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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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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現在說對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不然,”

“明日陛下就會知道你在南邊養著支軍隊的事。”

“你,”

魏昱臉色又是一變,他完全沒料到他最後的一道退路,就這麽輕易的暴露了。

姜諶允,遠比他想的要強得多。

半響,魏昱才笑了聲,“呵,不愧是百年後以一人之力撐起邊關的大將軍,才來短短數月,竟將本王摸得清楚。”

“只是,便是你知道了又如何,最壞也不過是父皇將本王圈禁,可本王卻是知道,過了今晚,她,再也醒不過來了吧?本王從他身上,看明白一個道理。”

“得不到,還不如幹脆毀去!”

魏昱轉過身,看著姜諶允,他笑得邪肆,

“江山,本王得不到,美人,本王也得不到,可能看著你兩世孤寂,也是一大樂事。”

姜諶允只冷冷的看著他,連身都沒動下,等他停了大笑,才道,“你想殺了曹後,為你母妃報仇,姜家可以助你,

但你若是非要不知死活,那你就和你母妃全族,一起去給她陪葬吧。”

“姜某可以尋她一世,自然能尋她無數世,本就不屬於這時代人,便是顛覆了,姜某也不覺得可惜,只是,不知道你舅父犧牲自己性命讓玄悟為你改命,還值不值得了……”

姜諶允見魏昱如此,不願再在他這兒浪費功夫,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本王告訴她,你死了,那日,”

魏昱說到這裏,停頓了,他眼睛再次看向了畫像,眸裏神色覆雜,他閉了閉眼,從袖中拿出一瓶藥,

“那日,還在屋子裏燃了憶魂香,這是解藥。”

憶魂香,無色無味,中毒者,完全看不出中毒,它能追溯往日記憶,勾出人內心深處最想忘記的事,甚至還能根據那段記憶,暈染出她最恐懼的結局,若再加上旁人的刻意誤導,很容易就讓人徹底陷入恐懼中再也醒不過來。

當年,魏昱的生母就是死在憶魂香之下。

對季漪用憶魂香,他猶豫了很久,可終究,因為季縈的預知,他的夢,他不得不用了。

姜諶允,是將來會殺了他的人,他不能不想法子先將其除掉。

為了這,他苦心籌謀,從他出先在季漪面前時就在算計,一步一步的,終於等到今天,他有機會離間姜諶允和父皇之間的關系,借父皇的手除掉他。

可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一想到如母妃那般絕美的她,此時躺在病床上,受夢魘之困,一心求死的樣子,他心臟處就有股前所未有的悶疼感。

他自己也覺得可笑,不是做了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麽還會感覺到疼。

“嘭,”

姜諶允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向了魏昱,“你不堪為人。”

魏昱被他一拳打在臉上,頭一偏,人也連退了幾步,隨後他吐出一口血,也沒再說話,只將藥瓶再次遞給了姜諶允,

“憶魂香會傷人心肺,哪怕用了解藥,也不能解決,不過有玄悟,你將解藥給他,他應該知道該怎麽辦。”

“這筆帳,你且記著,姜某會慢慢為她討回來。”姜諶允奪過解藥,大步走了出去。

——

是夜,寂寂夜色,雪色下,季府庭院內空無一人,各屋房門都緊閉著,沒什麽聲響,偶有積雪壓了枝頭掉落的不起眼聲響。

姜諶允便於這時冒雪入了院。

因白日賽神醫來過,說為其施過針,讓人不得打擾,季源夫婦也沒似前兩日般夜宿在磬漪苑了,屋子裏只留了一個守夜的錦月。

不過這幾日來,她和錦玉徹夜未眠的照看著,聽了姑娘沒大礙了,加之季漪高熱確實退下了,她放松心神後也撐不住了,已在外間睡下。

姜諶允進了屋,入了內室,取下了大氅,放到一旁空置的矮桌上,又去炭盆旁站立了許久,才靠近了季漪的床邊。

床上的人雙眸閉著,只是卻並不安穩,雙眸羽翼般的睫毛不安的顫著,頭也時不時的搖晃,有些幹裂的唇微微張開,似動非動,明顯的身處在她難以逃脫的噩夢中。

她巴掌大的小臉如今只見皮骨,冰肌玉骨,白得透明,似很快就會消散一般,姜諶允見著,心尖刺刺的疼。

他轉身去了炭盆處,取了溫在一旁的水,掏出錦帕打濕了,給她潤了潤唇,又從寬袖中取了藥瓶,倒出一粒藥餵在她口中。

餵完藥,姜諶允眼睛就再沒離開過床上的人,他靜靜的凝視著她,就似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一般,眼裏含著小心,含著心疼,還含著兩世來他一直壓抑著的深愛。

