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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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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有實權的二伯,對明年季縈和季元靖相看嫁娶一事十分有利。

當然,這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老夫人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她當即就去了祠堂跪謝列祖列宗,隨後又在小家宴上說了,她今年還是要在初一那日也就是臘八前夕去大佛寺上香禮佛,還會帶上季漪一起去還願,這是當日季漪昏迷,她就在佛堂許下的。

侯夫人當時聽她沒有帶她和季縈的意思,也沒什麽反應,反正她素來不喜這些。

倒是董氏,聽說了老太太要帶季漪去大佛寺後,讓人把季漪叫到了身邊,猶豫了許久,含著淚拿出了一堆的嬰兒衣物,讓她去廟裏給那可憐沒出世的孩子點只長明燈。

彼時,剛成型的嬰兒掉了,一般被視為不吉,都是悄悄拿出去埋了,燒點冥紙就不在提了。

可董氏不忍心,到底是在自己肚子裏待了幾個月的一塊肉,也希望他能投個好胎。

只是她現在身上惡露還不斷,根本不適合去做這些,思前想後,只能找了季漪去為那個不能來到人世的可憐弟弟點個長明燈。

季漪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她原本就打算趁這次去上香,尋個法子為小季漪點一盞長明燈,燒百篇往生佛經的。

做過孤魂的她,自然信奉鬼神,也太知道不能轉世投胎的痛苦,她不知道小季漪是否已經轉世投胎,但她會為她做到,她力所能及的事。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她除了陪安哥兒的時間,幾乎都在屋子裏埋頭抄佛經了。

初一這日,外面雪雖還在下,卻沒有往日那般大了。

窗外臘梅樹的枝頭得以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原本被白雪包裹的臘梅朵,也悄悄露出了它本來淺粉的顏色,於銀裝素裹的小院添了份生機。

季漪早早就起了身,由手巧的錦玉伺候著梳洗後,就帶著錦月去了老夫人那裏。

熙和堂裏,老太太也早早就起了,她今日穿了件湖藍暗紋錦緞襖裙,外面套了件同色暗花挑線褙子,頭戴一個同色抹額,看起來十分精神,見她來了,忙招呼她過去坐,又讓鄧嬤嬤拿了早食上來。

祖孫兩一起有說有笑的用過早餐後,就坐在屋內等馬車一好就準備出發了,卻沒想這時候,侯夫人竟帶著季縈過來了。

老夫人看到她們來了,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侯夫人卻像沒見到一般,笑盈盈的施禮請安後,又看著在她身旁坐著的季漪誇道,“漪姐兒今日可真好看。”

季漪聽了,差點沒氣笑,這大房一家子,都把她當成往上爬的梯子了,只是她卻不願為人做這梯子,因而只笑了笑,就低下頭不再答話。

侯夫人顯然沒料到季漪會不搭理她,一時有些尬尷,只是她很快又恢覆了笑臉自顧自的接著說道,

”老夫人,這天雪就未停過,路上多有不安全,就您和漪姐兒去大佛寺,我不放心,我和縈姐兒也跟著一起去吧,也熱鬧些。“

季漪一聽,便明白了侯夫人的來意,昨日輔國公府的人上門說老太君也會前往大佛寺時,她就在老夫身邊,可真是無利不起早。

季漪扯了扯嘴角, “伯娘多慮了,爹爹一早就派好護衛在外等著了,又帶了鄧嬤嬤她們,這到大佛寺的路,沿路都是大道,到了寺裏便會和老太君她們匯合,不會有事的。”

侯夫人掛笑的臉頓時僵住,她也不是個沈得住氣的,被壞了盤算,想也不想便跨著臉訓斥道,“漪姐兒真不懂事,長輩面前小輩插什麽話呢,看你大姐姐,就安安靜靜的待著。”

