝,我可真煩你一口一個朕的。”

西裏斯楞了楞,當即改口:“你說得對,是我對不起你。”

“……算了別說了,我過敏。”

司韶受不了地抖了抖。

跟西裏斯針鋒相對這麽久,還從沒見過他這樣誠懇自省的態度。

也是,在夢裏,人才會卸下偽裝,表現出最真實的自己。

既然這次的夢境是帝國軍事學院,司韶決定在學院裏轉轉。

一是驗證一下這個所謂夢境幹預的場景邊界由什麽決定。

一是找一找,自己當初有沒有什麽東西是落下忘記了的。

比如說具體的某些人,以及,某些研究課題。

司韶走出去幾步,回頭:“你跟著我幹嘛?”

西裏斯努力掩飾慌亂:“沒有啊,我也要去上課。”

“教學樓在那邊。”

“那你去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

西裏斯的慌亂變成疑惑:“你原本不是這樣的。”

司韶挑眉,抱臂走下臺階,站在西裏斯面前。

“那我原本應該是怎樣的。”

西裏斯:“你會耐心聽我講話,陪我看星星,陪我吃飯,陪我聊天,然後……”

司韶越聽越離譜:“然後?”

西裏斯沒說話,走近一步,垂眸凝視司韶微張的唇。

……然後接吻。

司韶突然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當機立斷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純愛派。

真的很讓人受不了。

“沒別的了?”

“……沒了。”西裏斯臉一紅。

司韶:“離我遠點。”

西裏斯:“為什麽?”

司韶:“如果你在現實世界裏對我這麽做,我早就動手了。”

西裏斯若有所思地點頭。

“嗯,這確實是你會有的反應,是我錯,對不起。”

司韶:“……”

這個人怎麽回事。

平日裏兇巴巴的,夢裏就這麽服軟。

非常不習慣。

司韶不想跟他多話。

這個時間點,新生應該才剛剛辦完入學手續。

有點早。

仿佛是在回應司韶所想,周圍的場景突然開始飛速變化。

變化停止後,遠處的電子屏上,明晃晃地顯示,夏月第九周。

司韶讚許一笑。

這才是他想要的時間點。

他輕車熟路地拐進一間課室。

這節課是武器理論課。

歷史上的這一天,他在這堂課上,提出了一套設想。

司韶望向自己慣常坐的座位,果不其然,擺著一個小小的終端。

他喃喃默念:“……最近我收到一篇有意思的論文……”

教授扶了扶眼鏡:“最近我收到一篇有意思的論文……我想請他來給大家分享一下。”

司韶一如當年那般露出自信的笑。

他在終端上點擊,調出那篇論文,推送投影。

論文標題:次元潛行技術的可行性

“……相信大家對潛艇都不陌生。潛伏水下,觀察敵情,遠距離偷襲打擊。”

“在星際時代,這樣的優勢只能用在海戰未免也太可惜。”

“如果把星海變成潛艇的戰場呢?”

“我的設想很簡單,次元潛行技術。”

這個詞被拋出來,有人不屑,有人訝異,有人覺得他是在異想天開。

但司韶註意到,坐在角落裏一個深色皮膚青年,一改方才懶洋洋倚著墻的姿勢。

他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盯著面前的投影。

“空間折躍如今已成現實,異次元就是星空裏的深海。”

“想象一艘潛艇潛入異次元,普通雷達無法掃描出它的具體位置。”

不論是多強大的防空系統,都將變成中看不中用的擺設。

……

當年這場分享會做完,司韶並沒有得到多少支持。以那時的科技水平,這種設想完全就是異想天開。甚至有人背地裏說,那只狐貍明明就是個神棍,還妄想侮辱科學。

司韶那時正沈迷於用各種各樣的辦法整蠱那個年輕的帝國太子,也並沒有把自己這篇論文當回事。

“反正是個設想。”他很無所謂地聳肩。

縱然他在論文末尾附上了次元潛行的理論公式,但顯然沒多少人願意細聽,他也懶得解釋,做完分享就雙手插兜去樓下轉悠了。

但是這次,他有意在課室裏停留了一會兒。

那個深色肌膚的青年,支著頜,聚精會神地一遍遍回放司韶那篇論文。

他有著一頭淺金的短發,短發間探出一對小小的獸耳。

司韶突然想過來。

他知道這是誰了。

司韶捅捅坐在一旁的西裏斯:“看,你弟。”

西裏斯瞥一眼,高傲地否認:“他不是我弟弟。”

司韶:“你堂弟。”

西裏斯:“……”

不情不願地默認。

西比爾並不是普遍的帝國人長相。

他淺金的短發和深色的肌膚,以及那對獸耳,都來自他的母親,一個古老猞猁部族首領的女兒。母親作為向帝國投誠的聯姻工具嫁給了西比爾的父親,在誕下他之後不久便因病離世。

西比爾自幼身體一直不怎麽好,老親王就這麽一個兒子,寵得很,他想做什麽都隨他。

但西比爾卻很爭氣,硬是通過了帝國軍事學院的招考。

他滿心滿懷,想要有一番作為。

和後來那個與世無爭沈溺畫畫和舞會的小親王判若兩人。

西比爾四下張望,視線卻越過了不遠處的司韶和西裏斯。

他站起身,急急追上準備離開課室的教授。

手裏還拿著終端,畫面仍停留在司韶的論文界面。

司韶心裏有了數。

看來夢境幹預雖然能重現歷史畫面,卻不會虛構出不存在的人和反應。

歷史上這時他不在教室,西比爾想尋找他,自然也看不見他。

仿佛是為了佐證司韶的猜想,路過一個機械人,就像穿過空氣一樣,穿過了司韶和西裏斯的身體。

現在追上西比爾,是不是就能聽到他和教授關於自己這份論文的談論?

