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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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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入宮,憑著季縈的樣貌手段,再加上他的幫持,獲得盛寵很容易了。

只是皇帝到底已經四十開外的人了,說是正值壯年,對比這正年輕的太子,皇子,還是有些不夠看了,可比起季縈直接成為廢棋,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季縈會願意?

作為她算得上信賴的人,季元靖比誰都清楚,季縈對燁王的執著。

可以說,她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都是為了能夠得到燁王。

如今卻要被這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親手推到別的男人懷裏,季縈當真會甘心?

想到季縈到了家廟後,那副不甘,陰翳偏執的樣子,季元靖十分沒把握能夠勸服季縈。

一時間季元靖心裏極為覆雜,一方面,他在為燁王的狠心心涼,對季縈這個他付出過一份真心的妹妹心生了一絲憐憫。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大丈夫成大事,就合該如燁王一般,身邊的一切都該物盡其用才是。

可他又該如何說服季縈呢?

見季元靖遲遲不表態,魏昱挑了挑眉,隨後一聲輕嘆,“罷,罷了,也是本王魔怔了,心急阿縈才會想到這下下策,宮中雖錦衣玉食,可到底水深似海,本王又怎麽忍心阿縈去趟這趟渾水。”

魏昱側過身,“此事元靖就當本王沒說過,只是還要委屈阿縈在家廟受幾年孤苦了,待那日,本王必讓阿縈風風光光回京。”

“元靖既然決定拜孟次輔為座師,便去吧,只是本王如今勢單力薄,恐無法能給元靖多少幫助,需萬事小心才是。”

魏昱說完,眼不經意間瞥到窗外,忽然,他眼眸微凝,身子微動又看向窗外,見到對面街上平緩駛過的那輛掛著季字的馬車,勾了勾唇,原本有些不快的心緒也消失殆盡,心裏突生了一股想離開的急切,他轉過身,

“阿縈那邊,元靖多安撫安撫,好好照看,本王出來的也有些久了,就先回去了。”

待那日?那時阿縈只怕已是人老珠黃了,便是出來了,又還有何用?於燁王來說,只怕只是個曾經用過的人罷了。

而沒了季縈這個橋梁,他還要暫時站在孟黨,日後燁王登基,還有他一席之地?只怕更多的是猜測,懷疑……

季元靖眼眸閃了閃,在魏昱轉身離開之時叫住了他,“元靖會去和阿縈商量商量此事,

相信以阿縈對王爺的心,為了王爺的大業,她,會願意的。”

魏昱停下腳,聽到季元靖的話,他的唇再次勾了勾,只是很快他的唇角就往下壓了壓,等他轉過身看著季元靖時,已是一片肅穆的神色,

“元靖,本王並非真的舍得將自己的女人往外推,但幾位皇子中,本王最勢弱,甚至連想爭的心都不能表現……”

“元靖明白,阿縈,她也會明白的,”

“那這事就拜托給元靖了,好好對阿縈說,另外告訴阿縈,不管何時,何地,她是何身份,她永遠是本王的知己,有本王在一日,她忠於本王一日,本王便會護她一日!”

這也算得上魏昱給季縈的一個承諾,也是給季元靖兄妹的一顆定心石了,換句話說,季縈入宮後,安危榮華都是不必操心的了,便是有一日,皇帝大限了,只要魏昱說話算話,季縈依然能安穩做她的太妃,甚至,新皇的女人!

這話季元靖一聽便明白,他立刻躬身作揖道,“多謝王爺,元靖必將王爺的話帶到。”

“嗯,那本王就先行離開,有何事,差人來告知本王一聲,本王必竭力為元靖辦到。”魏昱點了點頭,眼睛不由又掃了眼窗外,隨後大步離開了。

魏昱一離開,季元靖看了眼空蕩蕩的門口,人也朝窗邊走去,見白茫茫的大街上空無一人,並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他不由凝了凝眉,方才他見燁王瞥了窗外好幾眼,又有些急切的樣子,該不是錯覺才是。

卻是這時,一身穿蒼青色長衫的男子進了屋,他臉上帶著急色,“世子,那邊出事了,”

