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安哥兒

關燈
董氏被季漪猛地抱住,不禁一楞,很快又強笑道,“說什麽呢,難受什麽”

季漪聽著她勉強虛弱的回答,更為心疼不忍,抱緊了她的腰,“娘,您想哭便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弟弟沒了,我知道您傷心,我也傷心,父親也傷心,只是大家都在忍著,不說,就想等著沒有人的時候,偷偷的哭一場,可這樣悶著有什麽用,心裏還是痛的,還是苦的,只是越來越難受……”

董氏聽著她在耳邊輕言細語的說著,不知怎麽的,一直強忍的淚水突然就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傾傾,都怪我,如果我能小心些,再小心些,就不會讓你沒了弟弟,你父親沒了嫡子了……”

“怎麽怪娘呢,不怪娘,這只是意外,大家都不想的,娘您別難過了。”季漪輕輕的拍著她肩,一遍一遍的細聲安慰道。

許久,直到董氏都哭得累了,聲音也啞得不成樣了,季漪才伸手給她放下軟枕,把她輕扶著躺下,裹好了被子,看著她輕聲說,“娘,您累了,先睡一覺,睡醒了,就快點好起來,養好身體,我記得小時候,我睡不著,您總會哼歌哄我睡覺,今日我哼給您聽,聽聽我有沒有唱錯……”

季漪說著,就輕輕的哼起了歌,婉轉柔緩的旋律透過少女細柔清透的嗓音,一點一點的進了耳,入了心,似是帶著一股撫慰心靈的溫暖魔力。

董氏一開始還睜著眼默默流淚,沒多久,便撐不住身體的疲憊困乏,伴著女兒的歌聲入睡了,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連一直緊皺的眉頭也舒緩了些。

季漪見著,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人都有絕望的時候,最怕的便是沈浸那絕望中走不出來,這時候,也只能生生將那塊瘡膿捅破,再讓它慢慢痊愈了。

季漪擡手又給董氏掖了掖被子,再守了她一會兒,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和董嬤嬤說了中午再過來後,便提步出了打算回磬漪苑,卻不想,剛出門,就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喚道,“二姐姐。”

季漪轉過頭去,就見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偷偷的從一側墻角拐了出來,穿著的一身素袍下擺已經濕透,身上也落滿了雪,一張白嫩嫩的小圓臉此刻凍得通紅,微微嘟起的嘴唇已經青紫,這便是才五歲大,二房的庶子,安哥兒。

“安哥兒,你怎麽在這裏?”季漪幾步上前,把舉著的傘撐到了他頭頂,微微彎身問道。

董氏多年無子,安哥兒又從出生就養在了她房裏,因此對這個庶子,董氏雖不至於像季漪那樣視為掌中寶,卻從不苛待,可不知為何,安哥兒的性格一直就十分內向怯弱,對季源這個爹爹還好,有問必答,在看到董氏和季漪時,就會怕得不敢說話,也因此,董氏為了防止有人說她苛待庶子,便給他單獨開了小院子,平日裏,就極少見他,只將一應吃穿送到他房中,倒是小季漪,會時不時的過去看看他,只是每次見他害怕的樣子,也待不了多久就離開了。

不想今日會被他主動叫住,且看他一臉忐忑的樣子,季漪直覺上,就是他有什麽事。

“我,我聽說母親病了,想去看看,可嬤嬤說,母親現在不想見到我,一直把我關在房中,不讓我出門,”安哥兒眼裏有些膽些,臉上還帶著不安,“二姐姐,我哪裏做錯了惹母親生氣了嗎?”

安哥兒說這話的時候,眼已經紅了,他眼裏全是驚慌,想上前抓住季漪,可又不敢,怯怯的收回了手,又鼓起勇氣仰起頭,“二姐姐,您告訴母親,我已經會背《千字文》和《三字經》了,讓她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會好好讀書,也會乖乖的。”

安哥兒口中的嬤嬤,是他的奶嬤嬤,寇嬤嬤,是在安哥兒快要出生時,董氏想著早晚要回京,在京中找奶嬤嬤要好些,便書信拜托老夫人連同接生嬤嬤一起找的。

董氏如今失了孩子,這時候再看到庶子難免心中膈應,她要攔著安哥兒不去見,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只是她的攔阻方式,卻是有些過了,還有明顯挑撥的嫌疑。

季漪眸底微暗,怕嚇著他,又緩了緩神色,看著他柔聲說道,“安哥兒,母親她沒有生你氣,她只是現在身體不適,不想過了病氣給你,等她身體好些了,二姐姐就帶你去見母親。”

“那母親病得嚴重嗎?”安哥兒急忙問道。

“不嚴重,過些日子便會好了,”季漪回著,手已經伸過去牽住了他的手,季漪手上還裹著紗布,可是一股冰涼的寒意還是很快透進了她手心裏,不禁又問他,“安哥兒,你在這裏多久了?”

“二姐姐來之前,我就在這裏了,我本來從房裏偷偷出來就想去找二姐姐的,結果看到二姐姐來了,我又不敢去打擾到母親,便一直在這裏等著。”

安哥兒還有些膽怯,像是想起什麽,他又睜大了眼睛,濕漉漉的雙眼直直的望向季漪,“二姐姐,父親他們都不想要我了,你別不要安哥兒,好不好,安哥兒很乖,很聽話,不話多,也吃不了多少的。”

季漪看著安哥兒已經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皺緊了眉頭,這幾日府裏雖說對安哥兒可能多有忽視,但何至於讓他說出如此話,“安哥兒,誰告訴你說父親他們不要你了?”

