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親自前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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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輩子都毀了,要知道這姜諶允可是傷了子孫根的男人,這滿京城誰敢嫁給他。

季源暗暗著急,面上卻不露聲色,還溫和的沖季漪說道,“這是輔國公府的姜四爺,那日上山碰見的,說起來我們還沾著一層表親,你喚他一聲姜四叔或姜四舅都行。“

“輔國公府姜四叔?“

季漪喃喃一句,再聽到和侯府有些微關系的輔國公府,不由想了想她所知道的輔國公姜家,是唯一一家沒有在成歷帝後來昏庸多疑,殘殺忠良時覆滅的勳貴世家,還因其從龍之功和出了一位三朝首輔姜諶允變得更盛從前了,直到皇兄繼位,姜家的子孫都還身居高位,姜家的女兒更是活得比公主自在,婚姻自主,不受家族約束,只可惜她這個待在鳥籠子裏的長公主,並無緣見過。

她記得史書記載的姜諶允在家就是行四,如此說來面前的人就是姜諶允了?那個誅殺了妖後季縈,奸逆季元靖的首輔姜諶允!

“傾傾,餓了嗎?讓錦月給你烤個餅吃?"季源見季漪聽到他讓她叫姜世叔就楞在了原地,更急了,心裏暗罵姜四長得過於好看把她傾傾魂都勾了去,身體忙擋在了季漪面前,小心的問道。

季漪眼前一暗,這才回過神,垂下頭回了聲“嗯,好。”

“那你快去坐著,讓錦月給你烤吃的,你把身上的濕襖再烘烘,”

季源打定主意不讓季漪再有機會看姜諶允,人也蹲下來擋住了他的臉,手拭了拭他的額頭,又叫了聲鄧石,“把酒拿來,再給他擦下身子。“

坐火堆前的鄧石聽了忙起身取了酒過來,季漪也趕緊側身讓開,回了自己位置坐下,微凜了凜心神,便開始動手幫著錦月一起把包裹裏的餅拿出來,削了竹簽子串著烤了。

一邊季源給姜諶允又降了一遍燒後,看著姜諶允那張臉,想了想,幹脆拿著稻草再次給他整張臉蓋住,反正也燒著,捂一捂好得快。

就這樣,洞裏的稻草都被季源拿來蓋在姜諶允身上了,連一點衣角,頭發絲都沒露出來,看著這邊也就像一個稻草堆,根本看不出躺了一個人,又見季漪已經頭也沒擡的在烤餅了,季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回到火堆旁拿過錦月遞給他的餅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幾人吃過餅,外面的天也暗了下來,季源用藥酒給腿塗抹過後,便坐在火堆旁靠著柴睡熟了去,因著見到女兒,連日來對家裏的擔憂,和困境的陰霾都一掃而空,他睡得格外沈,沒多久就打起了呼嚕。錦月和鄧石也因趕路,爬山累得互相靠著睡了過去。

只季漪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看著時不時爆起的火星子怎麽也睡不著,她累,也困,可一點睡意都沒有。

多少個暗黑夜晚,她也是這樣坐在他歇息的外間榻上睜眼到天明,那時她想,如果她能重回世間,哪怕去重新輪回都好,總好過看他一日比一日殘暴狠絕,戾氣橫生。可如今她終於重回世間了,才發現她已經習慣了待在他身邊,做他如影隨形的影子,哪怕他什麽也不知道,哪怕他已經變得不再是從前的他。

背後突然傳來颼颼的響聲,季漪忙擡手擦了擦眼,深吸口氣轉頭看去,只見之前被季源堆起的稻草堆已經散了開來,露出一張悶得潮紅的臉來,他似乎極不舒服,頭微微晃了晃,額上起了層層細汗,嘴唇已經幹涸到有些開裂。

季漪見著,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取了火堆旁煨著的竹筒雪水,朝他走了過去,拿著隨身帶的帕子,倒了一些熱水在上面,動作輕柔的在他唇上沾著。

似乎是對水源的渴望,那張緊閉的薄唇不自覺的微微闔動,一下碰到了季漪細嫩微涼的指尖,灼熱的觸感讓季漪指尖一麻,她忙要縮回手,卻觸不及防就被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季漪慌張的擡眼望去,就撞進了一雙漆黑深幽的眸裏。

☆、下山

四目相對,季漪慌如受驚小鹿般的一汪水眸自然也落入姜諶允眼中,在雪山昏迷,剛一睜眼便見一絕麗女子,仿若山中精魅,尤其是那女子的容顏,看得姜諶允當場就是一怔,眼裏是恍若夢中的震驚,只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時,耳邊便傳來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姜四爺,你醒了?”