話一出口,原本還沒什麽反應的老夫人就立即沈了臉,“傾傾說得沒錯,有護衛和董嬤嬤她們跟著,今日我們去寺裏也只是為了禮佛,你和縈姐兒自來不耐聽這些,又天寒地凍的,再在佛寺的地上睡著,可得著涼了,還是回去歇著吧,這份心我領了。”

這話算是把侯夫人堵了個徹底,侯夫人不愛禮佛一事,京都周知,無他,不過是幾年前她非要跟著老夫人去聽佛講,結果竟帶著女兒當場睡著了,還打起了鼾,讓本就名聲不好的安樂候府再次丟了個大臉。

也是那以後,安樂候府徹底無緣於京都宴會了。

不過之後侯夫人在老夫人要去佛寺禮佛一事上,就主動避讓了,今日也算是破天荒了。

“這,”

侯夫人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的,顯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幹下的事,同時暗罵了聲死老太婆,就帶她們去又怎麽了。

季縈也沒料想到,老夫人為了不帶她們,居然翻起幾年前的舊賬,原本平靜無波的臉微變,雙手捏得緊緊的,垂著的眼裏滿是怨恨,甚至惱上了侯夫人的不爭氣。

恰這時,鄧嬤嬤就來說馬車準備好了,老夫人也不再理怔在原地,臉色難看的母女兩了,帶著季漪就走了。

留下侯夫人在原地氣得蹬腳,待青檸居沒人以後,她更是直接恨聲罵了出來,

“這死老太婆偏心的沒眼了,你父親那個混蛋也是,當時怎麽把那個討厭鬼給救了回來!”

季縈就立在原地看著侯夫人發火,聽了她那句才眼波微動,又垂下頭看了眼已經起皺的帕子,幽幽道,“母親,我想去廟裏求道簽。”

“求簽,那死老太婆不帶我們去,怎麽求……”

侯夫人正心煩,聽了季縈的話沒好氣的道,很快她雙眼一亮,拍了拍手,“對啊,她不帶我們去,我們自己去,我這就去讓季管家準備馬車,縈姐兒你在這兒等著……”

侯夫人說完就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季縈見著不由牽了牽嘴角,眼裏暗芒愈深。

☆、聽聞

因著輔國公府和安樂侯府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便約定了在大佛寺山裏匯合。

不過下著雪,路面滑,還顧及老夫人身體,一路上馬車都行駛得比較平緩,耽擱了不少時間,好在車裏燃了碳,又有侯氈把窗戶和車地板封牢,車裏倒也不冷。

老夫人想著等會兒季漪還要見老太君,便趁這時候,給她說了說輔國公府的事。

輔國公府能有今日在朝中的影響,並不止如安樂侯府一般,靠祖輩的功勳得來的,還靠著無數姜家男兒的血和屍骨拼來的。

太夫人的三子一女,如今就剩了一個輔國公還建在,其餘的二子一女一婿都犧牲在了十幾年前邊城的那場戰役裏。

那一場保全了興朝安穩的戰役,卻是犧牲了姜家一半以上的血脈換來的,也因此,姜家的地位在朝中無人可動搖。

“祖母,十幾年那場戰役,為何會犧牲那麽大?”季漪擡起頭,好奇的問道。

那場保住興朝邊境,得以延續興朝百年安穩的戰役,季漪也是知道的,只是歷史並不是事無巨細的記載,她知道的也只是寥寥幾字評價。

如今聽老夫人說起,她卻是再次升起了曾經知道這一事件時的疑惑。

姜家男兒善戰,這在歷史上有名的,而為了打得韃子再無反擊之力的這一戰,姜家更是出動了全部的人馬。

可到最後,雖說險勝下來,卻是損失慘重,除了輔國公僥幸撿了一條命,別的姜家名將,沒有一個得以存活,而史書上,竟什麽作戰過程和傷亡無數的原因也沒說,評價也就是此戰得以讓邊關安定,姜氏一門,死傷無數幾字。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那時候你祖父雖健在,也得皇帝信任,卻不會把國事拿回來說,因而我知道的也只是姜家損失慘重這一結果,老太君也是在那一年,滿頭青絲熬成了白發。”

老夫人的聲音有些低沈,神色也有些凝重,很快又回過神叮囑道,“傾傾,等會兒到了老太君面前,要少說話知道嗎?”

