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重回世間

關燈
“不過一個有一身蠻力的庶子莽夫,他就那麽好,值當你深夜進宮找朕。”

乾陽宮內,身著一身明黃寢衣的高大男子,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她腰板挺得直直的,頭微低垂著,只露出一截纖細白膩的脖頸,臉卻看不分明,聽了男子的話,也只是細密的睫毛輕顫,握帕的手緊了緊,便再沒了反應,殊不知她的沈默更激怒了本就蘊著怒意的男子。

他俯身一把將女子拽了起來,鉗住她的下頜,把她頭擡起來,露出那張驚艷絕美的臉,大約因為驚怕,一雙霧蒙的桃花眼微睜,變得分明起來,本就瓷白的臉此時白得剔透,眉心一粒朱砂痣卻越發艷麗奪目。

“魏漪,你是不是當真沒有心,如果不是朕,你早就成了老東西的禁臠,哪裏還能像如今享有長公主的風光富貴。你要記得,為你隱忍數年的是朕,為你弒父奪位的是朕,給你一切榮寵的也是朕,不是那個只知打仗的莽夫!”

他緊盯著因他的話而面露恐懼的女子,緊了緊手又不甘心問道,“你到底把朕當什麽,在你心裏當真沒有朕半點位置。”

“皇兄自然是漪兒的兄長,最好的兄長。”

女子動了動嘴唇,終是啞聲回道,卻引得男子怒意升騰,“兄長,什麽勞什子兄長,魏漪,看來朕還是太過縱容你,才會讓你覺得朕當真拿你沒有辦法,”他說著手下便一把扯破了女子身上的宮裝,人也垂下頭去咬上了她殷紅的唇瓣。

“皇兄,你想做什麽,你放開我……”

女子登時慌亂驚恐起來,撇開臉用力掙紮,卻被男子更為用力的鉗制住,“做什麽?自然做那老東西到死都還惦念著對你做的事,朕寵著你,護著你有何用,到頭來還不是給他人做嫁衣……”

話音將落,鋪天蓋地的吻便傾數落在了女子臉上,頸上,待還要更近一步時,突然“嗤”一聲,赤紅的鮮血從男子的胸口處噴射出來。

她推開捂著胸口不可置信望著她的男子,連自己被濺得滿臉都是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便慌亂往外跑,更是充耳不聞身後男子氣急敗壞的吼聲“你竟然傷朕,還想跑,宮門已經封鎖,你又能逃到哪裏去?”

衣衫不整的女子不管不顧,一路奔跑,沿途竟未碰到一人,許久,她才停下腳,擡頭一看,不知不覺竟跑到了一處荒廢的宮殿之處,片刻後才恍然這是到了冷宮,她怔怔站著,還沒來得及做反應,突然,就被身後一雙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驚恐地用力掙紮,可粗糙的手快把她的臉皮磨破,她都還是沒能掙脫開,沒多久便被拖著到了水池邊,將她半個身子按近了冰冷的池中。

冰寒的水直直嗆進她的口腔,鼻腔裏,直至她雙眼瞪圓,徹底沒了呼吸,才被一腳踢進了水池中……

冰寒的湖水似化為冰針,從四面八方湧來,根根紮進細密的毛孔裏,寒痛瞬間遍布全身,七竅被水湧進的窒息感再次襲來,魏漪急急的呼吸了幾口氣,驀地睜開了一雙驚懼的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離了衾被,冷風就灌了進來,已經汗沈沈的寢衣便緊緊的貼上了身子,又一陣寒涼,魏漪捏緊手,又喘了幾口粗氣,看著藕荷色的帳幔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現在不是興朝宣和年,是百年前的成歷年,這裏也不是皇宮,不過一座快要沒落的侯府後院,她也不再是那個沒有皇室血緣的長公主魏漪,只是安樂侯府嫡次子的嫡女季漪,一個小小的知府之女。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隔著屏風便見一身材中等,微微有些發福的圓臉婦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那是原身的奶嬤,方嬤嬤。

很快,她便轉過身去闔上門,放下門幔,擋住了要強行灌進來的風雪,才轉身過來,將手上端著的水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又行至快要燒盡的炭盆處添了銀碳進去,搓了搓手凍得有些微紅的手,就越過屏風朝榻邊走來,“姑娘,已經醒了?”