季源的聲音乍然在山洞響起,聽得季漪心頭又是一慌,忙用力抽回手,人也站了起來,有些無措的低下了頭。

季源萬沒想到,自己打一個盹兒的功夫,昏迷了三天的姜諶允醒了,還扒拉著他寶貝閨女的玉手,這要是在任上,有人要是敢色迷迷的多看他閨女一會兒,他都能找個由頭讓人吃些苦頭,更別提這冒犯了他女兒的登徒子,直接能上去給他打殘了,可面前這人,他卻動不了。

畢竟人家不但救了他命,還比他官大好幾級。

武將世家輔國公府姜家,姜四爺,一心從文,不及弱冠便舉二甲進士第一,受庶吉士,官編修,累遷侍講學士,隨後救駕有功得皇帝重用,以吏部尚書,侍讀學士入文淵閣,預機務,如今不過二十五,卻已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如果不是救駕時傷了,滿京城想嫁他的大約能排到京城外,哪怕如今也有不少有閨女的人趨之若鶩,只是他季源卻不在其中。

這樣想著,季源又整了整氣勢,人也立馬往這邊過來了,把季漪護到身後,瞪著躺在地上已經收回手,還有些虛弱的姜諶允,頗有一副你要禍害我閨女,我就敢現在滅你口的架勢。

躺在地上的姜諶允自然註意到了季源這副防賊似的目光,心裏好笑,卻又當沒看到一般,溫和的沖季源笑了笑,“都是親戚,季二表哥叫我姜四就好,多謝季二表哥相救了。”

“哪裏是我救了你了,若不是你及時拉著我,我如今已經被埋在雪石下了。”

季源淡淡回道,可伸手不打笑臉人,如今姜諶允這樣倒讓季源不知如何是好了,不過一聲二表哥倒是提醒了他,好歹還有層輩分在,姜四爺再無恥也不會對世侄女下手的,畢竟人要臉不是。

因此他側了側身露出季漪的一處衣角,指著季漪道,“這是小女,擔心我,特地上山來尋我的。”

季源說完又轉頭柔聲的對季漪道,“傾傾,快叫姜四叔。”

季漪這會兒已經緩了心神,聽了季源的話,微微福身,叫了聲,“姜四叔。”

少女糯糯軟軟的聲音聽著人心頭都忍不住發軟,要是常人怕是已經迫不及待的應了,只姜諶允表情淡淡,沒出聲應,也沒反對,而是看著季源道了聲,“季二表哥好福氣,得此孝順女兒,小小年紀,冒險進山尋父,難能可貴。”

聽到有人誇他女兒,季源心裏就像灌了蜜,雖還是板著臉,眼裏已經有了笑意,更是忽視了姜諶允的反應,道了聲,“那是,傾傾一向乖巧孝順。”

聽著季源那蘊著笑意和得意的聲音,季漪不由莞爾,方才的尷尬也隨著這一淺笑一掃而盡,連白日裏亂了心神引出的紛亂愁緒都淡去不少。

姜諶允也輕笑了下,唇角微微勾起,卻如沐春風,連季源都不由楞了片刻,很快又反應過來,忙又動了動身體,把姜諶允的笑擋住,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在山上已滯留數日,家中已是急了,打算明日便下山,既然姜四爺醒了,不知有何安排,需不需我安排人去通知輔國公府?”