“公主,”

“臣來了,”姜諶允跪在她榻前,嘴湊近她耳邊,喃喃道。

他手虛虛的放在她臉上,都不敢放下,生怕他手上握劍的厚繭會傷到她,他兩世唯一的珍寶。

姜諶允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麽悔過,若不是他膽怯,怕她怨著他,恨著他,她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心神俱傷,一心求死。

上一世,他沒能在她需要的時候趕回去,這一世,他也沒有及時出現在她面前,求得她原諒。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她,兩世來,都是他的自負害了她,他怎麽會想當然的認為,她一定會怨他呢,她是這麽好,好到不嫌棄他是個煞神,是個面目醜陋的莽夫。

他又怎麽會想當然的信了玄悟的話,信了魏燁的話。

“對不起,”

姜諶允將唇珍之重之的落在季漪額間,“對不起,我的公主。”

此後,若是你願意,臣再不會放開你的手,生生世世。

或許是玄悟給的藥起了效,也或許是季漪聽到那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喚聲,她睫毛再次顫了顫,眼皮也動了動。

“公主,”

姜諶允見著,眼裏露出欣喜,他連忙又喚了聲。

季漪迷迷糊糊的,聽見這一聲聲喚聲,之前出現在眼前的,被懸掛在城墻之上,和她說不甘的他,突然就不見了,她很急,大聲的喚著,“煥之,”

然後她又聽到一聲公主的喚聲,她掙紮著,終於睜開了眼,這次出現在她眼前的不再是那個被鳥獸啃食,血肉模糊的顧煥之了,而是一身白衣,清雋非常的他。

季漪見著,就落了淚,“煥之?”

“是我,”姜諶允喉管動了動,他啞聲回道,隨後又趕緊起身,小心的摟起了她,讓她靠在他身上。

“魏燁說,你死了,萬箭穿心。”

“他不是魏燁,他騙你的。”姜諶允聽著她悲慟的話,看著她說話時眼裏的絕望,心下悶悶的疼。

“可我見到了,見到你被掛在城墻上,身上全是窟窿,還又鳥獸去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看著,想過去趕走它們,卻怎麽也過不去。”

“你還對我說,你痛,你不甘心,我看著你疼,我也疼,恨不能就這樣死了去,去陪你。”

“那都是夢,”姜諶允再也忍不住紅了雙眼,唇落在她的發間,一遍一遍的和她說,“那都是夢,都是夢……”

“煥之,對不起,”

“若是當年,我沒有出現在你面前,逼你娶我,你便不會背上弒君的名頭,也不會被魏燁逼著,做你不願做的很多事,更不會因為我……”

“不,能遇到公主,臣甚歡喜,是臣此生最歡喜。”

“臣感激,公主能夠出現在臣的生命裏,還讓臣能夠有幸娶到公主,成為公主的夫。”

☆、愛慘了他

“姑娘,您醒了?”

錦月醒來,就反應過來自己昨晚睡得太熟,忘記起夜去內室看姑娘情況了,見外面天色已經微亮了,急忙起了身稍稍整理一下就去了內室,就見季漪已經撐起了身,她手按著頭,正出神。

三日了,姑娘終於醒了,錦月心裏懸著的心終於在這時全部放下,“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老爺夫人,他們肯定開心。

您都昏迷三日了,可把大家急壞了,舅老爺他們還說要張榜請名醫,還好賽神醫過來了,神醫就是厲害,他為您施了針,您就醒了。”

錦玉想著,立馬奔去外面叫了聲,說季漪醒了,正好這時有小姑娘起來掃雪,聽到消息,立馬雪也不掃了,奔去董氏那邊稟報去了。

錦月見人去了,她趕緊又回了內室,“姑娘,您渴不渴?我給您倒水。”