男子說著,湊在了季元靖耳邊耳語了幾句,季元靖頓時臉色大變,匆匆往外走去,步履散亂且急,再不是平日那副穩重自持的樣子。

——

季漪和董筠一行,先去書肆買過書,後董筠又說董承喜愛一家酒樓的點心,便又一起坐車來了董筠說的酒樓。

馬車在季元靖他們所在酒樓的隔壁街停下,董筠撩起車上的厚氈,指著面前的酒樓說道,

“傾傾,就是這家,上次我出來,就來的他家買的點心,帶回去,大哥吃了好幾塊,

傾傾你不知道,大哥這段時日,溫書比他受傷前還用功,整日只知埋頭苦讀,一看就是一整日,人也瘦下來好多。”

她嘴嘟著,語氣抱怨,可眼裏的擔憂也明顯。

季漪見董筠的樣子,笑著道,“那我們等會兒多買些回去,還可以和店家商量下,讓他定期送些點心到府上,或者先定下,到時讓人來取。”

“好啊,好阿,還是傾傾你想得周到,”

董筠眼珠轉了轉,高興的道,“大哥要是知道這點心是傾傾你給買的,沒準兒還能多吃些。”

實際董承哪缺那幾本書和吃的,便是缺了,讓他身邊的書童出來買了就是。

董筠之所以用這樣的理由約了季漪出來,也是她這個做妹妹的,見著大哥這些時日,為了表妹努力刻苦的樣子心疼,又見表妹總是忙著府中事務,連自家大哥的院子都極少踏入,董筠許多次見到董承望著門外那望夫石的樣子,心裏就說不出的難受。

董筠也不明白了,在江南的時候,表妹和大哥從未如此生分過,二人間的相處每每讓她這個親妹妹都忍不住吃酸,可自表妹回京後,似乎就變了,兩人間生分了不少,也因避嫌極少親近了,難道真是男女之防的緣故?

董筠雖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可也算得聰慧,她總覺得大哥和表妹之間有些不一樣了,便總想著能夠為二人多撮合撮合,在她看來,能配的上她大哥的,能讓她心甘情願叫聲嫂子的,只有表妹這麽一個人。

董筠什麽表情都在臉上,又哪能瞞得過季漪,只是考慮到董承尚在養傷中,幾次話到嘴邊要說的事,又吞進了肚子,想著待他恩考之後再和他和家裏長輩說個明白,她也盡量的避免和董承過多接觸就是了。

“那我們快些吧,天色也不早了,雪大,還得早些回去。”

季漪說著就踩著馬凳下了車,董筠本還要再說,見狀也收了話,隨著她一起下了車。

自延考旨意頒布後,陸續趕來京中的考生多了起來,因了元宵大火考生死傷無數,朝廷對考生越發重視,京中各個地方都設了專門的考生接待點,收費也不高,也算是一些囊中羞澀的一些考生解了燃眉之急,讓他們能安心在客棧住著,備考推遲兩月的恩考。

而季漪她們進的這家酒樓,恰就是京中的一考生接待點,因此,雖外面行人幾近於無,裏面卻很是熱鬧,茶桌都坐滿了,有討論學業的,也有下棋喝茶的。

季漪和董筠進了內,因兩人容貌迤邐,屋內討論的考生都靜了靜,好在錦玉動作麻利,很快就找了小二將她們請去了雅間。

天冷,一些糕點剛出鍋就能凍成冰渣子,帶回去再熱熱味道也不好了,因此外帶的糕點都是現做然後用小熱爐子煨著打包帶回,這樣一來,就要花費不少時間。

季漪和董筠便在雅間稍用了些吃食,熱茶,稍坐歇息,等錦玉回來說糕點打包好後,兩人就起身離開,只是剛出門,季漪一擡眼,人就楞在了原地。

對面雅間的門大開著,魏昱正面朝她坐著,極薄又艷麗的唇微微勾起,桃花眼裏盡是漫不經心,一副清貴公子的姿態。

他手上把玩著一塊狀似花瓣的血玉,他手指修長,靈活,那薄薄的一塊血玉在他手指間晃蕩,似乎不經意間就能摔碎去。

“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怎麽會來到這裏的?”

“還有,你到底想怎麽樣?”