“恩?”季漪不解的望著她,不知是太夫人有何忌諱。

“今日便是她那幾個孩子的忌日,”老夫解釋道。

“我知道了,祖母,”

季漪立即懂了,乖巧的點了點頭,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又問道,“往年老太君也會在這一日去大佛寺嗎?也是祖母陪著一塊嗎?”

"對,每年老太君都會去大佛寺,我本以為今年雪大,路不好走,她老人家不會來了,沒想到還是風雪無阻。”

“喔,”季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既然祖母每年都會陪著老太君一道,侯夫人她們應該早就知道,那為何往年季縈都沒有想跟著一起來上香,搭上輔國公府,怎麽今年卻例外了?

雖說之前在熙和堂,她一聲沒吭,可季漪卻知道,侯夫人臨時來這麽一出,必然是她在其中的作用。

因著之前二房接二連三出事,老夫人心情不佳,鄧嬤嬤一直沒敢碰上去觸黴頭,季縈挪用公賬一事便拖在了侯夫人借整頓之名驅走異己之時才揭露出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在老夫人叫了侯夫人去問話後,季縈竟短短幾個時辰內就抹平了賬務,季元靖還出面說明了囤得那些糧和物乃是他一位為商的友人所托才會購置。

既銀錢已經補上,事出有因,還要顧忌季元靖這個侯府長孫未來的繼承人,老夫人最後也只能說了幾句下不為例的話後,就此了事。

由此可見,季縈手上已經擁有了一批財力,甚至人力,且有可能季元靖也清楚了她的不同,兄妹兩人不容小覷。

這段時日裏,有錦月府裏府外的探聽八卦,她又經常來祖母這裏,倒是得到了關於這個堂姐的一些信息,季縈的改變或者說她得到先機的時間,應該是在三年前。

季縈之前說,她生過一場大病,是真的,不過倒不似她所說的,失去了一些記憶,該是還得到了一些本不屬於她現在的記憶才對。

三年前,她大病一場醒來後,便改了原本愛說愛笑的性子,變得沈默寡言起來,不過大家都認為是她生了一場病的緣故,長大了懂事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

之後,她順應侯夫人要求,搬離熙和堂後,便開始頻繁出府,做了一系列算不得低調的事。

其中最值得讓人關註的就是,她無意中救了對侯夫人恨之入骨的娘家嫡母,靖康伯太夫人,慢慢的竟讓靖寧伯府重新接納了侯夫人和安樂侯府。

可緊接著,她又卷進了幫靖寧伯庶女逃婚一事裏,在那庶女被抓回來自縊後,靜寧伯家結親不成反成仇,安樂侯府和侯夫人便再次成了靖寧伯家恨不得撕碎的對象。

好在因著這是醜事,靖寧伯府並沒有張揚,只是私下交惡了,沒像之前侯夫人那般鬧得沸沸揚揚。

原本這事,季漪聽了一耳就算過了,畢竟季縈在這上面沒撈到什麽,還白白損了名聲,如此就算她有先知的能力和本事也不足為懼。

只是在知道季縈幫助的那庶女的私奔對象是未來踢掉靜寧伯世子的錦衣衛指揮使徐進後,季漪心裏的警戒點才一下到達了極點。

徐進,那是歷史上妖後一黨有名的人物,季縈的義兄,幫她掃清了曹孟兩家黨羽,讓她成功登上了皇後的寶座……

老夫人見季漪低著頭沈默的模樣,還以為自己說太多嚇著她了,又擡手摸了摸她頭,“傾傾是不是有些怕見老太君了,別擔心,老太君喜歡晚輩,傾傾又這麽乖巧懂事,老太君一定會喜歡我們傾傾的。”