司韶才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西裏斯攥住了。

他想都沒想就揮手狠狠掙脫。

“你幹什麽!”

西裏斯也沒想到司韶的反應這麽大。

他錯愕了一秒。

“你一直盯著他看。”

“那又怎麽了?”

司韶註意力完全沒在西裏斯的話上。

方才西裏斯碰到他的手腕時,腦子裏仿佛突然過電。

被西裏斯狠狠扼住後頸按在被褥間的屈辱感與痛楚齊刷刷湧上來。

雖然是夢境,但那痛楚格外清晰真實。

除了痛楚,還有一絲他難以名狀的異樣感。

不想承認,同處夢境,他也不得不需要去壓抑一些,莫名其妙的本能。

他又不是什麽石頭做的狐貍,做不到完全沒有反應。

“我不想你眼裏有別人。”西裏斯非常痛快地說道。

司韶:“……”

司韶的拳頭緊了緊,默默松開。

算了,他以為是做夢呢。

司韶還不打算把夢境幹預的事告訴西裏斯。

他現在還不能確定,西裏斯是否可以通過夢境幹預來追蹤他。

身在異鄉,行事謹慎才是上策。

只能先忍忍。

司韶苦口婆心:“你現實一點,咱倆是對頭。”

明明前幾天還喊打喊殺的,誰都不肯讓誰。

西裏斯神情沮喪:“我知道。”

“我只有在夢裏才能這樣站在你身邊和你好好說幾句話。”

“所以請你不要看別人,只看著我。”

司韶:“……”

所以純愛派是真的很煩人。

這麽……猝不及防。

再看西裏斯。

如果他有耳朵,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垂下來,淚汪汪,可憐巴巴。

要不怎麽說像條狗。

司韶能怎麽辦啊。

只能摸摸狗頭了。

但司韶發現自己個子不夠。

他只能生硬地擡手,機械地,拍拍西裏斯的手臂。

“行了,別這麽……”哀怨。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是不是對我的次元潛行理論感興趣。”

那篇論文並沒有下文。

沒有人找過司韶討論。

但是在十年後,次元潛艇出現在了小熊星系的戰場上。

這讓他不能不在意。

西裏斯反應也很快。

西裏斯:“你是不是想知道,是誰盜用了你的次元潛行理論。”

司韶:“對”

西裏斯:“當年你的論文被遞送到我父皇那兒,從那時開始鉑川兵工廠就在研究了。”

說到這裏,西裏斯遲疑了一瞬:“父皇讓我找過你。”

司韶訝異地揚起眉:“你找過我?”

“他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鉑川兵工廠。”

“但是那次你往我的杯子裏下毒,我……”

司韶:“……”

司韶:“皇帝陛下,你知道你這樣做,是公私不分嗎?”

“那時我差點就沒了命,怎麽還顧得上這個。”西裏斯苦笑,“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年真的找你了,是不是我們關系會緩和一點。”

不會。我會當場拒絕你。

司韶在心裏回答他。

西奧多皇帝顯然並不把他放在眼裏,不然怎麽會只派西裏斯來找他?

所以其實西裏斯沒什麽好後悔愧疚的。

他現在越來越懷疑,QJH1基因的夢境幹預,是不是有對父體灌迷魂藥的功效。比如說,讓父體在夢境裏對母體迸發依戀的情感,促使父體有保護母體的行為。

不然他實在不能相信眼前這個純愛派大狗,是跟他鬥了十年的帝國皇帝。

周圍突然響起了嘈雜的人聲。

但課室此刻空無一人。

側耳細聽,隱隱約約聽出來是在說:

“……陛下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該換藥了……”

“陛下什麽時候能醒啊?”

“請您出去,不要影響醫師工作……”

“這個讀數,不太對勁”

……

西裏斯也聽見了,他深深皺起了眉。

“每次都只有這麽點時間。”

司韶像哄小孩一樣敷衍地說:“你該醒了,皇帝陛下。”

西裏斯不情不願。

他一伸手就輕而易舉地把司韶抱起來,坐在桌子上。

傾身向前,將人籠罩在自己雙臂之間。

迫使司韶不得不直視自己。

“你今天比昨天溫柔很多,我很開心。”

“……是是是。”

忍。

“我想要一個離別吻可以嗎?”

“不可以。”

再忍。

“那我想要一個擁抱可以嗎?”

“不可……”

繼續忍。

司韶突然話鋒一轉:“那你告訴我鉑川兵工廠的研究室,在哪個位置。”

鉑川星港布局錯綜覆雜,兵工廠更是層層保密。

二隊潛伏監視至今,也沒能滲透進去。

“告訴你你就抱我嗎?”

懷中的少年笑得真誠。

他擡起手勾住西裏斯的脖頸,指尖撫摸西裏斯聳動的喉結,微微施力按住。

擡眸,湛金的雙眼註視著西裏斯。

“對啊,如果你告訴我,我就考慮給你一個擁抱。”

年輕的太子淺淺勾唇。

大掌扣住少年的後腰。

人工太陽的日光大咧咧照進課室。

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

和這個夢境一樣,人影也虛虛實實。

孰真孰假,夢境的主人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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