季源也知道,姜諶允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回京之路的雪山上,更不會無緣無故被人追殺,加上也沒聽季漪她們說起,輔國公府在尋人一事,季源不由就多想了些。

原本姜諶允一直不醒,他還打算在山中多待一日,可如今他既然已經醒來,為防止家裏擔心,還有季漪跟著他挨餓受凍,他自然要早點下山回家了,再加上季漪的事,他如今是片刻都不想多待,不,準確的說是和姜諶允待一塊。

“我已經沒事了,明日也會下山,還請季二表哥別對人說起碰見過我一事。”姜諶允已經收了笑,頗有些慎重的說道。

季源能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中探花,還爭取到外放,從偏遠縣令升至江南富庶地的知府,自然也是個聰明的,因此聽他一說便明白了,甚至隱隱猜到其中的危險性,聯想到如今朝中目前的局勢,還有輔國公府的對手徐家徐首輔,頓時心上一凜,點頭道,“山中三日,我只知道雪山崩了,隨從都不幸被埋亂石下,而我則被雪石砸中了腿,躲進了山壁的洞中,別的卻是一概不知了。”

季源說罷,又看著姜諶允有些疲憊的臉色道, “你剛醒來,再休息下,我們也不打擾了。”

姜諶允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也沒客氣就闔了眼,顯然他確實有些撐不住了,畢竟差點傷及心肺的一箭,加上在這冰天雪地裏,他還能活著都是奇跡了。

季源見狀轉了身,也沒那個膽子再給他遮臉了,拉著季漪就轉到火堆另一側,拿著包裹布鋪在地上,讓季漪坐下後,也挨著她坐在了旁邊的地上,又對她小聲問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可是山中害怕?別怕,爹爹守著你睡。”

說完就讓季漪靠在他身上,又給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風,拍著她的肩就像哄孩子似的。

季漪眼角悄悄紅了,喉嚨也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應了聲好,靠著季源竟真的很快睡著了……

次日一早,幾人匆匆用過幾個餅就收拾好東西,做好準備就和姜諶允辭別下山了。

雪還在下,只是沒有昨日那樣大了,風也不似昨日那般猛了。因為懷揣著回家的希望,幾人心裏都感覺暖烘烘的,勁兒十足,下山雖然也艱難,也不時因為踩到山石,周圍有不穩的小山石往下滑落,好在季漪上來的時候,一人準備了一根繩,綁在山頂還沒倒下的大樹上,又把尾部綁在腰上系著,給大家增加了一絲安穩感。

“二老爺,二姑娘!”

季老管家一夜都在擔心上山的季漪她們,根本沒睡著,一大早就出了馬車,讓人去侯府稟告了季漪上山一事,又看雪沒那麽大了,張羅了人買來熱食給大家吃了,就打算勸他們帶人上去看看。

沒想到這剛把人組織起來說這事呢,就見有幾個身影正從山頂下來,這時正爬在半山腰上,定眼一看,其中一個正是幾年沒有回京了的季源,忙帶人跑了過去接。

“您受累了。”季源下了山來,對著季老管家深深一拜。

他雖是侯府次子,可自幼時起,老侯爺就更偏愛安樂候,對他一直不聞不問,如果不是有季誠季老管家相助,他怕是難有今日的成就。

在老侯爺為安樂候娶高門的打算落空後,直接打算給他娶門破落商戶女時,也是季老管家及時暗示了老夫人,才會婉轉為他擇了江南皇商之女,季漪她娘,雖同為商戶女,但比老侯爺打算為他擇的那門親事,不知是好了多少倍,更難得的是季漪娘既沒有一般世家女的驕縱,也沒有一般商戶女的勢利小家子氣,為此,季二老爺一度對這個老管家十分感激,當成父親一般的敬待。

也是因此,季誠才會不顧冰天雪地趕過來,親自看著人去尋季二老爺,在安樂候帶人離開後,更是親自動手,組織人搬動山石,不許人跟風離開。

“老奴有什麽受累的,二老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季老管家連連道,又忙伸手把人扶了起來,眼角也濕潤了,又想起自己還安排了人回府報信一事,臉上便出現了幾分焦色,“二老爺既然下山了,那趕緊回去吧,老夫人該等得急了,”

季源也著急家裏,起身後點了點頭,朝來搬山石的人道了謝,又言明回府後有重賞,迎來一片歡呼後,便帶著季漪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眾人臉上都出現了不用再挨餓受凍,還能領到賞銀的欣喜之色,連外面趕馬的車夫,雖然受著寒風的凜冽,大雪的寒凍,卻依然心情愉悅,動作輕快的架著車。

獨季漪的心情隨著即將回府變得越發忐忑了起來,臉上也帶了幾分沈重。

季源見了,還以為是女兒對姜諶允擔心或者不舍,一時不由暗罵了聲姜諶允,怎麽不傷了臉,反而把下面傷了呢,面上卻還是關心的問道,“傾傾,怎麽了,要回家了,還不開心?”