“祖母,我知道啦,”驟然被摸頭安撫,季漪先是一怔,隨即心裏又是一暖,忙回過神笑著回她。

這麽一打岔,加上季縈也沒來成,季漪也就先放開了她的問題,溫聲細語的陪老夫人說起話來,馬車裏祖孫兩有說有笑,時間倒過得快起來,沒多久就到了大佛寺山門腳下。

大佛寺每逢初一十五,便會有專門的人在正殿講禪,信佛的人,無論遠近都會來虔誠聽取一番。

今日雖下著雪,但禮佛之人講究心誠,於是佛山腳下,還是熱熱鬧鬧的支起了許多香燭攤子,還有那賣熱茶,糕點的攤子,從四面八方來的行人,圍滿了那些攤子,瞧著熱鬧的很。

前世,季漪也是來過這香火繁盛的大佛寺的,只是她每次過來,皇帝都會派了人提前來清理周遭人群,並沒有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面,一時間,十分新奇。

老夫人見了,還以為她憋得太久,才見到這樣的小攤子都看得興致勃勃,又想到她自回京後,便一直待在府裏,也沒有出去好好逛逛,心生憐惜,想著老太君這會兒應是在替她那幾個孩子點長明燈祈福,倒也不急著上去,便笑看著她道,“傾傾要不要逛逛。”

“不了祖母,我看看就好,還下著雪呢,挺冷的,我們先上去吧,”

季漪收回眼神回道,安樂侯府離大佛寺比輔國公府遠,老太君定是早就到了,也不好在耽擱,如今她並不是前世沒有自由的公主了,想逛這種廟會,什麽時候都可以。

老夫人聽了,一摸季漪的手,果然已經冰涼了,忙說道,“那我們先去見老太君。”

說完就牽著季漪的手準備進入正門,卻聽到侯夫人那尖細的聲音傳來,“這麽熱鬧,漪姐兒不打算逛逛了?”

在老夫人那麽下過侯夫人臉面後,她竟然還帶著季縈跟了來,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老夫人臉色立時就冷了下來,季漪也覺得不可思議,“伯娘怎麽了來了?”

這時季縈便捏著一把淺紫油紙傘緩步跟上了前來,身姿裊裊煞是好看,季漪這才註意到季縈今日是做過精心打扮的。

一身鵝黃繡牡丹的交領緞襖,同色的衿帶上墜了流蘇,頭發梳飛天鬢,雖沒帶步搖,卻用白玉簪子壓了一串精致的簪花在上面,施了粉黛,妝面服帖,額上還用銀粉點了個花鈿,明艷動人。

只是季縈在京中多年,不會不知道,今日太夫人可不會喜歡人打扮得過艷,若是想博得太夫人好感,應是素淡清爽為主,而她的這個裝束,倒似來見情人,季漪心中生疑,暗自提了警惕。

“這不是年後靖哥兒就要下場了,我和縈姐兒便想來為他求只簽。”侯夫人一路上罵了個夠,笑臉便再次擺了出來。

人已到寺門前,理由也光明正大,老夫人也不似侯夫人,為達目的半點顏面不顧,也不可能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山寺門前出聲趕人,也就只能一同上山了。

因連日來不斷的積雪緣故,原本馬車能上山的路,已經有僧人守著,說明為安全著想,讓車夫下了馬車牽車而上,年老的,體弱的可去乘坐棚外等候的小轎上山,其他人則從一旁清理得幹凈沒有殘雪的石階處步行上山,也可示參佛誠意。