季漪進了屋,關上門,看著魏昱,咬著牙連聲低問道。

她想裝沒看到的,但從魏昱拿出那塊血玉的一刻,她就再不能似以前那般躲避了,於是她和董筠出了酒樓,又找了個理由折轉回來。

一塊只有花瓣大小的血玉,卻是他送她的東西中,唯一一樣她設法拿到手中,陪伴了她整整三年的寄托,甚至她被人拖進水中,臨死之際她還拼命握在手中的東西。

她看著那塊血玉隨著她的骨灰一起,被魏燁放進了骨灰壇,可如今卻又出現在了魏昱的手中。

☆、他的消息

季漪深吸了口氣,雙眼緊緊盯著他手中的血玉,這時她冷靜下來,才發現,他手一直在晃動,讓她並不能清晰的分辨這塊血玉到底是不是那塊她把玩了三年,本該屬於百年後的那塊。

上當了,這是季漪心裏的第一個反應,然而她還來不及為此憤怒,下一刻,魏昱就拋出了一個她最為關切,也最在乎的問題。

“酥酥兒,想不想知道,他的結局?”

一聽到他,季漪袖中的手就是一緊,她自然想知道的,午夜夢回,她總會夢到他孤孤單單的身影,醒來後,她就再不能入睡,她想知道他如何了,過的好不好?

或者,有沒有可能,某一天,能和她和魏昱一般,一起來到這裏。

只是因了方才的事,她終是壓住了心裏的渴望,淡聲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便是知道了,又有和意義?”

魏昱收了笑,他看著眼前的少女,數日不見,她又長開了許多,小臉越發精致,眉眼間皆是風華,除去眉心的那粒朱砂痣,越發和百年後的那張傾城容顏重合,可此時她眉心微蹙,哪怕她掩藏再好,她眼底的急切也是騙不了人的。

“酥酥兒,你瞞得過別人,還能瞞過我”

魏昱將手指把玩的血玉收回手掌,一點點並攏,看向她,“將本朝和妖後這段歷史和野史盡數默給我,我告訴你,他如何了。”

季漪聞言,心中微動,她看著魏昱,笑了笑,“皇兄歷史一向不錯,還需要我為你默出來這些?”

“我讓你默出來自然有我的用意,”

魏昱面容冷了冷,他起了身,湊近季漪耳邊,

“酥酥兒,你回來之時,就沒想過,可能再回不去季家?”

“你,”

季漪心頭一跳,她後退兩步,偏頭看著他,見他面容肅冷,不是玩笑,季漪沈了口氣,片刻後才看著他笑了笑,

“你不會,如今太子雖被斥,二皇子也不安穩,可皇帝對他們也不過是生氣,如此關鍵時刻,你只會更小心行事,不會在這會兒沾染上什麽是非,季府你可能沒看在眼裏,但姜家你不得不顧忌。”

季漪說得篤定,面容也鎮定,可她緊握的手心卻冒了層汗,心裏沒底,那是魏燁冷靜時的作為,可他同時也是個瘋狂起來能舍得放棄半壁江山的瘋子。

季漪自覺,她已經看不透他,換了副面容的他,在她面前更是陌生,她猜不到他在想什麽,想做什麽。

就如如今,她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大代價來到這裏,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酥酥兒倒是了解我,”

魏燁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也罷,你若你喜歡如今的季府,那便先在那邊玩段時間,只是酥酥兒,這次可別忘了回家。”

“我一向由著你,也舍不得你為難,你可以考慮幾天,再決定要不要給我。”

“只是酥酥兒你也得想清楚了,妖後可是出自季家,你當真以為,季縈就這樣被打倒了,季家就此安穩了?還有,他的死活,你又當真不顧了?”

魏燁說完,又看了季漪一眼,少女頭微垂,只露出在素色披風外的一截細膩脖頸,還有一白皙精致的側顏,那側顏上的一彎玉耳,更是生得玲瓏,特別是白玉耳垂上一點紅痣,誘得人忍不住去撫上一撫。

傾城姝色,莫過於此,魏燁眼眸深了深,手指微撚,最後終是大步轉身離開了。

季漪見他離開,靜默了一刻,也離開了屋子,外面董筠已經在馬車裏等得急了,正要讓人進來找她,見她來了,才放心作罷。

季漪上了車,二人就直接回了府,季漪心裏揣著事,只陪著董筠將糕點送給董承後,就找了個理由回了自己院子。

屋子裏,錦月為她熱過手,臉後就退了出去,只剩了季漪一個人,心中煩悶,她去了窗邊,吹著冷風,看著外面的雪景出神。

她始終想不明白,魏燁為何會讓她將歷史和野史默給她,魏燁聰慧,雖不到過目不忘,可對於近百年的歷史不可能不記得,難道說,他來到這裏,有些違背這邊的信息,被剝去了?