“不是,”季漪回道,試著扯扯嘴角卻怎麽也沒扯起來,捏了捏手終是道,“爹爹,我有事想和您說。”

☆、回府

“母親,母親她在聽到您途徑的地方出現大雪崩山後,因過急想去祖母那裏問消息,不慎摔倒在院中,小產了。”季漪低著頭,小聲說道。

她猶豫許久,覺得還是應該在回府前告訴季源,府中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讓他有個準備,不然回了府,接二連三的糟心事,處於一頭懵的他不定能夠一下子應付得過來。

還有安樂侯一事,季漪直覺上就沒那麽簡單,花樓的人按理不會不認識安樂侯,如果真的只是簡單的打架,為了防止鬧大,勢必是會立即想辦法大事化小,又怎麽會驚動了兵馬司的人。

雖說安樂侯一直瀟灑的活到了後來季縈為後,可不保證他就沒有因為自己惹的禍事連累到過他人。

“你說什麽?”季源驚得人直接從位置上起了身,頭碰得車頂都晃了晃,他卻無知無覺,整個人似是楞在了那裏。

“爹爹,您沒事吧,”季漪急忙起身扶他坐下,擔憂的看著他。

季源呆呆的順著季漪坐下,許久才閉上了眼,啞聲問道,“那你母親如何了?”

“母親她,大夫說母親這次身子大虧,傷及根本,只怕要仔細調養,她聽說以後整日以淚洗面,幾次哭暈了過去。”季漪心裏忐忑,回答得越發小心,季源這個樣子讓她有些擔心。

在原主的記憶裏,季源當初在得知自己不惑之年還有機會得一嫡子時,欣喜得在知府院子裏跑了幾圈都沒平靜下來,如今孩子沒了,還是因為自己,只怕他很難接受。

“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錯,”季源抱住了頭,突然又一拳又一拳的打著自己頭,哽聲道。

“爹爹,您別這樣,”季漪看著心裏也悶得慌,可又不知該如何勸,只能無措的緊緊抓著他手,防止他傷害自己。

許久,季源才似平緩了些,睜開眼,雙目通紅的盯著季漪,“那你呢,這額頭的傷怎麽來的?”

季漪不料他會問這個,楞了一瞬答道,“母親小產後,我擔心您,聽府上的人說一直沒找到大伯讓他來找您,就讓錦芝陪著我找了馬車出城,結果馬車途中出了事。”

季漪說著,手忍不住也摸上了額頭,這一處,是致使原身的傷,傷及頭部,如今雖已經開始結疤,可她還是時不時會感到一陣暈眩頭痛,怕是偏頭痛的後遺癥會從此跟著她了。

季源聽得心都揪了起來,他都不敢想,如果他在失去了一個還沒出世的孩子後再失去這個從小到大他如珠如寶對待的女兒,他會怎樣,可他卻沒辦法責備她,不舍得,更心疼,只能摸著她頭,啞聲道,“下次別這般沖動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爹爹就是活著也不會開心。”

“嗯,”季漪這一刻,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個愛女如命的男人,並不知道,他的女兒,已經出事了,徹底的離開了人世間,如今坐在這裏,享受著他疼愛的,不過是來自百年後的一抹孤魂,心虛,愧疚,一時間竟無地自容起來。

“那你大伯呢?”季源繼續問道,實際他對這個只知享樂,只顧自己的大哥,並不抱太大希望,對於他未來找他一事,也不在意。如今再問,不過是想知道,府中還出了何事,會讓老太太同意本就受了傷的孫女出府來尋他。

聽到他問,季漪忙回神回道,“大伯他,他在花樓和人起了爭執,被兵馬司的人抓進了牢裏。”

用原身的身體,非她本願,她也確實貪念這世間,如今她只能盡量的對她在乎的人好,以作回報。

季漪想清楚了,便擡了頭繼續和季源說道,“我出府的時候,祖母也為了大伯一事前往了輔國公府。爹爹,我猜測大伯怕是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

季漪一說,季源臉色就微變了變,眼裏的失望也露了出來,不過很快又變得木然,沈默許久才道了句,“好了,我知道了,別擔心,這些自有你祖母和我處理。”

