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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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轎車跟著導航穿行在倫敦的大街小巷,反正時間充裕,陸野刻意繞了些路,間或路過地標性建築,他給許清荎指了指倫敦眼和大笨鐘。不過,在隨口提問了兩座橋,未得到肯定答案之後,許清荎判斷出,陸野對他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城市,也算不上多麽熟稔。

他問,“你平時不出校園的嗎?”

“剛開始來的一年,不住在倫敦。後來語言學校在郊區,也很少來市內。”陸野趁紅燈間隙回了一條消息,隨後放下手機,老實交代:“讀本科的時候修了兩個學位,時間很緊,而且我也不太喜歡逛街。研究生那兩年,公司有一些業務在周邊國家,翁阿姨每年也過來住幾個月,有空閑就陪她在歐洲轉一轉,留在倫敦的時間不太多。”

陸野說的很隨意,許清荎卻無端從中聽出了寂寞與疏離。一個人,對於他生活了八年的城市不熟悉不羈絆,可見,那並不是一段愉快的歲月。

許清荎心底像墜了千鈞巨石,沈悶壓抑。他深深地吐息,卻控制不住眼角不由自主的酸澀。

“不過,這些年我也算沒白待,”陸野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兩句英文,“How should we like it were stars to burn With a passion for us we could not return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許清荎沒反應過來。

陸野笑了,“怎麽樣,一點兒口音也沒有了吧,我剛出國的時候,房東說的英文只能聽懂一半。他問我要不要吃點兒零食,我問他為什麽要吃‘蛇’。”

“……哈哈。”許清荎配合著假笑了兩聲,雖然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但心底剛剛聚起來的郁氣,不自覺地散了幾分。

陸野沒再繼續繞路,直接將車開到了唐人街一家中餐館門口。

“走,吃飯去。”

許清荎意外,“現在還營業?”

“正常是該收攤了,我走了後門。”陸野晃了晃手裏的電話。

兩人剛下車,餐館的大門就從裏邊推開了,一個看起來跟他們差不多年紀,染著紅頭發的華人青年跑了出來。

“怎麽才到,我爸我媽都等急了,這是你說的朋友吧,走,快請進,這兩天有點兒降溫了。”

青年的中文字正腔圓,不像是在國外長大。

“許清荎,鄭昊。”陸野先給他們引薦了一下,“不是說了讓叔叔阿姨別管了,你自己招待我就行?”

“沒事兒,他們身體都好著呢,平時關門了也得收拾到這個時間。再說了,你來了,那餃子不得現包現煮嗎,還有鍋包肉的火候,我的手藝哪敢在貴客面前丟人現眼?”鄭昊把他倆帶進門,朝許清荎眨了眨眼睛,“這可是他第一次帶朋友過來,不能掉鏈子。”

“小野來了,”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姨從明檔廚房裏端了兩盤菜出來,“卡著時間點兒出鍋的,快上桌。”

“阿姨,辛苦您了。”陸野趕緊接過來。

“說什麽呢,”廚房裏掌勺的鄭叔叔嗓門大,“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一點兒累不著。”

“你先坐,我去幫著忙活忙活?”陸野征求許清荎意見。

“趕緊去吧,餃子等著下鍋呢,人我給你看著,還能丟了?”鄭昊推了陸野一把,陸野便跟著阿姨進了廚房,一步三回頭。

鄭昊撓了撓頭發,嬉笑著解釋:“不是我欺負他,以前過年他都是來店裏跟我們過的,不讓他下廚幫著幹點兒什麽,他吃的不踏實,一年兩年的,就成了習慣了。”

“他,一直在這裏過年?”許清荎環視了一圈,好奇地問。

“最開始不在這兒,”鄭昊拖了把椅子坐到許清荎旁邊,把桌上的幹果、花生和糖轉了過來,示意許清荎吃,“剛到倫敦的時候,我和我爸在學校門口的一個中餐館打工,我媽在學校裏做保潔。這家店是四年前開的,陸野是股東,不然我們哪開得起。”

許清荎在鄭昊熱情地招呼下,掰開了兩個花生吃。

“你和他認識很多年了吧?”鄭昊是個自來熟。

許清荎側首,“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猜的,”鄭昊高拋了一個開心果,張嘴接住,大咧咧道,“他這個人看起來挺溫和的,與人為善,實際上不是很好接近。本科加研究生念了五年半,身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對他上桿子的,他都不願意深交。”

“也不是吧,”許清荎反問,“我看你跟他關系就不錯。”

“嗨,”鄭昊一拍腦袋,“我那是走了狗屎運,剛來不久,我就在學校裏跟欺負我媽的當地人打了一架,差點兒被關個三五年。他知道了這事兒,幫我請了律師,才放出來。說那人涉嫌ZZ歧視,私下和解還賠了我不少錢呢。”鄭昊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從那以後,我跟膠皮糖似的粘著他,他沒辦法,甩不掉。”