可他又知道季縈是妖後一事。

還是說,他只是謹慎,為了確定細節,所以真正為了要的,是他不曾看過,而她最愛看的野史?

季漪不確定,因為不確定,季漪遲遲下不了決定要不要將野史默給魏燁,從而知道他的消息,還能換季家一個短暫的安穩。

季漪一直猶豫著,一直到幾天後,家廟那邊傳來季縈失蹤的消息。

季縈失蹤了,安樂侯府得知這事後,立馬安排了人手去附近山落尋找,卻是半點蹤跡也沒尋到,甚至連她是逃走還是什麽情況都不確定,這讓季漪不由得想到那日魏燁的話。

她心裏隱隱有了一種預感,只怕再得到季縈消息之日,已經是她為了宮妃之時了。

很快,她心裏的預測就得到了證實,姜家派人傳來消息,陛下前兩日出宮,帶回來一妙齡女子,姓季,深得聖上喜愛,已經封為淑人。

安樂侯府,安樂侯知道這個事後,又得知季元靖已經擺平了印子錢一事,整個人都飄了,走路都生風。

而老夫人和季源得知消息後沈默了許久,隨後老夫人還去祠堂枯坐了半日。

季漪見著他們的樣子也有些擔心,雖說季縈如今只是淑人,尚在宮中未站穩腳跟,暫時顧不上季家,可誰知道季縈這把刀什麽時候就對準了二房了。

季漪斟酌再三,終究還是在魏燁派人來找她前,將魏燁要的東西默了出來,既然魏燁對此勢在必得,她就給他,只是具體內容,怎麽給,還得由她決定。

“這是你要的東西,”

依然是上次的客棧雅間內,季漪將手中的一踏裝訂好的小冊子放在桌上。

對面,魏昱視線落在那巴掌大小的小冊子上,封面用藍皮紙包著,上面什麽字都沒有,魏昱勾了勾唇,伸手要取過冊子,只是下一刻,季漪又收回了冊子,

“冊子可以給你,你得保證,季縈不會對季家做什麽,還有無論她做了什麽,都不會連累到季家,”

“還有,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訴我。”

“不過一個季家,我答應你就是了,”

魏昱收回手,對著季漪寵溺的笑了笑,“酥酥兒,便是你不說,你生活的地方,我必會保證他安穩的。”

季漪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又從袖中掏出一張信紙,“那你把這個簽了。”

魏昱伸手接過紙,打開看下去,臉上笑意褪去,手一松,薄薄的紙張掉落在桌上,“這個,我不能答應你。”

“那便算了,”季漪對他的拒絕也不意外,捏著手上的冊子就去點旁邊的燭火。

“等等,”

魏昱伸手彈滅了火,看著面無表情的季漪,“酥酥兒,這個關乎整個王府的身家性命,我不會簽的,但你要保證,我可以給你。”

魏昱說著,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這是我的一支私隊,用藍色煙花信號,他們便會出現,你可以憑著這塊令牌,調動他們一次。”

圈養私兵,便是皇子,也是犯法的,這也是魏昱退了一步,交給她的一個把柄,雖說比不上方才那張紙,但他要保護季府的誠意,也是足夠了。

季漪默了一刻,伸手接過了令牌,“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訴我,”

魏昱見她接了令牌,暗吐了口氣,又聽她問那人的消息,故作不知的問,“你想知道什麽消息。”

她看了一眼他,抿了抿唇,按著冊子的指腹微微向下,“他,如何了?”

緊閉房門的屋內,沒了燭火,有些暗,卻不妨礙魏昱看清她眼裏的認真,還有緊張,魏昱伸手按了按胸,那兒升起一股他鮮少有過的嫉恨,

“他阿,”

魏昱起身繞到季漪身邊,從她手上拿過冊子,湊近她耳邊,“他死了,謀逆,亂箭穿心,朕還讓他的屍體在城樓上掛了三天,才扔去了亂葬崗餵狗!”

☆、離魂

“他死了,謀逆,亂箭穿心,朕還讓他的屍體在城樓上掛了三天,才扔去了亂葬崗餵狗!”