——

馬車到侯府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快晌午時分,侯府門前大門緊閉,鄧石去敲了門,過了許久才有人來開了門,聽到鄧石說了聲二老爺回來了,忙開了大門,又連聲朝院裏吼道:“二老爺回來了,二老爺回來啦……”人也很快消失在門口,顯然是去老太太院裏報信去了。

這時,老夫人的熙和堂裏卻正處於冷凝狀態。

季二夫人,也就是季箐箐娘董氏,拖著小月子的身體正跪在老太太的青檸居裏,一張臉慘白的不似在人間,眼睛腫得似兩個核桃,眼下的青影也明顯非常,一頭青絲散在身後,竟是妝都未梳,“母親,您為何會同意傾傾前往城外,她要是再出了什麽事,我還怎麽活得下去。”

董氏說著已經又低聲泣了起來,一向冷靜自持,從不和婆婆頂撞的她,此刻卻是為了季漪什麽也顧不得了。

這幾日,她經歷丈夫生死不明,小產,哭得昏天暗地,等緩過神來,已經過去了幾日,得知丈夫還沒消息,便強打起精神,想爬起來去看看,結果卻聽到自己唯一的女兒已經趕去了,之所以這三天沒來看她,還是因為她之前就出去過一次,還差點死在郊外!

急火攻心,她差點沒再次厥過去,妝都顧不得梳,就趕到了熙和堂,又聽到季老總管遣了人來說,季漪獨自上了雪山一事,嚇得她當場沒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老二媳婦,你鎮定點,現在成什麽樣子!”老夫人疲憊的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顧及一旁還有侯夫人在場,她也不好說什麽,只能低聲訓斥道。

她也沒想到孫女會那麽大膽,讓她去看看,她竟然直接帶人爬上了山,可如今想阻止已經晚了,也只能期盼她能完好無損的回來,光哭有什麽用。

“是啊,二弟妹,漪姐兒吉人自有天相,你看之前一次出去不也沒事嘛,她定能平安回來的。”侯夫人眼裏又出現了幾分幸災樂禍,不過她好歹還記著安樂侯還沒回來,她是來找老夫人問情況的,強忍著做出了幾分安慰姿態。

“母親……”

董氏一聽,更急了,又要說話,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聲聲歡呼,“二老爺回來啦!二老爺回來啦……”

這聲音一出,老夫人直接從榻上起了身,沖了出去,一旁的鄧嬤嬤怕她摔著,忙追了出去,侯夫人臉色微變也直接出去了。

季二太太滯了一瞬,才恍然自己不是幻聽,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卻因起的太猛,又栽倒了下去,下腹傳來一陣刺痛,卻強忍著又爬起身,往外奔去。

“娘,兒子回來了!”季源剛進熙和堂,就見老太太已經到了院中,忙踱步過去到了老太太面前就跪了下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抖著手把季源扶了起來,又捧上他的臉,“我看看,怎麽凍成這樣了,人也受了,黑了。”

老夫人說著,眼裏的淚已經流了出來,可她嘴角還含著笑,顯然兒子回來了,她很高興,可想到兒子受的苦,她又十分心痛。

季源也是雙目通紅,見著自己幾年未見的母親已經兩鬢斑白,老態盡現,淚水也流了下來,兒行千裏母擔憂,可以想見,這幾年他娘日日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再加上這幾日他和侯府的事,全靠他娘撐著又有多難,多苦。

“母親,先進屋去吧,外面冷。”

季源深吸了口氣,哽聲道,又一眼看到了從屋子裏撐著小腹出來的董氏,疾步過去,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裏,“芊娘,你受苦了。”

董氏落入丈夫的懷抱裏,感受到那有力的胸膛,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你可算回來了……傾傾,傾傾呢,她,她去找你了……”

“她沒事,跟著我一起回來的。”季源柔聲道,這會兒也想起在外面,微微松開了她一些,扯身虛摟著她。

“母親,”聽到董氏在問,一旁已經朝老夫人行過禮的季漪忙上了前叫道。

“你給我跪下!”董氏這時卻突然失了控,從季源懷裏掙了出來,厲聲朝季漪吼道,“誰給你那麽大膽子,私自跑出去,出了事回來都還不長記性,自作主張就上了山去……”

