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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得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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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能不能幫我查查錦芝她家裏現在的情況,三年前我把錦芝帶回府中,因為憐惜她,並沒有具體過問她的過去,只知道她是蜀中人,被親父賣了,後又被轉手賣入青樓逃出來的……”

“錦芝?”

季源眉心一皺,“你把她放身邊時,我就安排人去查過了,她家鄉在她被賣不久爆發了泥石流,一個村子裏的人都沒有活下來。”

女兒放在身邊的人,他又怎麽可能不去調查,只是他根據錦芝所說信息去查後,得知這樣的消息,想了想,便沒有說出來,如今想來,這樣的來歷,頗有些死無對證。

提到錦芝,季源又想起來,“你上次出去出事,也是錦芝陪著?那她可有說,是在哪家車行找的馬車?”

“她說當時著急,在外面找的馬車,又太慌張,沒去註意車上的標志。”季漪狀似猶豫的說道。

錦芝能當上季漪身邊的大丫鬟,自然是經過二夫人嚴格審核的,她平日裏也一貫穩重細心,怎麽會因為姑娘著急用車,她就亂了分寸,什麽也顧不得了。因此,季源一聽,臉色就沈了下來。

“沒註意?”

“她一個沒註意,害得你差點命都沒了,如此護主不力的丫鬟,不論是不是有問題,都不能再留在你身邊了,等會兒我讓董嬤嬤去領她。”

“爹爹,”季漪一楞,沒料到季源竟是查也沒打算查,就準備處理了錦芝,慌忙出聲阻止。

知曉季縈可能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後,她已經可以肯定錦芝確實為季縈所用背主了,至於原因,恐怕也是季縈因為那際遇知道了錦芝的軟肋,當然,也有可能這錦芝本就是季縈特意安排到她身邊的人。

而那日之所以季縈會來試探她,錦芝會貿然來請罪,恐怕便是季縈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小季漪,或者又是否和她有了一樣的際遇。

雖然她現在也十分想立即處置了錦芝給小季漪報仇,以慰她在天之靈,但,若錦芝現在被董嬤嬤用護主不利的名義帶走,那很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季縈提高警惕。

如此她就不能再通過錦芝摸到季縈這根線了,也不能再用她來給二房示警,加上目前什麽證據都沒有,就算要審估計也審不出什麽,錦芝不傻,怎麽可能承認自己背主一事。

“我知道錦芝跟在你身邊幾年,你不忍心,可如今看來,她卻是最有問題的人,來歷不明,還讓你已經置身過一次危險,這樣的人,絕不能再待在你身邊了。”

季源斷然說道,他寧願波折些,找到可能使亂的人,也不能讓女兒置身險地。

不等季漪開口,季源又開口讓她回去,“傾傾,這些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換身衣裳,別著涼了。”

“爹爹,”

季漪不讚同的看向他,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卻見季源已經背過了身去,不再看她,顯然在說他做的決定不容置疑,季漪見狀也只得暫時作罷,垂下頭默不吭聲的出了書房。

“姑娘,”

季漪剛出書房,錦月就上前來,她眼圈紅紅的,顯然以為剛才惹怒了姑娘。

“姑娘,奴婢知錯了,您別生氣了,下次奴婢再不敢隨便議論主子了。”

錦月低低的說著,眼睛又忍不住紅了,她娘說的沒錯,她就是有點恃寵而驕了,現在姑娘的一句重話,她都聽不得,心裏可難受了。

“怎麽哭了”

季漪蹙了蹙眉,不過看著錦月小心翼翼,一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樣,想到自己之前可能確實太過激動嚇著人了,雖說她現在心情也不是很好,可到底不是遷怒於人的性子,便緩了緩神色道,

“我生你什麽氣,本就是我讓你去打聽府裏的事,也是我主動問你大姑娘一事的,方才只是太過吃驚,音量大了些,怎麽,這就委屈了?”