季漪喉嚨有些微微幹癢,因而只嗯了一聲做回應,便不再開口,她來到這裏才不過兩日,雖說有原身殘存的記憶,但到底兩人各自習性還是略不同,一時間總還是無法適應。

正如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在死後沒能去投胎轉世,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在兩日前忽然被一股力道吸引到了這百年前,有了一副身子,還和前世的她儼然一個模樣,唯一沒有的就是少了那眉心一粒朱砂痣。

而這副身子還有一層身份則是後世都在唾棄謾罵的妖後季縈的堂妹。

作為人人厭惡唾棄的妖後,季縈的下場很慘,作為她的親人,下場更是好不到哪裏去,季氏全族被滅,各個死狀淒慘。

不過季氏的黨羽親人中,倒是未聽過有季漪這一家子,難道竟是在這一次出了事?

季漪兀自出神,方嬤嬤見狀也不覺奇怪,反而眼裏閃過心疼,又趕緊快步出了內室,去取了溫在炭盆旁的茶水,倒了一杯遞到季漪手上,又盯著季漪包著白布的額上,“可是傷口還疼,等會再喚來陳大夫看看?”

季漪接過茶水,微抿了一口才道,“我沒事了,嬤嬤別擔心,爹爹有消息傳來嗎?錦芝如何了?”

季家二老爺,原身的爹在回京續職的途中,突遇大雪崩山,生死不知,提前回京的季家二夫人聽到消息,因太急想奔去詢問消息,摔倒在院子裏,小產了。

而原身看著悲痛的母親,又擔心父親,見遲遲沒有大伯回來的消息,便獨自帶著貼身丫頭趕去尋找父親,卻不想途中遇到馬兒發狂,車夫怕得跳車逃了,貼身丫鬟想去拉韁繩卻摔下馬車身受重傷,而後車轅斷裂,馬車撞上山壁,原身被直接撞死在了馬車裏。

等她被後來趕到的大伯安樂侯救回,醒來的便是已經換了芯子的季漪了。

“老爺那邊還沒消息傳來,錦芝沒事了,大夫說再養幾日,就能下床了。”

方嬤嬤接過茶杯放到一旁矮榻處,又去把放在一旁早已熏好的衣衫拿過來,“姑娘先把衣裳穿好,別著涼了。別擔心,老爺定會平安回來的,如今家中,老夫人正在病中,夫人也病倒不起,姑娘可得打起精神才是。”

“嗯,我知道的,”季漪低頭應了聲,人也下了榻,由方嬤嬤伺候著穿衣。

雖說這具身子未來同樣堪憂,如今也是諸事纏身,但好歹她終於回到了這世間,還活著,總歸好過繼續做那暗無天日裏的孤魂,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繼續再守在那人身邊了。

季漪眼裏劃過黯然,很快又褪去,如今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得確定原身爹爹沒事才是正經。

要是真有個萬一,這一家子老弱病殘今後要怎麽過活,要知道原身祖母不過侯府的繼室,老侯爺也已經過世,承爵的安樂侯對這個繼母又只有面子情。

“錦月呢,讓她哥哥去找的馬車找到了嗎?”

方嬤嬤手上正系衿帶的手微頓,“方才她哥哥已經來了,在後門候著,說是馬車已經找到了,我便讓錦月過去看了。”

“姑娘當真還要出去,現在外面還下著雪呢,您這傷還沒好……”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語氣裏滿含擔憂。

季漪聽著心裏微暖,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關心了,聲音不覺放柔,“嗯,已經第三日了,大伯那裏卻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待看過祖母,母親後,我還是趕過去看看,嬤嬤別擔心,上次不過意外,又是匆忙雇的馬車,如今有了準備,不會有事。對了,安哥兒那裏,嬤嬤等會兒過去看看,母親那邊如今,怕是顧不上他。”

安哥兒是二房的庶長子,也是如今二房唯一的男嗣,季二夫人自生了原身後,身子大虧,多年無孕,便自己為季二老爺擡了個姨娘,只是姨娘命薄,生產時大出血,早早去了,安哥兒便由季二夫人養著,如今也已經五歲了。

季二夫人這一胎,盼了十來年,如今沒了,已經悲痛欲生,幾次哭死過去,身邊的人都忙成一團亂,哪裏還有心思來顧及這個庶子。

“欸,好,我替姑娘收拾好就過去看看。那姑娘要多註意,幹糧和厚實的衣物都準備好了,我等會交給錦月。”方嬤嬤知道這事不能勸,也勸不住,因而又轉口叮囑道,手上也不停,衿帶系好又轉身去擰了帕子,讓季漪擦臉。

沒多久,季漪就穿戴梳洗好,直奔了老夫人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