季漪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卻是什麽話也沒說,徑直跪了下去。

青磚的地面很冷也很硬,面上還有雪水和冰塊混雜著,膝蓋處很快便濕了,季漪面上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下跪一事,於季漪來說,已是十分陌生,上輩子,她也只偶爾跪過景帝,宣和帝,只是哪一次都沒有這一次下跪來得心甘情願。

她這一跪,是替原身的,也有替她自己的,見著二夫人驚怕傷心的樣子,她才猛悟過來,她才明白過來,自己忽略了什麽事,膽大妄為,有了身體,便由著自己所想做事,也沒有考慮到身為這具身體的母親所能承受。

“芊娘,”季源見狀,滿臉心疼,忙出聲,卻被董氏一口打斷,“你先別管,”

“我拼了半條命將她生下來,費盡心思將她養大,可她出去時,就沒有半點想到我這個母親!你們又有誰能體會,我失去了一個孩子,還要承受再失去一個的絕望……”

董氏說著話,人已經走向了季漪,揚起手就要打下去,卻終是不舍得,手掌落在了季漪肩頭,她本來就沒什麽力氣,季漪又穿著襖裙,裹著披風,倒也不疼。

可董氏卻覺得這一下像是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臉上淚也流得越發厲害,拍了兩下,她很快就又蹲下去一把將季漪摟進了懷裏,“你是想讓我活不下去是不是,你說啊,季漪,你下次再是如此,那就別叫我娘了……”

“娘,對不起,”季漪啞聲道歉,淚也奪眶而出。

☆、命

母女兩就這樣跪在雪地裏抱頭痛哭,因著季二夫人受刺激的樣子,一時竟沒人敢上去拉她。

很快母女兩人身上就染滿了雪,最後還是老夫人看不過去了,“行了,傾傾出去是我同意的,你這樣是在怪我老婆子,還是要我也給你跪下?”

“娘,您說啥呢,芊娘哪有這意思。”

季源聽到老夫人如此說連連解釋,趕緊去把地上的董氏拉了起來,又擡手把季漪扶了起來,“好了,芊娘,我們不是都平安回來了嘛,傾傾也是掛念我,你別怪她了,你看她手都已經凍傷了,身上衣裳還是濕的呢。”

董氏聽到後,忙伸手去拽過季漪的手,果然見她十根手指頭都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又是心疼又是氣,“還不是她自找的。”

罵過之後又轉頭吩咐錦月,“還不趕緊扶姑娘去梳洗上藥,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哪裏傷了。”

本就在一旁暗暗著急的錦月聽了,立馬應了,三兩步走了過來。

季漪跪了這麽一會兒,又不至於不能走了,哪需要人扶,不過她渾身濕漉漉的也確實難受得緊,和老夫人施了一禮告退後,又看了眼季源和董氏,便帶著錦月回了她的磬漪苑。

季漪離開後,老夫人看著董氏身上已經沾滿了雪,季源也是渾身雪水,十分狼狽的樣子,便開口道,“源兒,你也先帶著芊娘回去,她還在小月子,不能吹了風。”

一旁一直要說話都找不到時機的侯夫人聽了,眼裏閃過諷刺,只是很快她擠出了笑,站到了老夫人身邊,“是啊,二弟這幾日應當也是受了不少罪,趕緊下去歇息一番。”

季源這時才註意到侯夫人在,淡淡的叫了聲:“大嫂。”還不待侯夫人回答就扶著董氏看向老夫人說道,“那,娘,我先帶芊娘回去,晚些時候再過來看您。”

侯夫人正打算回季源,卻不料他如此反應,臉上又閃過憤恨,還用力捏了捏手上的帕子。

“欸,好,快去吧,緊著點你媳婦,回去讓陳大夫再過來看看。”老夫人點了點頭,朝季源揮了揮手。

“母親……”董氏此時也冷靜下來許多,聽了老太太的話,心裏便無端生出幾分羞愧,只覺得臉上有火在燒,吶吶的叫了一聲。

老夫人見了她的樣子,嘆了口氣,“回去別再出屋子了,當心吹了風,你還有傾傾和安哥兒呢,要照顧好自己。”她都快入土的人了,又怎麽會和兒媳婦計較,只盼著他們都能好就好了。