錦月說著就趕緊去了炭盆邊,打算給炭盆添碳,再看看水還熱不熱,誰知炭盆的碳還紅著,水也溫熱的,她也沒多想,取過杯子倒了水去遞給季漪。

季漪這才回過神,她放下按頭的手,看向錦月,錦月卻突然呼吸一窒,姑娘的眉心怎麽一夜間起了一粒朱砂痣。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姑娘多了這顆紅痣後,似乎更奪人心魄了,便是這麽被她望一眼,她覺得心跳都停了瞬似的。

明明姑娘還在病中,人也瘦了,臉也沒什麽血色,可一瞥一動間,就是讓人無法忽視。

“怎麽了?”季漪動了動唇,她嗓子有些發幹,一出聲,就有癢意傳來,忍不住輕咳一聲。

“沒,沒什麽,姑娘你喝點水。”

錦月轉念一想,也可能是賽神醫施針的關系吧,姑娘才會多了一顆痣。

季漪接過水,想起昨晚似夢非夢的一幕,她心不在焉的喝了口。

沒多久,季漪房內就圍滿了人,老夫人,董氏季源,岳氏,董筠董承都過來了,見她醒了,一個個的都松了口氣,擔憂了幾日的心這才算是放下大半,

“傾傾,你醒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娘已經差人去請賽神醫了,待會兒再來給你看看。”

董氏問的小心,實際她還想著之前太醫說季漪郁結於心的話,只是這會兒女兒才醒來,她也不好問,便暗暗壓下,可心上的隱憂還在。

“娘,我沒事了。”

季漪輕聲回答道,見董氏等人眼下的青影,她又是感動又有些愧疚,她一心求死,卻忘了,這一世的她再不是前世那個沒幾人在乎的魏漪了,會讓家人傷心,擔心。

“傾傾不孝,這幾日,害祖母,娘親你們擔心了。”

“說的啥話,只要你沒事阿,祖母就放心了,對了,祖母得去和佛祖告謝,等你好些了,也陪祖母去廟裏把願還了。”

季漪笑著答應下來,又打起精神和董氏她們說了幾句,最後還是季源看出季漪有些精力不濟,讓她再休息會兒,大家這才離開,季漪也卻是有些昏沈無力,又睡過去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晌午都已過了,賽神醫也已經來過又走了,錦月為她端來了薄粥,還有幾盤精致可口的小菜,季漪稍稍用了些,便望著窗外發呆。

昨晚,她不確定那是不是夢,因為,太過真實,比前兩日她見過的場景還要真實,季漪手動了動,隨後眼一瞥就楞住了,只見她床榻前有一方素色的錦帕靜靜的躺在那兒,而那什麽樣子都沒有的錦帕,顯然和閨閣女子格格不入。

季漪拿起手帕,手微微發抖,突然,她往外喚了聲,“錦月。”

“哎,”錦月正打好熱水進來,準備給姑娘再擦擦臉,聽到聲就立馬跑進了屋。

“姑娘,怎麽了?”

“去備馬車,我要出去一下。”

“出,出去?”

錦月有些為難,這次罕見的她站著沒動,姑娘這才病了起來,就要出去,要出了什麽事,只怕她就是拿命也不夠平息夫人老爺的怒火的,她可沒忘了,姑娘就是出去一趟才病了的。

季漪見她不動,也猜到她在想什麽,只是她真的片刻也不願等,“我去找賽神醫,有些事要問他,你安心,我已經沒事了,夫人那邊,等我回來了,我會親自去說的。”

季漪眼裏的神色不容拒絕,錦月也不敢在這個當口惹姑娘生氣,只得依命去辦了,只是回來了,又要求自己也要跟著去。

季漪見她一副擔憂又怕得要命的神色,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

錦月這才安心一些,又取了厚襖給季漪穿戴好,還給她拿了張小被子,準備了兩個手爐,等馬車上的炭盆將車內烘暖,才扶著季漪偷偷出了門,上了馬車。

——

“姑娘,不是去找賽神醫,怎麽來了姜府?”馬車停在輔國公姜府門前,錦月終於忍不住問到。

“你不是說賽神醫是姜大人請來的,可能這幾日為了方便,賽神醫並不在他原來的住處,不如來問問姜大人。”

季漪若無其事的解釋著,只是她看著姜府的大門,心裏卻是一陣緊張,一面擔心昨晚只是她的又一場夢,一面又想著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她,又該怎麽辦,該怎麽面對他。

“哦,也是,賽神醫的住處離季府可遠了,賽神醫一大早就來過,應該不是從原來的住處過來的。”

錦月點了點頭,隨後又問了,“那我們現在去遞帖子嗎?”

