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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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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西裏斯承認,他從未和別人有過親密接觸。

但潛意識撒不了謊。

將司韶關在自己寢殿的每一個夜晚,司韶都會悄悄鉆進他的夢境。

年輕人血氣方剛。

會夢見一些沒羞沒臊的事情也不奇怪。

他合上眼就會看見,少年赤著腳站在窗前。

站在星臨城的晚風裏,站在他的懷中。

柔軟溫暖的尾巴將彼此包裹。

星光璀璨,晚風溫柔。

呼吸不再被壓抑。

少年拽著他一同沈淪。

當然並不全都是這樣綺麗的夜晚。

也有時候,是他拽著司韶,一起坐在帝國軍事學院的後山上。

他一遍一遍地問:“你為什麽總是要和我作對?”

為什麽喜歡往我的茶杯裏下毒。

為什麽要騙我錯過重要的課。

為什麽總是可以那麽輕松就跑在最前面,任自己如何努力追逐也無法超越。

年少時總因為司韶的挑釁而惱怒。

討厭他那張永遠帶著嘲諷倨傲表情的臉。

討厭他輕而易舉玩弄自己於股掌之中的自信。

這些恨之入骨的情緒在他吻上來之後變成了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

雖然他是故意使壞,是在算計。

可是,可是……萬一呢?

皇帝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好容易睡著,夢裏也在和他纏綿繾綣。

夢裏的司韶會露出燦爛的笑,小聲說出皇帝最想聽見的答案。

“因為我想要你只註意到我啊。”

——這樣的人,卻企圖用炸彈炸死自己。

西裏斯不明白。

等到他再度入夢,憤怒地想要個說法。

無法控制的怒意與暴戾將他占據。

不如將那個人毀掉好了。

和他一起死在床上也不錯。

西裏斯放縱自己荒唐的念頭在夢境瘋長。

然後那個人,他居然哭了。

啜泣聲與星臨城的夜雨交融。

西裏斯生平第一次感到心痛。

冬月降臨。

但有人春心萌動。

……

地下旅館。

司韶窩在沙發裏,一語不發地啃面包。

小丘和晨午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惹他。

怎麽回事啊。

統帥今天早上醒來到現在一直是這副氣鼓鼓的樣子。

想問又不敢問。

司韶吃了三個面包,依然沒有一丁點飽腹感。

又灌兩瓶汽水,打了個憤怒的嗝。

“小丘。”

小丘差點跳起來:“在,統帥。”

司韶:“你左手邊那碗速食面,遞給我。”

小丘趕緊照做。

“小丘。”

小丘又跳起來:“在的,統帥。”

“叉子呢?”

小丘忙不疊找叉子,遞過去。

“小丘。”

小丘把自己周圍堆著的吃的全挪到沙發邊桌子上。

司韶:“……”

司韶:“我是要問你,二隊什麽時候到。”

小丘:“……”

小丘看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西比爾進城了沒?”

“還沒,他的航班要下午才到。”

爆炸發生後,各路親王紛紛進城探視重傷的皇帝陛下。

存的什麽心思路人皆知。

只有這個西比爾親王姍姍來遲,好像對什麽都滿不在意。

司韶揉揉發脹的太陽穴。

煩。

最近身體反應很大。

大部分醒著的時間裏,他不是在看各路情報,和晨午開會討論,就是一邊吃一邊跪在洗手間裏幹嘔。

為了維護統帥的尊嚴,晨午和小丘還有偶爾回來送物資的兩個隊員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那個詞。而司韶每幹嘔一次,在心裏就要給西裏斯判一次死刑。

屬於那個陌生小生命的脈搏也漸漸趨於平穩,依附他的脈搏一起跳動。

他總能想出辦法的。

他總能利用好自己的一切籌碼。

司韶喝光速食面的湯汁,拿起一只橘子剝開丟進嘴裏,壓一壓那股反胃感。

水果在星臨城是高價的進口產品。

司韶讓晨午去掃蕩,把能買到的都一股腦買回來。

吃了八只橘子。

八只都不如他在王宮裏吃的味道好。

更煩了。

昨夜夢中,他難得演技爆發,紆尊降貴主動引誘那個笨蛋皇帝。

“如果你告訴我鉑川兵工廠的位置,我就給你一個擁抱。”

笨蛋皇帝卻不高興了:

“說來說去,你還是惦記他的兵工廠。”

司韶:“……?”