“欸!”董氏應道,眼裏淚又流了出來。

季源見狀忙捏了捏她肩,“別哭了,對眼睛不好,我們先回去。”說著,就攬著董氏離開了。

老夫人見季源夫妻兩已經見不到人影了,才冷眼看向了站在一旁正偷偷撇嘴的侯夫人。

“老夫人,”侯夫人被抓了個現行,不由訕訕。

老夫人卻是理也沒理她,轉身進了正屋,侯夫人見狀氣怒的蹬了蹬腳,又想起自己來的目的,還是硬著臉皮跟了進去。

“老夫人,侯爺的事,輔國公府怎麽說啊?”侯夫人進了屋內,還不等老夫人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昨日老太太出門,很晚了才回來,她過來時已經落了鎖,今早她見侯爺都還沒回來,她梳了妝就過來問,結果老太太因為不舒服,竟是一直沒醒來,因著顧及著侯爺一事,她不敢冒闖,只能等老太太醒了。

結果老太太剛見她呢,就被季管家安排人回來傳消息的人打斷了,想到如今老二都回來了,侯爺還不知情況,侯夫人心裏就有了那麽一股氣,果然不是親生的,所以半點不在乎侯爺的死活。

老夫人聽到她問,本想前往內室換衣的腳步頓住,移腳到了榻前坐下,直接端著桌上的冷茶喝了口,才冷聲說道,“和老大起爭執的,是徐首輔家的子侄,人沒事,可卻被老大咬掉了一只耳朵。”

“啊,這,老夫人,這可怎麽辦,您要想想辦法啊!”侯夫人一聽,立馬急了,人也奔到了老太太跟前。

“我能有什麽法子,輔國公已經說了,這事他不好插手,且這事若徐首輔有意追究的話,不但老大不能放出來,怕是侯府的爵位都不好保住了,連老二都不知道會不會受牽連,你也知道,徐首輔可是連皇帝都要禮敬三分的人物。”

老夫人氣怒道,一想到昨日去輔國公府,輔國公派人去問了後,回來看著她那古怪的臉色,她都覺得無地自容,這得多荒唐才能為粉頭打架,又得多無恥,一個大男人打不過幹脆上去咬人耳。

“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會沒辦法呢,輔國公家怎麽會也沒辦法呢,老夫人,您可不能因為侯爺不是您親生的,就這樣厚此薄彼,坐視不管了……”侯夫人咚得一聲坐到地上,開始哭嚎。

“你說得都是些什麽話,”老夫人氣得臉色鐵青,直接拍了拍桌子,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如果不是邊上的鄧嬤嬤及時上來給她拍背順氣,只怕能氣昏了過去,“你說我厚此薄彼,坐視不管,那你去,去找找你娘家人,看看他們能不能幫你。”

老夫人的一番話直接把侯夫人堵在了原地,臉色清白交錯難看得猙獰。

找娘家人?

侯夫人是靖寧伯府庶女,如今靖寧伯世子也是錦衣衛指揮使,比對皇帝油救命之恩的姜諶允還要受皇帝重視,畢竟他就是皇帝手上的刀,指哪兒,殺哪兒。

兵馬司雖不歸靜寧伯世子管,可只要他一句話,又有誰敢不給他面子,畢竟他的一句話,一條信息,就能夠影響了皇帝對誰的信任。

只是,靖寧伯府能不在安樂侯這事上落井下石,趁機弄死安樂侯,整垮安樂侯府都算是有氣度了。

畢竟先有侯夫人搶了她嫡姐也就是靖寧伯親妹的婚事,讓她嫡姐成為京中笑柄不得不遠嫁一出,後面又出了季縈無意間幫著靖寧伯的庶出女兒私奔,最後害得靖寧伯府差點結親不成,反成仇一事。

細想來,安樂侯府如今還能存在,真的是祖宗燒了高香了。

“那您也不能不管啊,你就算不為我的靖哥兒,縈姐兒想,也要想想漪姐兒啊,不再是侯府姑娘,反而有一個失了爵位的大伯,她怎麽議親?”

侯夫人沒有辦法,幹脆心一橫,破罐破摔,撒潑到底了,她是真沒想到事情有這麽嚴重,心裏也恨上了安樂侯,平時去花天酒地就算了,還惹出這麽大的禍事來。

“我管,怎麽管,去輔國公府撒潑一定要人家救你家侯爺?就算我豁得出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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