“這,會不會不太好?”

便是季府和姜家沾點親,前幾次季漪和姜諶允也算是私下見過,可季漪男女之防到底還是有的,何況這貿然到府求見和私下碰到又不一樣,傳出去,對姑娘名聲還有季家名聲都不太好。錦月雖說大大咧咧,這點事還是懂的。

“不用,就在這等。”季漪說到這裏,緊了緊抱著的手爐。

姜諶允天色將亮之時才離開季府,匆匆回府洗漱了番就去上朝了,退朝後,去吏部稍微處理了幾件加急事件,就聽到季漪醒來,又已經出府去姜府找他的消息,便立馬放下了手上的事,讓人快馬去請賽神醫去姜府附近街的酒樓等他,他自己也騎馬往將姜府那邊趕。

下著雪,姜諶允趕到姜府,季漪馬車前的時候,他大氅上已堆滿了雪,迎著風雪的關系,他手上,臉上都凍得冰冷,心卻是暖熱的,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馬車,想著馬車內那個放在他心尖上的寶貝,一向行事果決,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如今卻遲遲不敢上前。

還是季漪聽到車夫喊了聲姜大人,主動撩起了車簾。

季漪看著馬上那個冒雪趕回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紅了,她想問的所有,在這一刻,似乎都已得到了無聲的回答。

“姜大人,可否有空茶樓一敘?”季漪嗓音發啞,含淚笑著。

——

“什麽時候來的?”

“是魏燁他……”

“殺了你嗎?”

雅間裏,季漪握緊了手中的手爐,盯著離她幾步遠,脫了大氅,一身深衣,在炭盆旁驅寒氣的姜諶允問道。

擔心還在做夢,夢還沒醒,自進了屋後,她雙眸視線就不曾離開過他,那雙拽人心弦的眸子裏,滿是對他的眷念,歡喜,沒有半點對他隱瞞的怨懟。

姜諶允見著,心口突然再次悶悶的疼,為自己的混蛋傷了她,沒護好她自責,更為自己曾經的放手,怯弱悔恨,“對不起。”

季漪搖了搖頭,走進他,笑著擡頭望向他,眼裏淚光閃閃,“我不過等了你一年,可你卻為了我,孤苦了五年,該說對不起的,從來就是我。”

“你知道?”姜諶允詫異的看著她。

“我知道,”

“我知道自我死後,你整夜整夜的不睡。”

“我知道自我死後,你沒過過一個節日,沒穿過一件華服,沒吃過一頓葷腥……”

“我還知道,我看上的那個男人,他愛慘了我,幾年時間,為我準備了整箱整箱的禮物,為了寫了千百封信……”

“最後還為了我,他命都沒要了。”

季漪吸了口氣,再次上前了一步,伸手環上他的腰,“這樣一個男人,我又怎麽舍得怪他。”

“這樣一個男人,我還想對他說,”她仰起頭,望著他,帶淚的眸中,愛意快要滿溢,

“我也愛慘了他。”

☆、他的公主

她說,她也愛慘了他。

姜諶允整個人似被泡進了蜜罐裏,滿溢的歡喜一霎間襲遍了全身,如久逢甘霖的枯樹,又如冰山終於雪化,終於能遍山開花,讓他震撼又感激。

胸腔裏溫熱的心臟跳動不停,那幾年的孤寂一瞬間便得圓滿。

姜諶允唇動了動,卻發現已經沒有言語能夠形容他此刻的歡喜,他終於再也克制不住,也不想再克制,伸手將她一把摟進了懷裏,手臂漸漸收緊,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血骨之中,再也不分離。

這是怎樣的寶貝,他又是幾世修來的福氣,能讓他遇見她,與她相愛,而他險些就把他的寶貝弄丟了。

熏爐冉冉的屋子裏,只有彼此相擁的兩人,他的眼裏只有她,她的眸裏也僅有他,若是時間就此定格,這必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可還有哪裏不適?賽神醫就在隔壁等著,讓他再為你看看?”