“兵工廠在他的封地裏。”

“你要是想知道,為什麽不去問他本人?”

“我不攔你,你去問。”

“你最好讓他直接帶你去。”

“不過我猜他現在還沒有封地,幫不了你,你是不是會很失望。”

司韶:“……??”

司韶:“你在發什麽神經。”

西裏斯理直氣壯:

“你怎麽可以在我的夢裏惦記別的男人。”

司韶:“誰他媽……誰惦記了。”

強忍怒火。莫名其妙。

西裏斯面無懼色,義正辭嚴:

“那你沒在惦記他,你心裏還是只有我是不是?”

司韶:“……”

西裏斯嗤笑一聲:

“不是說我公私不分麽?現在你何嘗不是公私不分?”

“別說我不知道,就是我知道,我也不想告訴你。”

“你我的感情,不應該被用來交換這種無聊的情報。”

還感情。

他這夢做得離譜又沈浸。

更讓人無語的是,他居然自己把邏輯給圓上了。

這一頓輸出簡直無懈可擊。

司韶緩緩瞇起眼:“你也挺狡猾的。”

西裏斯目光炯炯:“我就當你在誇我。”

司韶:“……”

司韶:“行了,滾吧。”

司韶最後也只能冷冷丟下一句話。

醫護的人聲變得更加清晰。

周圍的場景也在迅速消散。

他心情老大不爽地醒來了。

一整天窩在沙發裏。

煩得想殺人。

……

“西比爾的航班直飛皇家機場?”

“是的統帥。”

“他帶了什麽人過來?”

晨午遲疑了一秒,回答:“就他自己,和兩個貼身保鏢。”

沒帶屬臣,沒帶護衛隊,誠意還挺足的。

司韶不覺得那些親王有本事趁著皇帝重傷的機會篡位奪權。

但是可以借此做做文章,表達關切,給皇家護衛系統施壓。

而且,還能把過錯往聯盟身上一推。

群情激奮,帝國出兵大熊星系掠奪聯盟本土資源就更加順理成章。

“等二隊到了,從他們監視西比爾那日開始至今所有的資料,都擺到我面前,包括西比爾和他家裏所有人的出行社交財務來往全部記錄。”

“統帥懷疑他有問題?”

司韶莞爾:這只是情報分析最基本的要求,三隊和四隊同理。”

“晨午明白。晨午會通知下去。”

屏幕亮起小小的綠燈。

晨午迅速戴上通訊器。

一分鐘後。

晨午:“統帥,王宮來消息,西裏斯醒了。”

司韶並不感到意外。

“醒就醒了,算他命大。”

那顆炸彈畢竟是臨時手搓的。

以西裏斯的敏銳和反應能力,也確實沒那麽容易被炸死。

他今天一天都不想再聽到西裏斯的名字了。

困倦再度襲來。

他又想去睡覺了。

司韶去洗手間洗把臉。

他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

少年一頭烏黑的短發,湛金的眼眸。

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

他這幾日都睡得很不好。

身形依然纖細消瘦,絲毫沒有懷孕的跡象。

司韶不知道他要懷多久。

晨午帶回來那份一千多年前的調查報告,是通過關系在皇家的舊故紙堆資料庫裏翻出來的。

報告內容詳實,偏偏沒有寫,要懷多久。

帝國女子懷孕,孕期一般在五個月左右。

而銀狐一族的女子,殘留的史料裏有寫,孕期在兩個月左右。

司韶是男人。

西裏斯也是男人。

沒有資料寫男人要懷多久。

司韶解開衣服。

小腹依舊平坦,肌膚光潔,摸不到絲毫贅肉。

但屬於那個小生命的心跳清晰有力。

它就沈睡在這平坦的血肉之中。

“我現在要去睡覺了。”