老夫人這番是來還願,自然誠心十足,又有季漪在旁陪著,便沒有選擇軟轎,而是領著季漪步行上山,老夫人都步行了,哪怕侯夫人再不願意,也只得跟著一同走上去。

等終於到了山門處,一行人已經氣喘籲籲,腳下的鞋已經濕透,渾身也落了不少雪水,侯夫人更是形象不顧的靠在了山門上,季縈也是在一旁有些微喘,也就爬過雪山的季漪稍微好些,雖大喘了幾口氣,卻還是穩穩的摻著老夫人。

這時就有輔國公府的人迎了上來,說是老太君在佛廳等她們,已經派人來看過兩趟了。

老夫人聽了,也顧不得再歇息一二,忙帶著季漪一行人去專門為香客準備的廂房簡單清理一番,換過鞋,去正殿上過一柱香,添過香油錢後,就匆匆趕去了佛廳。

☆、遇險

老太君正坐在大廳上首,她穿了身墨綠繡花鳥圓領大袖,滿頭銀絲梳了高髻,額上戴了個同色鑲藍寶石的抹額,臉盤是帶著福氣的圓,臉上有著年齡的溝壑,雙眼卻還明亮精神,眼皮有些微微下垂,不過也只是給她增加了一絲威嚴。

見老夫人進了廳,老太君臉上便帶了笑,又直接喚了老夫人閨名,“元娘來啦?”

老夫人笑著應是,到了她身邊行過禮,又把季漪拉到了身邊介紹,“表姨母,這是傾傾,我那個小淘氣孫女。”

又轉頭看著季漪,“傾傾,快見過老太君。”

季漪聽話的上前行了個全禮問好,她今日不似平日在府裏那般穿著隨意,不過因為是來佛寺,也並沒有特地盛裝打扮,只穿了身月白繡素蘭襖裙,披了件白色鬥篷,頸上因怕冷,鑲了層白絨兔毛,襯得一張臉瑩白如玉。

雖粉黛未施,可五官棱角卻依然似造物主親自雕琢的玉娃娃般精致,梳了垂髻,額上一縷發編了個小辮,斜著額角至耳後梳著,發間墜了幾粒白細珍珠,盈盈晃動間,一頭青絲墨黑又濃密,垂眸行禮時一靜一動間都透著美,美而不妖,姝色無雙。

老太君是見慣絕色的,也不由晃了晃眼,又想到她為救父的一顆赤子之心,心裏對她的喜愛又升了幾分,笑著受了她的禮後就起身把人拉到了身邊。

從她身邊一個老嬤嬤手裏取過一個刻雕花的精美盒子,拿出裏面一只小巧精致的血玉鐲子,親自為季漪戴在了手上,艷紅的血玉掛在那皓腕上,更襯得玉手纖纖,白皙剔透,老太君更為滿意的笑了。

“果然美玉配美人,幾年不見,我們傾傾已經出落得越發好了,我瞧著這臉盤,有些像元娘你年輕的時候,不過生的卻比你還要精致些。”

老夫人年輕時,也是遠近有名的美人,只可惜自父親去世後,母親也跟著去世,不然也不會被嫂子做主,做了人繼室,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磋磨了歲月年華。

要是說老夫人別的,沒準兒她還會謙虛一番,可如今誇她孫女,誇她心尖兒的話,她就半點也不想謙虛,因而也不說話,只是笑容更甚,見季漪望著她詢問手上鐲子一事,又悄悄的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收下。