許久,姜諶允心裏掛念著季漪的病,便是再舍不得放開懷裏的人,也還是松了手,低頭看著她,擔心道。

季漪從他懷裏退出來,搖了搖頭,“賽神醫早上來看過了,我已經沒事了,只是睡得久了,頭有些昏沈。”

姜諶允見她臉色蒼白,唇瓣也沒什麽血色,明知這是她才大病醒來的原因,心頭還是揪了揪,掃了雅間一眼沒見到軟榻,又將人打橫一抱,直接抱著季漪坐在他腿上。

季漪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兩人雖已成親,可如今這最親密的動作卻是實打實的第一次了,她忍不住紅了臉,連那雙雪白的玉耳也染了粉色,但她雖害羞,卻也沒阻止他,還悄悄的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同時心跳如鼓。

姜諶允也好不到哪裏去,本是不願她累著,又不願做冷硬椅凳下的舉動,此時軟玉在懷,一陣陣獨屬女子的馨香卻是不受控制的接連竄進他的鼻息,讓他不由呼吸一窒,很快小腹又是一熱,姜諶允這才意識到,他那一直引以為豪的意志,到了她這裏,完全是潰不成軍,姜諶允輕呼一口氣,盡量不讓人察覺到他的異樣。

只是他變得暗啞的嗓音還是出賣了他,“那先休息會兒,等會兒快回去的時候再讓他給你瞧瞧。”

季漪靠在他懷裏,心上是從未有過的安心和滿足,只是聽了姜諶允的話,她還是搖了搖頭,“我出來的事,家裏還不知道,也有一會兒了,待會兒就該回去了。”

季漪說著,擡頭看了姜諶允一眼,又低下頭,咬著唇小聲道,“賽神醫今日就不見了,我想多和你待會兒。”

姜諶允聽著心頭又是一緊,摟著她的手不由也緊了緊,低頭看著她害羞的小臉,最終啞聲道了聲:“好。”

隨後,他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發頂,“姜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便去府上。”

這一次,他一定掃除所有障礙,確保萬無一失的將她娶進門,好好護在身邊。

“我知道,”

季漪點了點頭,從老夫人那裏知道姜家當年一戰損失那樣慘重後,她又去找爹爹特地打聽了些事,自然知道姜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並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樣,和皇室的相處也絕非是仁君忠臣的相處方式,不然歷史上的姜諶允也不會一生未娶了。

季漪想到這兒,又擡頭看他,認真道,“不論多久,我都等你。”

“只是不論何時,何事,你都要以安危為重。”

姜諶允忍不住再次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鄭重的道了聲:“好,我會當心。”

聽了他的話,季漪這才算松了口氣,“還有魏昱和季縈,你也要小心。”

“別擔心,魏昱並不是魏燁,他也並不知道這段歷史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不過是在看魏燁的一生中知曉了季縈這個妖後罷了。”

季漪點了點頭,“竟沒想到魏昱竟有這般造化,也是我魔障了,也沒察覺到他和皇兄的不同,還受了他的蒙騙。”

“對了,我還給了他一本關於歷史的冊子,不過那本冊子真真假假參半,回頭我默給你一份,還有季縈,你也不能掉以輕心,她似乎得了機緣有預知能力。”

“好,我知道的,這些你別操心,至於季縈的事,我也心中有數,她並非有什麽預知能力,不過是如我們一般多了一世記憶,就想改寫歷史罷了。

“便是她進了宮,也不能成什麽事,也不會連累到季府。”

姜諶允知道她心裏擔心著,便又低聲和她細細說道,“她入宮於我們也不是一件壞事,孟黨曹黨相爭,太平衡了,不破不立。”

“還有之前她囤的那些糧,你也不用擔心,雖被季元靖收去了,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魏昱當了那個黃雀,我當了那個獵人。”

季漪驚訝的望著他,顯然沒料到,季漪那批囤貨後,還有這些手筆,她又想到季元靖前些日子早出晚歸,神情陰郁的樣子,不由笑了笑,“倒是沒想到,大奸臣沒成氣候前會栽這麽大個跟頭。”

姜諶允從未看到過她如此活潑的一面,不由也染了笑,“不知公主想讓這歷史上的奸臣有個什麽樣的結局,臣可以效勞。”

“這,”

季漪倒是被問住了,要說季元靖壞,那肯定的,也冷血沒心,不論是誰都能被他利用個徹底,可若是由著他參與到奪嫡之爭裏,只怕到時季府不定能摘幹凈。

她低頭尋思半響,才道,“季縈迫害董承一事,以季元靖的能力,他不會不知,卻故作不知,一切讓人為他做了,他這種輕易就任人毀了仕途的,一輩子不得入仕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季漪說出這番話後,就緊了緊雙手,問了聲,“你會不會覺得我心狠,還狠毒?”