隨後又看著她哭花的臉,“還不趕緊把眼淚擦擦,這臉都花了,哪裏還有身為大丫鬟的樣子。”

錦月聽後趕緊扯了帕子擦了把臉,又笑了,“原來姑娘你沒生我氣啊,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

季漪見她這傻楞的樣子,心裏原本因為錦芝一事積攢的郁氣微消,卻也沒再理她,轉身就往院外走去。

錦月見狀趕緊撐好傘跟上,只剛一踏出院子,就聽到季漪漫不經心的來了句, “鄧嬤嬤行事一向小心,祖母在病中,不讓她多思多慮無可厚非,只是動用公中賬面所有錢財,可不算小事,若年後糧價下來,陳年糧不好賣,公中又再無錢財度日,祖母知道後,只怕更得氣怒傷神了,到時挨得恐怕不耽是指責,還會寒了她老人家的心了。”

錦月聽得心頭一凜,一向在姑娘面前膽大的她,經歷了方才,現在又聽了這話,竟是有些不敢接口,恭敬的隨著季漪回了磬漪苑後,便理由和方嬤嬤告了假,匆匆出了院子。

季漪見了也沒說什麽,回房換了身衣裳便去了書房陪安哥兒。

——

季漪走後,季源越發擔心那錦芝有問題,便直接讓人去了西院找董嬤嬤過來。

安哥兒院裏還有寇嬤嬤母女的事,早已已經傳遍了整個安樂侯府,西院裏自然也在傳這個消息,不過因為董氏一直在屋裏,便是丫鬟也不敢去觸黴頭,所以還不知道。

而二房出了這事,董嬤嬤自然有失職之嫌,正打算去向夫人請罪,就聽到人來說二老爺找她。

董嬤嬤心裏當即一個咯噔,要知道平日裏她雖然因為得夫人重用,老爺也對她算得上寬待溫和,可這可是府中唯一小少爺院子裏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也不知老爺會怎樣重罰她。

可她也不能不去,左右也是要請罪的,因此她也沒耽擱,撐著有些發軟的腿,趕緊過去了。

到了書房董嬤嬤就跪在了地上請罪,“老爺,寇嬤嬤這事是老奴失職,沒多註意小少爺院子裏的事。”

“這事先放一邊,”

季源擺了擺手,安哥兒院裏的事他自然要處理,不過已經不是最急的事,何況若他現在處罰董嬤嬤,必然會驚動了正在養身體的董氏。

“之前傾傾出事,是那錦芝陪著,方才我問傾傾才知道,那丫頭卻連找的是不是車行的馬車都不知道,你用了夫人的名義把她請到西院問問,失責成這樣,也不能再留在傾傾身邊了。”

“對了,安哥兒院裏的事,先不要告訴夫人,她先養身子要緊。”

“是,老奴馬上去辦。”見季源沒有追究,董嬤嬤心裏一松,忙起身退了出去。

董嬤嬤回到西院,張嘴就要叫人去把錦芝押過來,卻忽然想到,老爺雖讓她把安哥兒一事瞞著夫人,可院子裏人多嘴雜,只怕瞞不住多久夫人就會知道這事。

若是她現在不把這事稟告給夫人,將來那怒火恐怕就不是自己能承擔得起的了,這些年來,她能被一直信任,尊重,就因了自己什麽事都不瞞著夫人,事事以夫人為先。

何況夫人一直把姑娘當作眼珠子,在姑娘一事上也一向謹慎,錦芝還是經過夫人親自考核才成了大丫鬟……

董嬤嬤是個謹慎的性子,也事事以董氏為先,可她到底只是一個奴婢,也怕惹了夫人的厭,對她來說這是比挨季源這個男主人的責備處罰,更為嚴重的事,因而她腳步一轉,就去了董氏屋裏。

董氏先聽她說了安哥兒一事後,當場就從床上坐起來發了怒,“好啊,我說呢,這些年來,為何安哥兒越來越怕我,原來竟是刁奴作遂……”

董氏顯然氣急,胸口起伏不定,人也猛咳了起來,董嬤嬤見狀一驚,趕緊上前來給她拍背,“夫人,您別氣,氣壞了身子,姑娘該心疼了。”

“那寇嬤嬤人已經沒了,小少爺已經去了姑娘院子裏,慢慢的會好的,也會和您還有姑娘親近。”

“安哥兒現在在傾傾院子?”