這段話不停的在季漪耳邊回蕩,震得她鼓膜刺疼,隨後她就似瘋了般,一巴掌甩向了魏昱,

“你去死,你怎麽不去死,為什麽死的不是你,魏昱,你這個混蛋!”

她通紅的雙眼瞪著他,恨不得立刻把他殺了。

她恨!

她恨他!

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麽恨過,哪怕她因為魏昱死了,又被他害得投不了胎,一個人孤零零的飄蕩在世間整整五年,她都沒這麽恨過他。

魏昱料到了她會憤怒,卻沒想到她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魏昱生平還沒受過如此待遇,他臉色一寒,雙眸掃向她就要發怒。

只是他看到季漪在打了他之後,連站都站不穩了,她撐著桌站著,身上的衣裳已經起了皺,頭發也散了,滿臉是淚,那雙漂亮的雙目裏此時全是赤紅,裏面有恨,有痛,她整個人似乎是一剎之間就失了生氣,她身子纖細,此時全身還在發著顫,柔弱得如同那精致的布娃娃,一個不小心,或者他再說一句話就能徹底毀了她。

這樣的她,是魏昱夢裏從來沒有見過的,在他的夢中,那個男人的眼裏,那個傾城國色的女子,似乎不論遇到什麽,哪怕很怕,也依然挺直腰背,哪怕成為禁臠,依然堅韌。

魏昱胸腔的怒火突然的就被澆得徹底,隨之而來的還有後悔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他立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只是他還來不及說,就聽見她說,

“魏燁,我從來不欠你什麽,縱然欠了,在你用我為餌,讓他行刺先帝,扶你登基為帝那一刻,就已經還清了。可你,卻欠著我兩條命,我的,他的。”

季漪撐起身子,伸手抹了把淚,通紅的雙眼望著他,帶著恨,帶著決絕,“你記得,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不死,便不休,總有一日,我要用你的血為他獻祭。”

——

季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著回到府上的,連聽到董家舅舅為了董承手傷一事,已經親自趕了過來也沒理會,只讓錦玉去傳了聲,她身子不太舒服,想休息休息的話便回了屋子躺著。

屋內,銀碳燒著,並不冷,可季漪卻覺得渾身似墜入了冰窖,連被子都變成了寒冰貼在她身上般,讓她冷得全身生疼,她躺在床上,看著煙紫色的帳頂,雙眼刺刺的疼,淚就似斷了線,決了堤,不停的朝眼眶外滾。

許久,她雙眼模糊了,漸漸的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夢裏,他渾身是洞的被掛在城樓上,她看見他睜圓的雙目,裏面血絲滿滿,他幹涸帶血的唇張著,似乎是想喚她,又似乎是在對她說,“公主,臣不甘。”

她想去救他,想將他放下來,而她卻靠近他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身上的血變幹,變黑,看著鳥獸,蟲蟻在他身上啃咬,蠶食,連想靠近他都難。

錦月是在傍晚才發現季漪病了的,自方嬤嬤被姑娘收了庫房和錢箱鑰匙後,對姑娘的事就不怎麽上心了,平日裏有什麽活也是能躲就躲,似在和姑娘置氣。

而姑娘回了房就歇著,又吩咐她,不得進去打擾她,她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只能等到錦玉去二夫人那裏回了話回來,問她。

結果錦玉回來了,她也是什麽都不知道,她今日是陪著姑娘出去了,可卻被姑娘安排著去替她買針線去了,姑娘一個人去的客棧喝茶,等她回來,姑娘已經在馬車裏等著她了,不過那會兒她看著姑娘臉色確實有些差。

兩人合計了番,想著姑娘的吩咐便沒有進去打擾,只去了小廚房熬了碗姜湯熱著,等姑娘醒的時候喝。

到了傍晚,見姑娘還沒醒,錦月心下覺得不對,趕緊進去看,才發現姑娘滿頭大汗,人迷迷糊糊的還在夢囈,一摸頭,滾燙滾燙的。

她嚇得趕緊讓錦玉去請了大夫,又讓人去通知了二夫人。

季漪病了,一昏睡就是三日,湯藥灌進去,就吐了出來,高熱持續不退,人也昏迷不醒,整個安樂候府都愁得團團。

老夫人見乖孫女不過三日就病得脫了相的樣子,急得也病了,季源再也熬不住,等不得了,在第三日的時候,直接告了假,又賣著老臉去太醫院請了個太醫回府。

姜諶允得到消息的時候,已是第三日下朝,他匆匆回了府,冷著臉招了暗衛,“她病了,為何沒有稟告?”