許清荎認真地聽他說完,“……謝謝你。”那麽多個漂泊異鄉的除夕夜,幸好有這樣開朗活潑的人作伴。不然……許清荎不忍想象下去。

“啊?”鄭昊沒聽懂,“謝我幹嗎,都是他幫我的,我沒少給他添麻煩。

“說什麽呢?”陸野端了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和鄭叔的拿手紅燒鱖魚出來。

鄭昊趕緊跳起來搭把手,“哎呦,我爹今天是按年夜飯的標準來的啊。”

“那可不是,”鄭昊的爸爸和媽媽跟了出來,每人手裏都是兩個盤子,“陸野難得回來一趟,下一次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呢。”

“我也不是客人。”陸野笑嘆。

“這不是有客人在嗎?”鄭爸爸朝許清荎道。

“叔叔好,阿姨好,給你們添麻煩了。”許清荎剛才就站起來了,隨即鄭重地鞠了一躬。

“欸,這是幹嘛,”鄭昊的爸爸扯了一把,“這孩子太有禮貌了,小野能把你帶來,就不是外人,跟到家裏一樣,別拘束。”

鄭媽媽笑瞇瞇地,“這小夥子長得真好。”

鄭昊取笑他媽,“媽,你也太花癡了,第一次見陸野,也是一模一樣的話。”

鄭媽媽一巴掌呼自己兒子腦袋上,“你媽這叫有感而發,對著你,我就說不出來同樣的話。”

“爸,你看我媽多偏心眼。”

鄭爸:“你媽這叫誠實。”

“有沒有天理了,他是親生的,我是路邊撿的行了吧?”鄭昊一頓哀嚎,引得大家發笑。

簡單寒暄了幾句,叔叔阿姨就離開了。陸野這回待足十天,還有說話嘮嗑的機會,他們明早天不亮就要去采購食材,現在回去也睡不了多久。

鄭昊反正也是個夜貓子,晚睡晚起,就留他陪著了。

“叔叔手藝真不錯。”許清荎難得食欲大開,每樣菜都沒落下。

“那是,”鄭昊自豪道:“不是我吹牛,這一片唐人街能站穩腳跟的餐廳,哪家的大廚都有兩把刷子。”

陸野坐在許清荎身側,輕聲道:“喜歡吃哪一個,我偷師回去。”

“你說什麽,能不能大點兒聲?”鄭昊不解風情。

“不能,”陸野白他一眼,“我還沒問你剛剛瞎說什麽呢。”

“我沒瞎說啊,”鄭昊壞笑,“我就是說你惹了一身桃花債就跑的事。”

“你胡說八道什麽?”陸野急了,“哪有桃花債,我潔身自好,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許清荎悶頭吃飯,壓根不看他。

“你幹嘛啊,”鄭昊幾乎沒見過他這麽不淡定的樣子,“以前開玩笑也沒見你激動過,怎麽回國沒幾天,臉皮變薄了?”

陸野恨不得掐死他,“你以前也沒這麽不靠譜,滿嘴跑火車。”

“我靠,這你就冤枉我了,”鄭昊還來勁了,“我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本來哥哥打算做好事不留名的。”

陸野往他碗裏扔了一個雞腿,“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鄭昊見他表情嚴肅,正打算放他一馬,許清荎擡頭,慢悠悠地問:“什麽好事,說來聽聽。”

鄭昊兩手一攤,無辜狀,這可不是我非要說的,應聽眾要求,沒辦法。

“我跟你說,”他突然無師自通醍醐灌頂,一向獨斷專行說一不二的陸少爺在這位美貌青年面前貌似沒什麽話語權。這一發現令其興致高漲,鄭昊無視陸野涼颼颼的眼刀威脅,對著許清荎侃侃道:“我可是為了兄弟兩肋插刀,插得我一個多月都沒睡好覺。”

“此話怎講?”許清荎捧哏。

鄭昊一拍大腿,“你都不知道啊,他拍拍屁股說走就走,回去之後就換了電話號碼,徒留這邊一長串的癡男怨女,找不著人,差點兒把我家門檻踏平。你別說,那一陣,店裏的營業額翻了好幾番。”

“噗嗤。”許清荎被他說書一般的語氣逗樂了。

陸野正打算強行鎮壓的動作一滯,縱容地叱了一聲,“誇張。”

“我說的是事實好不好,”鄭昊掰著手指頭數,“那個荷蘭的據說什麽貴族家的名媛,讓管家把我叫去酒店套房好幾次,連哄帶審的,半夜三更才放回來。還有,在學校違規放煙花跟你表白差點兒被退學的韓國財閥大小姐,威逼利誘,說我要是幫她聯系上你,就註資給我開分店,我差點兒就被收買了。對了……”

“行了,菜都涼了。”陸野服軟的語氣。

“繼續。”許清荎涼涼地瞟他一眼。

“香港大學來交流的校花,在門口哭了好幾天晚上……”鄭昊再接再厲,“差點兒忘了,最勇敢的是個泰國小帥哥,他非說你肯定是喜歡男人,你說搞笑不搞笑?據說假期追到中國去了,找沒找到你……”

“當,然,沒,有。”陸野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幾欲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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