董氏又咳了兩聲,稍微平緩了些,人也冷靜了下來些,

“她現在身邊,錦芝在養傷,就一個方嬤嬤和錦月,錦月做事又不如錦芝細,你晚些時候過去看看,若是她顧不過來,將安哥兒接到西院裏來住著。”

“欸,老奴稍後就過去,”

董嬤嬤應下來,又說道,“還有一事,二老爺讓老奴去把錦芝叫過來問話……”

“錦芝怎麽了?”董氏皺眉問道。

董嬤嬤又將季源說的情況告訴了董氏。

董氏聽了,臉色陡然一沈,“讓人去把錦芝帶過來,我要親自問話。”

說著人就從床上起了身,董嬤嬤見狀趕緊過來扶她。

☆、處置

磬漪苑錦芝住的屋子裏,錦芝正歪歪的靠在墊著暗紅繡迎春花靠枕上。

因前晚用力過猛,她額頭傷了,也包了塊白布,不過臉上已經不似那晚在季漪屋子裏蒼白病弱的模樣,而是臉色紅潤,神情輕松愜意,手上捏著塊紅豆糕,那是方嬤嬤剛為她做好的打發日子的零嘴。

她細口細口的咬著,一會兒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有些微微出神,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羞意,頗有些少女懷春的意味。

忽然,門猛地被推開,錦芝被打斷思緒,眉頭不耐煩的一皺,手上卻動作很快的將紅豆糕點捏到了被下藏著,隨後便捂住胸口輕咳,做西子捧心的樣子轉過了頭,卻見是兩個人高馬大的婆子進來了。

“你們是誰,進來有何事?”錦芝有些詫異,隨後皺緊了眉頭。

“二夫人傳你去一趟,”其中一個婆子粗聲粗氣的回道。

錦芝臉色微變,她緊了緊手下的衣裳細聲道,“這,我腿不太方便,嬤嬤你們先回去,我隨後就過來……”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上前一人架了錦芝一側胳膊,“不用耽擱,老婆子力氣大,我們扶你過去。”

錦芝臉色又是一白,卻不敢反抗,由著兩個婆子把她扶出了屋子。

聽到風聲的方嬤嬤趕來看見,卻也是不敢攔,只慌忙跑去了季漪的書房,連門都忘了敲,便出聲急道,“姑娘,方才錦芝被二夫人派人來帶走了……”

季漪正在房裏守著安哥兒練字,見狀微微皺了皺秀眉。

這時安哥兒也停下筆,擡頭看向季漪,乖巧道,“大姐姐,錦芝姐姐好像出什麽事了,你先去處理事情,我可以晚些時候再寫給你看的……”

季漪伸手摸了摸安哥兒頭,“嗯,那安哥兒你先回房,姐姐這裏有事,等會兒再讓人來叫你。”

安哥兒聽話的點了點頭,便放下了筆,離開了書房。

季漪這才看向了已經進了屋的方嬤嬤,淡淡道,

“嬤嬤,我知道你一貫喜愛錦芝,只是母親做事,哪是我這個女兒的可以幹涉的,如今她生著病都還關心著我,我更不能讓她傷了心,何況母親只是傳錦芝去西院問話,若無過錯,母親自然不會為難她。”

“姑娘,”方嬤嬤聽了,臉色卻是微微發苦。

怎麽可能無錯,讓姑娘傷了就是有錯,這傷著其中,她的疏忽更是大錯,本以為姑娘以及饒過了錦芝,卻忘了還有夫人的存在,只是這話她不敢明著說,便看著季漪欲言又止。

季漪卻是不再看她,按了按額角,“我下午淋了雪,頭有些疼,先回房休息下。”

說罷起身出了書房,也沒管方嬤嬤傷心失望的表情,見到方嬤嬤的表現後,她突然覺得將錦芝如此處置了才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不然長此下去,難保方嬤嬤就不會因為錦芝和她生了外心,或者為她所用反過來害她了。

只是沒想到,她剛回房沒多久,方嬤嬤也跟著追進了屋,手上端了碗姜茶,頗有些不死心的意味。

季漪看著方嬤嬤那不同以往的討好模樣,還有那張略帶苦澀的的臉,季漪忽然有些替小季漪的不平。

方嬤嬤是看著小季漪長大的,小季漪對她算得上依賴了,平日裏也並沒有把這個奶嬤嬤當作下人來看待,頗為尊敬愛戴。

可在這方嬤嬤心裏,卻是把小季漪當成主子居多了,在她心裏小季漪比不上一個想要認養的閨女。

這樣想著,季漪心裏生了一絲不耐,勉強伸手接過姜茶,也沒喝,直接開口道,“母親心慈,錦芝到了母親那裏,受不了什麽大罪,只是恐怕不能再回磬漪苑了。"