“那邊以為不嚴重,”

暗衛跪在地上回道,話音剛落,他就感受到姜諶允帶著寒芒的目光掃向了他,心頭微凜,忙又回道,“二姑娘前幾日外出,似乎去見了曄王。”

實際那日守在那邊的人發現季漪會見曄王之時就要回稟的,只是季漪很快就出了客棧,他們也沒擦覺大的異樣就沒有匯報,誰料晚上季漪就發起了高熱,他們才察覺到出了事,只是邊關突然有動蕩,那會兒姜諶允已經進宮商議此時事,這事便沒來得及稟報了。

姜諶允聞言臉色更沈,他大步回到桌案邊,提筆寫了粗粗寫了幾行字,隨後交給暗衛,“去找玄悟,讓他立刻趕去季府,另外,約魏昱明日百鶴樓見面。”

暗衛立刻領命下去了,姜諶允在屋內走了幾步,亂了的心緒卻久久靜不下來,他按了按眉心,去內室換了身深色素袍就往外走。

——

“鄭太醫,小女如何了?”

磬漪院內,鄭太醫為季漪把過脈剛出屋,季源和董氏,岳氏,董筠,還有手受傷的董承就立刻圍了上去,神情緊張的望著他。

鄭太醫搖了搖頭,隨後伸手捋了捋胡子,“二姑娘曾經撞過頭部?”

季源一怔,不明白鄭太醫為何如此問,隨後反應過來立馬回道,“是,小女年前馬車遇險,撞到過頭,”

董氏也立刻想起之前看到季漪渾身是血被擡回來的模樣了,她有些著急,“太醫,可是有什麽大礙?”

“二姑娘心郁成結,又不知遇到何時,受了強烈刺激,五臟受損,加上如今腦內淤血擴散,只怕……”

“那如何是好,鄭太醫可有何法子?”董氏聞言一急,顧不得什麽禮儀趕緊追問道。

鄭太醫嘆一口氣,再次搖了搖頭,擡頭見董氏已經承受不住靠季源支撐著才能站立的模樣,和季源也有些承受不住的神色,終是將他最後的斷言吞了回去,

“老夫先給二姑娘開兩貼藥吧,若喝下去還沒醒來,到時老夫去幫你請院首過來看看。”

“多謝鄭太醫,多謝了,”

季源本見鄭太醫的神色,心裏就沈了沈,甚至已經在想,就算喪盡身家也要救回閨女,此時見鄭太醫如此說,自然是千恩萬謝了,隨後他又親自隨著鄭太醫去開方子。

鄭太醫開的藥,府中這幾日早已跑遍京中將其備滿了,只可惜,季漪還是餵不進藥。

整個人躺在床上,似乎已是喪了生氣一般了,她的高熱也退了又起,退了又起,董氏見著,哭了一場又一場,季源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打算出門去請鄭太醫,讓他同他一同去請院首,就這時,就聽到下人來稟,說是賽神醫求見。

“快請,快請,”

季源大喜,關心則亂,他差點把這號人物給忘了,季源接連說到,隨後人也往外走,去將人親自請進了府。

還不待季源開口,賽神醫就開口說今日不是為了檢查董承的傷一事,而是姜大人聽說了季漪的事,請他過來的。

季源又道了聲謝,也不耽擱,趕緊將人帶去了院子。

——

季府外,姜諶允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為防引起人註意,他並沒有騎馬,連馬車都沒用掛著姜府標識的馬車,選用了一輛頗為不打眼的馬車,他坐在馬車裏,車簾撈起,望著季漪住的方向,神色凝重,心緒也是紊亂又不安。

姜諶允再一次感受到了無力,他可以不顧忌一切,追隨她來到這裏,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卻始終不能將她好好護在身邊,知道她病了,為了避嫌,為了她的閨譽,他甚至連上門探望都不能。

姜諶允緊了緊手上撈著的車簾,隨後他閉了閉眼,許久才放下車簾。

“姜大人,”

聽到那帶著慈悲的聲音傳來,姜諶允猛地睜開眼,掀開車簾,稍穩了穩神問道,“她如何了?”