季漪見狀便沒有推拒,甜甜的道了聲謝,又由著老太君拉她坐下,輕言細語的回答她一些問題。

侯夫人在看到太夫人給了季漪一個價值不菲的鐲子後,就眼紅了,只是老太君一直當沒看到她們,也沒顧老夫人沒提她們,就拉著季縈上前行了禮。

不過老太君不是老夫人,身份也不同,也不需要維持那麽點面子情,連眼睛都沒擡下,只淡淡應了聲,就沒了反應。

侯夫人心裏暗恨,可她也就敢在老夫人面前撒撒潑,真到了這些貴人面前,卻是什麽都不敢做,只得老實的退到老夫人身後。

季縈從進了這大廳後,就安靜的低頭待在一邊,被侯夫人拖去請安,也只是施了一禮,沒有開口,之後受到冷待,面上也沒什麽反應,看起來倒是比侯夫人懂事,會看臉色。

只是誰也沒註意到,她藏在袖中的雙手就一直緊拽著,而垂著的眼眸裏,暗波翻滾,恨意洶湧,也不知在恨誰。

這時就有僧人來說,惠明大師有請。

惠明大師是得道高僧,只天文,通地理,善觀命,聽他說禪點化一番,人便於困頓中醒悟,是以當今皇帝雖信道,卻對大佛寺的惠明大師尤為尊敬,在成歷帝後期一心求道成仙時,也依然對他禮待有加。

老太君聽了趕緊起了身,因著惠明大師喜靜,也不好多帶人,想把季漪單獨帶上吧,到底不能徹底忽視了侯夫人和安樂侯侯府嫡長女,便看了一眼老夫人,見她會意的點了點頭後,才拍了拍季漪的手,先一步隨僧人出了門。

老夫人在老太君出門後就看著侯夫人她們道,“不是說要替元靖求簽,這會兒便去吧,惠明大師講禪得有一會兒。”

說完就不再理她們,又轉頭看著季漪,“方才鄧嬤嬤已經去燈樓那邊找覺了大師了,等會兒你跟著僧人過去。”

燈樓,供奉長明燈的地方,季漪讓錦月拿著那麽大一個包裹,又沒打算要刻意瞞著她,她又怎麽可能猜不到是做什麽的,都是做過母親的人,她也失過孩子,也理解兒媳婦的想法,便在出門前就示意鄧嬤嬤去辦了。

“恩,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去找鄧嬤嬤,祖母,您快去吧,別擔心我。”季漪笑著應道。

老夫人聽了,也不耽擱,摸了摸季漪的頭,又吩咐守在門口的錦月好好照顧季漪後就離開了佛廳。

侯夫人見老夫人走了,悄悄撇了撇嘴,心知只有等到老太君聽完佛講才有機會了,便看也沒看季漪一眼,帶著季縈就走了,她雖然不信佛,但也確實想為兒子求個好簽,得個好兆頭的。

季漪見了也沒攔,只看了眼站在門口的錦月,見她點了點頭,知道她已經找了護衛跟著侯夫人後,便放下了心,跟著在外面等著的僧人去了燈樓。

燈樓位於大佛寺西面,從正殿過去,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而僧人腳程快,季漪她們又不好出聲讓人慢些等她們,等到了燈樓她和錦月兩人都有微喘了。

不同於正殿上香那邊正在聽禪講的熱鬧,這邊人這會兒人並不多,進了殿內,鄧嬤嬤已經在那裏等著了,見季漪到了,便迎上來說都安排好了。

季漪點了點頭,笑著道了聲謝,又說這邊有錦月便好,讓鄧嬤嬤先回去老夫人那邊。

鄧嬤嬤想著都安排好了,這邊人少,寺裏又有眾僧巡視,還有錦月陪在身邊,應該也沒事,而老夫人那邊也不能缺了人,便回去了。

鄧嬤嬤走後,季漪從錦月手中接過包裹,“我估計得有一會兒才好,你先去旁邊殿裏等我。”

錦月自雪山以後,對季漪的話便是奉若神旨,再無異議,聽了季漪的吩咐,只說了聲她就在隔壁,姑娘有事喚她,就聽話的下去了。

季漪見她走後才對著殿內的覺了大師說了自己還要替一位親人點一盞長明燈的請求,又遞去了一份供奉錢。

覺了大師是出家人,不妄打聽,只多添了一盞燈。

供奉了長明燈,又出殿燒了那包娃衣,把佛經也燒給了小季漪後,季漪才和錦月一起離開準備回正殿去看看侯夫人她們。

經過之前季縈在太夫人面前那般老實的表現,她更是奇怪季縈今日一定要來寺內的原因了,因此想趕緊回去看著,不然心裏不踏實。

“姑娘,您看,那邊是放生池嗎?好美啊!”