季漪本就不是個委婉性子,也不和她拐彎,頓了頓繼續說,

"我也知道嬤嬤原是打算認了錦芝做幹女兒,將來好有個人可以伺候您終老,原我見錦芝做事沈穩,人乖巧,也有意提拔她,讓她不過三年就做了這磬漪苑的大丫鬟,也是希望她別辜負了您的一番心意,”

“只是,馬車一事,我雖不再怪她,可心裏卻不敢再信任於她了,也不願您再認她做幹女兒。”

方嬤嬤聞言臉色頓時一白,隱隱還有幾分慘敗。

她確實是要把錦芝認幹女兒的打算的。

在做奶嬤嬤以前,她也是有過一個孩子的,可因為是個女孩,被丈夫嫌棄,在她出生後沒多久,就被酒醉的丈夫不小心摔死了。

女兒死後,她痛不欲生,之後便去衙門求了官老爺作主,和丈夫和離了。

說是和離,可因了這個世界對女人的不公,她算得上是凈身出戶,無奈之下靠著討飯來到了這京城投奔遠親,然後被介紹到侯府,做了姑娘的奶嬤嬤。

這些年來,她也是真的把姑娘當女兒般疼的,可主子畢竟是主子,她便是想多親近,有個視女兒如珠如寶的二夫人在前,姑娘便不可能真的像她女兒一般和她親近。

可錦芝不同,一個同她女兒一般可憐的孩子,乖巧,懂事,進府後比姑娘還依賴她,這無疑不是彌補了她的遺憾。

她時常想著,若是她親生女兒在世,怕也該是這般的,加上她老了,也想將來有一天老了,有人給她端茶送水,待她百年後,有人給她燒點香火,所以才會有了這樣的心思。

可沒想到,她的心思竟是早被姑娘看出來了,而如今,因為錦芝犯了錯,姑娘還不同意了。

“姑娘,錦芝她也不是故意的,”方嬤嬤吞了吞有些幹澀的喉嚨,鼓起勇氣再次求情道,“您看在老奴的面上……”

“對,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可我卻幾乎死在了外面,”

季漪打斷了方嬤嬤的話,聲音也透了幾分冷,“我讓錦芝去找馬車,是因著她一向做事沈穩,可她辦的事,卻比錦月還不如,我不禁懷疑,她平日裏的成熟穩重,都是裝的,實際只是個遇事便慌得不知分寸的,如此,那她平日的乖巧又是否是裝的。”

方嬤嬤聞言,臉上頓時半點血色都沒了。

季漪看著,念及她到底真心實意照顧了小季漪多年,語氣又緩了緩,“我自小便是您瞧著長大,您待我若親女,我又怎麽可能看著您後半生孤苦,只是為您養老之人,馬虎不得,再多看看,若實在沒有稱心的,我也會安排好,讓人為您侍奉終老。”

“姑娘,”

方嬤嬤沒料到季漪會說出這番話,嘴動了動,聲音已經帶了絲啞意,臉上還添了幾分掙紮羞愧。

“好了,嬤嬤,我有些困,想休息會兒,您先下去吧。”

季漪言盡於此,不願多說,人也撇開了臉不再看她。

方嬤嬤嘴唇闔動了兩下,終是再沒能開出口來,她立在原地半響,才頹然離開了,腰背微彎,步伐沈重。

——

錦芝被兩個婆子強行帶走,她雖然怕,卻並沒有太大驚慌,畢竟之前她去請罪,因為方嬤嬤求情,姑娘已經她饒過了她,這事也已經過去了。

她以為,便是夫人那裏要罰她,只要方嬤嬤及時找了姑娘過去,她也不會有事。

可沒想到,她到西院後,還沒有見到夫人,便被那兩個婆子強行押在廊下跪著。

她身上也就穿了身薄襖子就被婆子架了出來,如今這廊下寒風刮著,飄雪飛著,沒多久她身上就落滿了飛雪,那雪水浸入衣裳裏,直把她渾身熱氣吸了個幹凈,沒多久身上就凍僵了,連牙齒都被凍得直打顫。

就這樣足足跪了兩個時辰她也沒等到姑娘過來,她心裏漸漸地失了冷靜,驚怕了起來。

偏偏這時候,又聽到來掃雪的丫頭議論了那背主的煙柳被季源抓住,被季源用了那衙門的刑懲審問,到最後母女兩人害怕得淒慘自縊,屍體高掛房梁一事……

錦芝到底還是個才十六的丫頭,三年前被小季漪救下後又一直過得順風順水的,哪裏經得住這番一凍二驚三嚇,當即被嚇得差點失了魂。

等她再被兩個婆子像拎貨物般拎到董氏面前時,她跪在地上,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發抖,原本小臉上的血色也退了個幹凈,白得像鬼一般,還隱隱透著青紫,至於在路上想好的措辭也早被她忘了個幹凈。