她有些緊張,怕他覺得錯看了她,她的這一面,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她知道他愛她,也知道他為她付出了多少。

可她卻擔心,他愛上的只是那個傾城國色的女子,她被他想象的太好,而她卻達不到他的預期。

他並不似她,在她做魂的那些年,早把他的生活習性了解了個徹底,見過他的任何一面,堅韌的他,運籌帷幄的他,她見過,同樣的,多疑,暴躁的他,她也見過。

她愛他,愛他的所有面,他的優點,缺點,她都愛。

她並不似真正的閨中女子,當真那般良善,畢竟一個過於良善的人,在那樣人獸蠶食的深宮,根本活不下去。

她下定決心,要和他做一輩子夫妻,便不想瞞著他她原本的性子,在他面前帶假面具,裝作一只菟絲花,什麽也不懂的傻白甜。

只是決定了,她也做了後,她也只是個女子,就如一般女子在心愛人面前一般,她會忐忑,也會不安。

姜諶允敏銳的感覺到了她這一刻的不安,轉念便猜到了癥結所在,他不經笑了笑,“公主可覺得臣是個好人?還是覺得臣如世間男子一般膚淺,只愛那天真單純的女子?”

他從來就知道,他的公主並不似那些閨中女子一般,她對魏燁的心軟,被他利用,不過是因為她將他當作至親至信的親人,她不欺人,卻不會任人欺負,她有底線,對待敵人,卻也不會手軟。

他愛她,自然是愛她這個徹徹底底的人,他的傻姑娘,這樣就覺得自己心狠了,那他在她面前,豈不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不,不是,”

季漪被他這樣質問,面帶羞色,心頭卻是微松,隨後又擡頭看他,“還有,你別叫我公主了,相較以往,我更喜歡現在的身份。”

現在的身份,現在的家,都是她喜歡的,一直做夢都想要的,只是這樣的身份,想要靠近他,成為他的妻,也並不容易就是了。

“好,知道了,我的傾傾。”

姜諶允唇角微勾,眼裏含笑,寵溺道。

“不過,我叫傾傾公主,可並不是因為傾傾公主的身份,而是因為,”

姜諶允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聲道,“而是因為,你是煥之想要捧在手心,嵌進心裏,含在嘴裏的,僅屬於我的公主。”

——

“姑娘,您和姜大人?”

馬車上,錦月欲言又止的望著季漪,她想到姑娘將她支到隔壁雅間,和姜大人獨處一室許久,又面若桃花,帶著羞意從雅間出來的樣子,整個人心慌的不行。

姑娘和姜大人,既然,既然走到一起去了……

而她卻一直迷迷糊糊的,毫無察覺,錦月都想拍死自己,她怎麽就那麽缺根筋,沒察覺到,姜大人在大佛寺的時候,就對自家姑娘有所不同了,還有燈會那次,又是出面幫忙,又是送花燈的,還將她們請到單獨的雅間,錦玉都覺得不對了,而她這笨蛋還說她多心了。

季漪臉帶潮紅,耳邊一直是姜諶允湊近她溫熱的話語,心裏的悸動羞意久久散不去,聽了錦月的話,才回過神,見她一副著急得如熱鍋上螞蟻,坐立不安的樣子,只淡淡說了句:“就你想的那樣。”

完了,這下她要被夫人老爺打死了!