“是煙柳姐姐說的,她說,母親不要我了,父親很快也不要了我,如果我還想吃飽飯,就必須什麽都要聽她們的……”安哥眼淚已經止不住的往下落著,抽抽噎噎的說道。

實際這也是他今天為什麽終於有膽子偷偷跑出來找季漪的原因,他想著,爹爹不要他了,娘也不要他了,可二姐姐之前還經常來看他啊,總是溫言細語的對他說話,而且他也很乖,從來不違抗二姐姐,也從不多話,這樣她總是會要他的吧。

煙柳,是寇嬤嬤的女兒,當日寇嬤嬤進府,說自己夫君死了,兒子也因為生下來時,吹風著了涼,又沒錢買藥死了,老夫人便好心把她才10歲的女兒也買了下來,一起送到了任地,董氏也憐惜她們母女不易,最初只給煙柳安排了簡單的灑掃工作,漸漸的她長大了,又讓她做了安哥兒房裏的大丫鬟。

季漪臉色微沈,刁奴欺主她不是沒見過,可如此不知尊卑,妄議主子,試圖掌控小主子的刁奴,就著實可恨了。

“安哥兒,沒有那人不要你,這段時間,家裏發生了些事,加上母親生病了,所以才忙著沒有來見你,等晚些時候,父親回來了,便會來見你的,還有母親也是,等她好了,就會來見安哥兒了。”季漪擔心安哥兒多想,趕緊朝他保證道。

安哥兒聽了,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父親他們沒有不要安哥兒?”

“那是當然,父親和母親都那麽喜歡你,又怎麽會不要你呢。”

季漪看著他有了神采變得閃亮的大眼睛不禁笑了笑,又說道,“姐姐也喜歡安哥兒,只是安哥兒好像不喜歡姐姐。”

“不,不是的,安哥兒也喜歡姐姐的,”安哥兒有些急了,猛搖頭。

“那為何每次你看到二姐姐,都不和二姐姐說話,你知道二姐姐可傷心安哥兒不理二姐姐了。”

“不是的,”

安哥兒又搖了搖頭,“安哥兒也想和二姐姐說話,只是嬤嬤說,二姐姐和母親喜歡乖巧不說話的孩子,如果安哥兒說多了話,二姐姐就會不喜歡安哥兒,不願意見安哥兒了。”

那刁奴!

想來這就是安哥兒為何膽怯和不愛說話的原因了。

季漪深吸了口氣,見安哥兒身上還濕著,擔心他凍著,只得暗暗壓下了心裏燃起的怒意,又和聲安慰了他一番,便直接帶著他回了磬漪苑。

回到磬漪苑,季漪就讓方嬤嬤派人去西院安哥屋裏拿了換洗衣裳,又趕緊安排人給他洗了澡,熬了姜湯過來給他喝了。

之後,便在書房裏開始考他會背的《三字經》,《千字文》,方嬤嬤則下去讓人準備午飯了。

安哥兒確實如他所說的那般,《三字經》,《千字文》都會背了,和他平日裏怯弱,吶吶不言的表現不同,背書的時候語言清晰,口齒伶俐,完全就和平日判若兩人,季漪也就此知道了安哥兒其實本身是不內向的,只是被人誤導了,不知怎樣的他才讓人喜愛。

兩姐弟在書房待了沒多久,錦月就回府了,給季漪行過禮後,從包裏拿出兩串糖葫蘆遞給季漪,“姑娘,我買的糖葫蘆,可好吃了,您嘗嘗。”

季漪看著面前一顆顆紅得似南紅瑪瑙一般的糖葫蘆,微怔,這個她從未見過,也沒吃過,倒是小季漪吃過,在她的記憶裏,似乎是極美味的小吃,季漪忍不住抿了抿唇,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何滋味,就伸手接過了,見安哥兒也在旁直勾勾的看著,又分了串給他。

他高興極了,接過去就張嘴咬了口,還直呼好吃,嘴一咧,一排被糖汁染紅的牙齒都露了出來。

季漪見著,也張嘴小咬了口,混著山楂和糖汁,酸甜酸甜的,也不膩,不由又咬了一口。

錦月見姑娘吃的歡,自己也就著手上的吃起來。

沒多久,一串糖葫蘆就吃完了,季漪讓安哥兒先自己玩會兒,這邊叫了錦月回房,“你手上凍傷還沒好,怎麽不多在家待幾日。”

錦月嘟了嘟嘴,“我娘說,我是姑娘的人,姑娘疼我,但我不能恃寵而驕,這麽點子傷,還值當修養三日,便把我趕出了門。姑娘,您給評評理,我是那恃寵而驕的人嘛,真是,我都懷疑我不是我娘生的閨女。”

季漪在軟榻處坐下,聽著錦月的抱怨,忍不住輕笑了聲,“嗯,我們錦月不是那種恃寵而驕的。”

“那肯定,還是姑娘懂我,”錦月這才滿意的笑了,有了姑娘的肯定,她覺得就是少休息下,也沒什麽了,更何況姑娘還給她們送去了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呢。

想到她也有五十兩,趕緊行了一禮,“姑娘,哥哥讓我謝謝您的賞了,婢子也謝謝您,夠奴婢買好多糖葫蘆了。”

“謝什麽,那是你應得的,你回來時,外面可發生什麽趣事沒有?”季漪隨口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