等董氏問起馬車一事,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要主動求饒,而是迫不及待地為自己死命開脫,可卻解釋得前言不搭後語,語氣哆嗦。

見她如此,董氏憤怒又糟心,如此虛偽不堪的人,她當初居然還認為這是個好的,破格提了她做大丫頭。

覺得自己看走了眼差點害了女兒的董氏再沒心情聽她繼續掰扯,壓著想摔杯子的怒意沈聲道:

“當初讓你做了磬漪苑的大丫頭,就因為你做事沈穩,慎重,可姑娘出門,你不但沒阻止,連找馬車都能出錯,出了事還推給姑娘,”

“既如此,你也不用再回姑娘身邊伺候了,外院還缺兩個浣洗丫頭,你便去補了那缺吧。”

說完又想到,她女兒心軟,只怕會忍不住來替這奴婢求情,她可不想因了一個婢子讓閨女不開心,還和她生了隔閡,便又吩咐身邊的董嬤嬤,

“等會兒去傾傾那裏一趟,把她方才的說辭當著院子裏的人都說一遍,對她的處置也說了,以後院子裏,還有誰伺候姑娘不上心的,直接發賣了。”

☆、季源升遷

“夫人,奴婢知錯了,求您再給奴婢一個機會,繼續伺候姑娘,夫人,求您了,求您了……”

錦芝聽到後,只覺得遭到了晴天霹靂,忙擡頭嘶聲哀求道,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絕望,哪怕是那晚她在季漪房裏哭著求饒時也沒有的。

“把人拖下去。”

董氏聽著錦芝的哭嚎,卻是無動於衷,只煩躁的揮了揮手,讓門口的婆子趕緊將人拖了下去。

季源這時也知道了董氏親自審問錦芝的事,趕過來後見到這樣的場面也沒阻止,畢竟妻子出面處理,比他出面正常,如此他再派人看著錦芝,守株待兔就要方便隱蔽許多。

等錦芝被拖下去後,他才到了董氏面前溫聲和她說,“芊娘,你還在小月子,這些小事交予我處理便好。”

“安哥兒被刁奴誤教了幾年,傾傾差點因為個丫鬟的疏忽沒了性命,這如何是小事。”

季源聞言不由掃了她身旁的董嬤嬤一眼,那眼裏有明顯的威懾,看得董嬤嬤忙垂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您別怪董嬤嬤,這事她再瞞了我,估計就得回老家榮養了。"董氏註意到他的動作說道,又朝董嬤嬤示意她先下去把事辦了。

董嬤嬤見狀趕緊退了出去。

她下去後,董氏才又看著季源問他,“老爺是否怪我沒照看好安哥兒?”

嫡母難為,這些年來,她和季源在安哥兒一事上,多次冷臉。

雖說許多時候,雙方都各自退了一步,暗暗壓下了其中的矛盾。

只是這看似揭開了的問題,實際瘡膿依然還在。

不然她也不至於在年近三十了,還成日吃藥,只為自己能親自誕下一子。

如今她沒了孩子,也再無再懷上的可能,安哥兒就是以後二房的唯一繼承人了,她再不能避開安哥兒這個話題。

董氏想著,又緊了緊手上的帕子,有些艱難的道,“寇嬤嬤一事,確實是我多有疏忽,說起來,我當真不是個賢妻,既不能為你誕下子嗣,也沒為你照顧好子嗣,更沒有管好這個家,哪怕如今夫君用七出之名休了我……”

“芊娘,”

季源緊了緊眉,沈聲打斷了她,“你怎會如此想,我何時怪過你。”

季源不能忍受她起了要離開他的念頭,就要斥開口責她,可在看著她靠躺在榻上羸弱的樣子,怒意便瞬間熄了下去,又伸手攬過她。

“寇嬤嬤一事也怪不到你頭上,誰能想到,看著一個老老實實的人,會是一個欺主的刁奴,至於二房下人松散一事,你這段日子,有孕在身,顧及不到難免的,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慢慢整頓便是了。”

季源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一邊又想到她剛失了好不容易求得來的孩子,還有這些年來,她沒有嫡子承受的壓力和閑言,以及在安哥兒一事上,她多次被他誤會所受到的傷害……