剛出來香樓不遠,錦月突然指著左邊不遠處叫道,她們方才跟著僧人過來,僧人腳程快,為了跟上,也沒空註意別的,如今慢了下來,錦月就一眼註意到那漫著白煙的放生池了。

大佛寺的放生池有名,便因著它四季都白霧彌漫,四周碧綠成蔥,又有瀑布從山澗飛下,恍如仙境,且無論多旱的天,放生池的水位都不會下去,也無論多冷的天,也不會結冰,每年三月,便有許多的香客為祈福過來放生池這邊放生,如今天冷,放生池邊的溫度更冷,倒是人煙稀少。

季漪怔了怔,腳下不由自主的往那邊走去,錦月見了,也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到了放生池邊上。

為了安全,周圍都圍了繩網,季漪站在棧橋上,白煙裊繞的池面因為遠處瀑布的落下而蕩起一層層水紋,耳邊都是瀑布嘩嘩從山頂飛下的聲音。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放生池邊見到了一身白袍卻渾身是血的他,只是那時她還不知道,一切巧合的相遇,美女救英雄,都不過是皇兄為了借她之手,籠絡到這個年輕卻手攬大權的將軍而精心安排的。

“誰在那裏!”錦月原本正望著四周看著眼前的景物,誰知卻瞥,眼看到一旁松樹旁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她立即喝道。

季漪被這一聲喝拉回思緒,轉過身就見一個長相猥瑣的青年男人躲在一側松柏後面張望,看到她的正臉,眼睛猛地直了,喃喃道,“乖乖,果然沒唬我,雖說小了點,卻真是絕色……”

隨即他就跳了出來,三兩步上了棧橋。

“你是誰,趕緊滾,再不滾我叫人了。”

錦月見狀忙擋在了季漪面前,朝猥瑣男人喝止道。

猥瑣的男人聽到後卻笑了,露出一排黃牙,“你叫啊,這裏吵,聲再大也沒人聽到,又才有巡視的人過去,這邊巡視一般兩柱香一趟,兩柱香的功夫,也足夠我把你們這兩個小娘子辦了。”

他說著就要撲過來,錦月見狀心裏一急沖過去一腳踹向了他下面,把他踹得一下蹲在了地上,捂著害處痛苦的嗷嗷直叫。

“姑娘,我拖住他,你快跑。”錦月喊完就又要去踹他,卻被那猥瑣男一把抓住了腳。

“臭娘們,你敢踢我,”猥瑣男人怒了,又手上一揚就要灑出手上的東西。

突然,噗嗤一聲!

是尖刀穿透皮肉的聲音。

男人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已經從後背穿透胸膛的刀尖,又看了眼已經站在他面前神色寒厲的絕麗女子,隨後一口血水噴出來就倒在了棧橋上。

☆、皇兄魏燁

季漪上輩子就是因為皇兄意圖強迫她,慌亂中被人活活溺死在水裏,這輩子又知道了有人要害她,怎麽可能不有所防備,加上她夜夜噩夢不斷,匕首早不離身了。

在看到這男人那不掩飾的惡心眼神時,原本面對那種惡事的恐懼和憎恨再次從心頭冒了出來,看到錦月被抓住腳後,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摸出匕首沖了過來,一刀刺向了男人後背。

第一次殺了人,怕嗎?