錦月生無可戀的想。

☆、說清

季漪回去的時候,季源夫婦已經在磬漪苑等了很久了,院子裏,丫頭婆子跪了一地,便是一直裝作透明人的方嬤嬤,這次都挨了訓。

雪地冰冷,院子裏各個臉上都清白交錯,唇凍得烏紫,身子還不住發抖,生怕姑娘在外出了什麽事,她們被因此發賣。

季漪回到院子,見到這樣的場面,心裏頗為愧疚,進了屋,見到已經等得不耐原地打轉的董氏和季源,心裏的愧疚更甚,“爹娘,我回來了。”

董氏見她回來了,心頭微松,臉上卻更沈,“你還知道回來呢,我還以為非要下人滿大街去找你,你才知道回府。”

季源這次也罕見的沒有幫女兒,默默的站在了一邊。

“爹,娘,是傾傾錯了,害爹娘擔心了。”

季漪說著,人也跪在了地上,“我只是發現眉心突然多了一顆紅痣,處之還隱隱作痛,便想去問問賽神醫,怕您們擔心,就沒和您們說。”

錦月給季漪梳妝的時候,季漪就發現了,短短數日間,她的容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幾乎和前世的她容貌相重合了,五官更為立體精致了,屬於少女的嬰兒肥也褪去了,連那顆眉心的紅痣也出現了,且生成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季漪深知這其中的不尋常,原本她還想和他說說的,只是因為他湊近耳邊那溫熱的哄她的話,她慌亂的離開,也就忘了說這個事。

反常即為妖,為了去掉不必要的麻煩,現在將這事揭出來總好過等日後被有心人拿來利用。

“紅痣?”

季源和董氏一聽季漪說的,立馬上前把人拉了起來,盯著她的臉,震驚之後也有些驚慌,“還真是,之前只顧著你醒了,也沒註意這個,可見到賽神醫了?他怎麽說?”

“也怪你爹,怕耽誤你休息,今早也沒讓賽神醫仔細為你瞧瞧。”

“賽神醫說,是他施針的緣故,多養幾日,就沒什麽大礙了,只是這紅痣只怕不好去了。”

她這顆紅痣,是從肉裏長出的,便是挖掉那塊肉,等新肉生出後,紅痣還是存在,不會消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就多一顆紅痣罷了,不打緊,而且我瞧著,我們傾傾多了這顆紅痣阿,倒是更俏了。”季源聽季漪說沒事了,送一口氣,笑著說道。

屋子裏,季漪為了爹娘消氣,註意力都在爹娘身上,董氏和季源註意力都在季漪身上,而本就怕得要死的錦月,這會兒正在門外跪著,誰也沒註意到,門口的方嬤嬤聽到紅痣一事後,垂著頭那怪異的表情和眼裏微閃的目光。

季漪說清緣由,董氏和季源也因為擔心季漪從而消了氣,院子裏的人自然都解除了懲罰,隨後季漪又說這幾日大家辛苦了,讓錦玉開了箱子,每人賞了一兩銀子,院子裏又恢覆了往日季漪沒生病時的生氣。

接下來的日子,季漪過得著實悠閑,安心養身子,偶爾還能收到某人讓錦月帶進府中的吃食,玩樂的物件。

等她病好,臉色也恢覆往日的紅潤之後,還偶爾能找幾次機會出去見見他,雖然相處的時間極短,卻也是兩人兩世來,最為甜蜜的時光了。

甜蜜的時光總是過得極快的,轉眼就兩個月過去了,也是這時候雪停了,而考生們也終於迎來了因為雪災延遲的春闈。

而皇帝也正式朝安樂侯府下了旨意,季縈因為聖寵,被封為縈妃。

而恰就在這時候,季元靖去孟次輔府上,被刺客斬斷了胳膊,無緣於春闈了。

原來,春闈將近,孟次輔對於自己親自收的學生都極為看重,把一個個的叫到府上細心交代了一遍,也算是籠絡人心了。

可偏偏,輪到季元靖的時候,就倒了黴,就在孟次輔見他之時,有刺客潛入了孟府,被發現後就打算抓了孟次輔做人質,偏偏這時候,膽小的孟次輔將季元靖推了出去,刺客情急之下砍下了季元靖的手臂。

事後孟次輔理虧,承諾了他在一日便會護安樂侯府一日,並且孟貴妃也會對季縈多家照顧,甚至允諾她可以為皇家誕下一個嗣子。

還主動讓杜家撕掉了印子錢的憑票,可再多的補償,也掩蓋不了季元靖失去了一條手臂,甚至這輩子都無緣於春闈,無緣於爵位了。

安樂侯就這麽一個兒子,知道這事後,差點去找孟次輔拼命,可他到底只是一個閑置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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