種種疊加,那愧疚和心疼便如那潮湧的海浪在心間翻滾,眼裏也突然酸脹難忍,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又緊了緊摟住她的手,親了親她的額發。

“你為我育下傾傾這個懂事乖巧的女兒,又為我操持家務,怎麽就不是賢妻了,有沒有嫡子,我不在意,也不強求……我們有如今,我已是很滿意,切莫再如此說了。”

董氏趴在他懷裏,聽到他這一句話,眼裏含著的淚,終是不受控制的滾落了出來,無聲無息的流著,卻是源源不斷的,似是想把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流個幹凈……

———

董嬤嬤從正房出來,輕呼了口氣,拍了拍因為驚怕現在還跳個不停的胸口,又趕緊去了磬漪院。

季漪聽了董嬤嬤的來意後,也沒說什麽,只叫了方嬤嬤過來把院子裏的人都集中起來,連還在外面的錦月都被找了回來。

也是難為了董嬤嬤,當著眾人的面,竟還真的把錦芝那套結結巴巴的說辭給背了出來。

方嬤嬤聽了後,當即就白了臉,她也是完全沒料到這丫頭會因為害怕,為了自己沒事,把事情全部推給了姑娘,還給自己樹立了個忠仆護主的形象,只是任誰都能聽出來其中的破洞百出。

錦月在邊上聽著,先是憤恨,後來就面露不屑了,院子裏的丫頭們也都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平日溫和的大丫鬟錦芝,會在維護自己時,編出汙蔑主子的蹩腳謊言。

季漪雖是什麽也沒說,眼底卻也染上了一層寒意,只是面上不顯,依然平靜的坐在廊下,看董嬤嬤對著院裏的丫頭進行敲打,警示。

董嬤嬤離開院子後,季漪就讓人散了,各去做各自的事,見一旁的方嬤嬤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沒理,帶著錦月回了屋子。

“姑娘,我祖母說多謝姑娘提醒了,她會找一個時間和老夫人說下府裏的情況的。”

錦月進了屋子,就對季漪說道,見姑娘打算去了矮桌坐下,便自覺的上前倒了杯茶遞過去。

季漪接過茶喝了一口,沒就她說的再說些什麽,而是問她,“可覺得對錦芝的處置太重了?”

身邊人不好處置,不管遇上誰都是如此,處置過重,會讓另外的人心寒,過輕,又起不到威懾,董氏的處置方式,季漪覺得十分不錯,只是看方嬤嬤那樣子顯然不太滿意,便有些好奇錦月的想法。

錦月和錦芝,同是小季漪的貼身丫鬟,不過這兩個做事從來都是各管各,互不幹涉,也不私下多說話。

小季漪也曾奇怪,錦月也不算難相處的樣子,錦芝也性子溫和,為何相處卻不太融洽,好在兩人無爭吵,也沒因此出什麽紕漏,便放任了。

錦月顯然沒料到姑娘會問她這事,她平時就對錦芝那副裝的樣子看不慣,如今姑娘問起,她也不會拐彎抹角,想也沒想就道,

“這有什麽重的,夫人又沒打死她,也沒發賣她,可您被擡回來的時候,差點命都沒了的,她雖受了傷,可我特地去問過大夫了,不過是扭傷和一點擦傷而已,就看著嚴重……”