司韶平靜地開口。

“我也知道,你聽得見。”

“記住,未來十天內,我都不想在夢裏見到他。”

“如果你執意要幹預我的夢,我會讓你活不到出生那一天。”

湛金的眼眸掠過一絲狠戾。

“沒有人可以威脅我,包括你。”

從他離開燦星,進入帝國軍事學院那天開始,司韶就沒想過要聽從誰的命令。帝國皇帝也好,親王也好,答應加入鉑川兵工廠,就意味著他將是帝國這龐大機器裏螺絲釘中的一顆。

區別只是大小位置的不同而已。

要麽就去坐最頂上那個位置。

去做聯盟最高級別的指揮官。

讓半個星際都聽自己號令。

他不允許這麽一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威脅自己。

這幾日的狼狽和猝不及防,都源自他對這場賭局的過分自信。

現在時間也已經足夠讓他緩過來。

掌控權應該再度回到他手中。

身體裏那股莫名的反胃感,在橘子清冽的作用下漸漸褪去。

司韶不知道也不關心它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話。

它只能服從,沒有任何商討餘地。

少年低下頭,平靜地一顆一顆系好衣扣。

推開門,從洗手間出來。

兩小時後。

司韶從這難得安寧平和的睡眠裏悠悠醒轉。

二隊已經抵達地下旅館。

為首的二隊長神情嚴肅地匯報了一個消息:

“我們在趕來星臨的途中發現了貓頭鷹計劃的人。”

司韶垂眸看報告,並沒有什麽反應:“繼續。”

“因為統帥事先要求靜默,我們並沒有和他們接觸。”

“屬下確定,他們也沒有發現我們。”

司韶淡淡點頭:“嗯。”

小丘不解:“但是貓頭鷹計劃的人,來星臨幹什麽?”

貓頭鷹計劃是安·卡門上將培養管控的特工組織,此前一直在聯盟內部活動,不曾涉足帝國境內的特工活動。

司韶露出一個輕松的笑:“不知道,可能是來救我的,也可能,是來殺我的吧。”

話一出,在場的特工們齊齊一凜。

統帥平日裏說話不著調,他們誰也不敢猜統帥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意圖謀殺統帥是重罪,要處以極刑的!

就在這時,晨午從密室裏出來。

“統帥,西比爾已經抵達皇室機場。”

司韶擡眸:“然後呢?”

“皇帝已確認傷愈,沒有大礙,不日就能返回政務廳主持政務。”

“然後……”晨午頓了頓,“西比爾剛剛宣布要舉辦一場假面舞會。”

官方給這場舞會寫了一長串名頭:

“慶祝皇帝陛下身體康覆”

“慶祝帝國大軍在小熊星系的勝利”

“慶祝西比爾親王23歲生日”

總之就是不辦不行。

這個節骨眼辦舞會。

醉翁之意不在酒。

司韶:“你們瞧,引咱出洞呢。”

爆炸過後全城搜捕這麽久都沒個結果,皇室肯定面上無光。

小丘一臉擔憂:“統帥,您的意思是,您要去?”

“為什麽不去?我也很久沒跳舞了。”

上次參加舞會還是兩年前的一場慈善活動。

希望他還記得舞步。

“可是我們貿貿然出現,難道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而且我們也沒有邀請函,就算讓晨午偽造一份,用誰的名義呢?”

司韶煞有介事地想了想。

“帝國皇室的名義,怎麽樣。”

他現在……

也不算跟帝國皇室一點關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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