“女施主情況不太樂觀,她腦內淤血散開,還可用針灸醫治,五臟受損,也可用續命丹回護,再慢慢休養調理,

只是她魂魄本就不穩,如今又受到強烈刺激,已是離魂之態,加之本人如今已沒了求生欲,一心求死,若今晚子時前不能喚醒她,只怕老衲也回天無術。”

姜諶允心神一震,他人從馬車上下來,他看著玄悟,“她若出了事,歷史將不會改變。”

玄悟驚了驚,顯然沒料到他已經猜到一些事,不過他很快恢覆了一貫的平靜,“為今之計,只有找出女施主受刺激的原因,解鈴還須系鈴人,找到原因,再對癥下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在此前,老衲會為她用上續魂丹,拖上一拖。”

“去曄王府,”姜諶允轉身上了馬車吩咐道。

☆、夜探

“爺,姜大人過來了,”

曄王府書房,魏昱正在作畫,是一幅美人圖,他下筆很快,也極穩,畢竟這麽一幅美人圖,這三年來,他已是畫過不下百幅,便是閉著眼,他都能做到將那人的音容笑貌躍於紙上。

聽了管家的話,他筆未停,只唇勾了勾,來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些,也不枉他苦心一番布局了,

“去請,開正門,將人請進來。”

“這,被人知道,會不會不太好?”管家有些猶豫。

魏昱笑了笑,又換了一支筆描了描兩頰,“本王就是想讓人知道,最好,能讓父皇也知道。”

管家領命下去,魏昱看著畫板上已經完成的美人圖,換一支朱筆,在眉心點上了一粒美人痣,一張完整的美人圖,才算完成了。

畫上的人姿色天然,面孔如神傾盡心血精雕而成,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一切都恰到好處,眉心的那一粒朱砂痣讓她風華更顯,讓人見之不忘,思之如狂,恨不能拜於她的裙裾之下,只為她能展顏一笑。

魏昱放下筆,手虛觸在那顆美人痣上,三年,一張美人圖,他整整畫了三年,一次又一次,他都沒敢點上這麽一顆美人痣。

便是那幅丟失的,故意給季縈看到的美人圖,眉心處也不過是貼著花鈿,又哪裏比得上這顆渾然天成的美人痣。

魏昱唇角翹起,望著畫紙上的美人圖,眼裏是勢在必得之色,江山,他要。

美人,他也要!

哪怕那個美人,心裏沒他,恨著他,可那有什麽關系,人在身邊不就行了。

他不會似夢裏那個男人,顧忌頗多,到最後,丟了美人,還失了性命。

——

姜諶允身份特殊,平日裏,絕不和任何一位皇子相近,為此輔國公府宴會都極少辦,如今卻主動來了曄王府,勢必不出半日,就會傳遍朝堂甚至皇帝的耳中。

只是如今為了季漪,他卻也顧不得,便是魏昱要開正門迎他的用意,他知道的清楚,卻也只能暫時如了他的意。

“你和她說了什麽,對她做了什麽?”

姜諶允進了屋,看著還在盯著畫作的男人冷冷問了聲,他眸光沈沈,氣勢咄人。

魏昱卻似毫不在意,他視線依然落在畫作上,薄唇勾起,“姜大人可知本王等姜大人蒞臨王府這日已經等了整整三年?”

姜諶允走過去,見到畫板上的畫,眸底寒意更甚,隨後他冷嗤一聲,

“不過為了借勢,就如此機關算盡,便是將這天下給了你,你也是守不住。”

姜諶允話裏的瞧不上太過明顯,魏昱斂了笑,神色有些陰霾,“守不守得住,總得試試才知道不是?”

“還需要試?”

“你以為燈會失火,陛下如此震怒的情況下,為何太子,二皇子還只是被禁足?”

“你以為我們都查到二皇子了,還會沒查到你?”

姜諶允眼露嘲諷,冷睨他一眼,

“魏昱,縱使你得了造化,見到了魏燁的一生,可你到底不是他,想如他一般,靠女子登位,你沒那個命!”

魏昱臉色驟變,轉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你怎麽會知道?”

姜諶允理也沒理他,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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