說完又猛的意識到自己有挑撥的嫌疑,趕緊閉上了嘴。

說來最開始錦芝被姑娘撿回來的時候,她也同情她,對她好的。

可她那個人慣會裝,又吃準了她直性子,常拿她做筏子,楞是讓原本還對她溫和的方嬤嬤見著她就板上臉了,還踩著她,做了姑娘的貼身丫頭。

甚至有段時間,姑娘還被她挑唆的,惱了自己,也是因此,她才盡量的躲著錦芝了,她不笨,才不給別人當踏腳石,做添頭。

季漪見狀,就明白了,也不再多說什麽,只讓她去小廚房看看晚上的吃食。

——

磬漪苑眾人經受錦芝一事的敲打,做事更為仔細有序起來,董氏知道後,心下滿意的同時,也意識到規矩過寬,反而容易養大了人心,而二房也該進行一番整頓了。

自和季源談過,她算是徹底打開了曾壓在自己心裏多年的心結,終於振作起來。

於是,在她身體稍微好轉些後,就讓季漪帶了安哥兒來身邊,溫聲細語的教導他,又安排了季漪和董嬤嬤一同整頓二房。

由此,二房便開始經歷了一番徹徹底底的大調整,首先是原來安哥兒院子裏的那些下人,在被關了幾天後,互相攀咬出不少問題,有些還波及到西院正房和外院的下人。

董嬤嬤請示了董氏後,便將有大錯的直接發賣了出去,有小錯的做了降等和去守莊子的懲處……

另外又找人伢子重新買了一批下人,外院加了些護院的護衛。

安哥兒搬去了外院,有了個書僮,是董嬤嬤家的小孫子,名叫華生。

原本季源還要為他延請一名先生,可已經近年關了,先生並不好尋,便決定先親自教導安哥兒一段時日,年後再仔細尋先生。

而磬漪苑,季漪提了個院子裏的一個小丫頭做貼身丫頭,賜名錦玉,因她手腳靈活麻利,心思也靈巧,便頂了錦芝的缺,負責季漪日常的梳洗裝扮。

院子裏又另外添了兩名守門的粗使婆子。

先是寇嬤嬤母女二人的畏罪自縊,後是錦芝被降為最下等奴才,跟著又不停出現犯錯的奴才被發賣,二房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整個侯府。

侯夫人是首先上門來問情況的,畢竟一直來就是她掌家,突然大批量換人,無疑是在打她臉,何況有些發賣的人還涉及到了侯府家生子,以及大房的釘子。

不過大房二房向來互不幹涉,又剛出了安樂侯一事,侯夫人理屈,也不能如何,在董氏那裏也就得了二夫人兩句應付式安撫的話。

但侯夫人氣沖沖的回去後,也不知是從哪裏得了啟示,覺得這是鏟除異己的機會,沒多久便學了二房,開始針對整個侯府進行整頓,好些原來跟二房走的近的都被發賣或者趕去莊子了。

一時間侯府變得人人自危起來,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當值,也對二房避如蛇蠍,生怕自己落得個得罪侯夫人被發賣的下場。

同時也怨上了二房,於是很快便湧出了一股,二房嚴苛下人,想再逼死下人的謠言。

好在,侯夫人的手段在老夫人讓她去了一趟青檸居後,就消停了下來,謠言也漸漸散去。

就這樣又大約過了大半個月,侯府迎來了一件喜事,季源因政績卓著,又有新任首輔曹裕和姜諶允作保,得以留京並升任了吏部右侍郎。

☆、上香

原來徐潘倒臺後,曹皇後的父親,太子外祖,次輔曹裕成了首輔,而孟貴妃的父親,二皇子外祖,孟閣老則成了次輔。

而姜諶允這個在徐潘倒臺上立了大功的人,卻是只得了金珍寶無數賞賜,位置半點沒動,依然做著他的文淵閣大學士,吏部尚書。

不過這個結果,卻是皇帝和姜諶允都滿意的,姜家歷來不站隊,只忠於皇帝,這也是維持朝中平衡的關鍵所在。

如今輔國公府還有軍權,哪怕姜諶允再被皇帝重用,也不會再近一步,不然姜家就不再只是維持朝中平衡的存在了,而是直接可以決定未來皇帝人選了。

成歷帝向來疑心病重,又怎麽可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於是,為了壓制姜家,成歷帝特地提拔了曹孟兩家,曹家接收了徐潘在西北的軍權,而孟家接收了在南的軍權。

當然,成歷帝做事一向喜歡彰顯公平,也不能太讓姜諶允寒心,一些姜家的親近人士也得到了重用,其中便有了季源的破格提升,從個四品知府提升至三品京中大員。

至於這人選為何會是季源,一則,季源和姜家有太夫人那麽一層關系,二則,成歷帝和季源的恩師同是老太傅所教,算得上同門,成歷帝也因此對季源還算

放心,加上給季源的密令,他也完成的不錯,也算是得了聖心了。

姜諶允自然也猜到成歷帝的意思,又因季源救了他一命,便順水推舟,和曹首輔一起力薦了他。

不過這些緣由,安樂侯府眾人卻是不知道的,他們只知道,在安樂侯府已經快淡出京都貴族圈的時候,季源的升職,對於侯府來說是一件大喜事,一時間侯府眾人都喜不自禁。

連侯夫人這個一向看二房不爽的人臉上都揚滿了笑,畢竟安樂侯府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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