自然是怕的,她閉著眼睛把刀刺下去的剎那,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心神和精力。

此時整個人都有些發軟,沾滿血的手更是不受控制的發抖,之前撇開了臉,脖子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噴濺了血,黏糊糊的,帶著腥氣,惡心得她胃裏翻滾的難受。

可如今,怕已然沒了用,她殺了人,不處理好,一旦被傳出去,不但閨譽不在,有牢獄之災,更甚者還會累及家人。

想到這,她艱難的咽了咽喉嚨,捏緊了冰涼的手,看著軟在面前的屍體,努力強迫自己趕緊冷靜下來。

“姑,姑娘,”

這時,怔楞住的錦月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慘白著臉結結巴巴的喚道,太過驚訝導致她都忽視掉了那惡心的男人濺在她腿上的血。

突然,她又看著季漪身後睜大了雙眼,“蛇,蛇……”

季漪隨著錦月的視線望去,就見有兩條女人手腕粗的蛇正趴在棧橋的圍欄上,離她們近在咫尺,頭像這邊支著,正滋滋的吐著信子。

季漪在行宮住時,曾被新後之女派人把蛇扔被窩裏嚇過,從那以後,她就怕一切的軟體動物。

此時看著那隨時可能沖過來的東西,便嚇得本就發軟的腿更像是被抽了筋骨,有些站立不穩,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連原本瀲灩的唇色都淡了些。

錦月也怕蛇,站在姑娘身邊,腳抖得根本無法移動去護住姑娘。

“啊……”

忽然,那蛇像是嗅到了季漪和錦月身上的血腥味,騰地朝她們越來,錦月嚇得閉眼大叫,季漪也下意識的閉上了眼,腦子霎時空白成一片。

“沒事了,沒事了,”

就像做夢一般,想象中滑膩惡心的東西纏咬在身上身上的刺痛,只聽到一聲熟悉卻讓她更為恐懼的低啞男音,那帶著炙熱的氣息掃過她耳畔的肌膚,讓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就是一顫。

緊跟著一雙有力修長的大手就撫上了她的臉,似是嘆息,又似繾綣的摩挲著,然後男人又輕喚了聲,“我的酥酥兒。”

酥酥兒,季漪前世的乳名,而會如此叫她的,除了已經過世的昭帝,便只有那一人。

如今再聽到,似又重新回到了那寂冷受著桎梏的宮廷中,加上那微暖卻讓她頭皮都發麻的熟悉觸感,季漪猛地睜開了眼,一張陌生卻俊美得顛倒眾生的臉就出現在了她眼前。

是陌生的,只是嗓音語氣熟悉而已,季漪這樣對自己說,只是她眼裏的恐懼還來不及褪去,就聽到下一句能炸開她腦子的話,

“我還是找到了你,阿葉和酥酥兒註定是分不開的,對吧,我的酥酥兒。”

男人溫聲說著,又動作親昵的刮了刮她的鼻梁,動作嫻熟,眼裏的占有欲不加掩飾,儼然就是她日夜夢裏驚怕的眼神。

季漪全身都起了戰栗,全身的毛孔都似緊縮了,雙眼發直,腦子裏登時浮現出那個男人滿眼發紅的抱著她的屍體,低聲沖她吼著,

“你死了,你怎麽能死了,哪怕你就是死了,哪怕上天入地,朕也會找到你!”

隨後又是他捧著她的屍體,再次做了他經常對她做的刮鼻動作,呢喃著:“你別怕,火化之後,朕的血會和你相融,到時,誰也分不開我們了,就是你也不行...”

“登徒子!”

季漪第一次手比腦子快,在男人即將要摟她進懷的時候,就一爪撓向了他,然後伸手一掌把他推開,拉著還沒緩過神來的錦月就飛快的跑。

男人觸不及防的被撓了一爪再被推開,拿開自己的手,那張白皙俊美的臉上頓時起了幾道從眉心到耳根的紅痕。

看著沒跑多遠的那道纖細瘦弱的身影,男人也沒去追,更沒為她傷了自己而生氣,反而眼露興味的笑了笑。

隨後撿起了她扔在地上的一把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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