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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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住在熙和堂，離季漪的磬漪苑不遠，不過也不算近，要穿過二房住的西院回廊，再過一個花園才到。
熙和堂裏，四周窗戶緊閉，廳內就點了一盞燈，有些昏暗，點了熏爐，不算冷，只是老夫人還在病中，又沒有通風的緣故，屋內彌漫著一股中藥味和燒炭的味道，有些嗆人。
“傾傾，外面那麽大雪呢，你怎麽過來了，頭還疼嗎？快過來祖母這裏。”老夫人一身深色襖衣，頭上帶著一個抹額，靠坐在軟榻上，朝剛進門的季漪招呼著。
傾傾是季漪的小名，是季二老爺所取，意為願為他的寶貝千金傾其所有讓其無憂。
“頭不疼了，我過來看看祖母，聽鄧嬤嬤說您昨晚咳得厲害，可好些了？”
季漪說著，手上已經解下了身上染了風雪的鬥篷，將它遞給身後的錦月，便緩步過去，依偎到了老夫人身邊。
這還是她醒來後第一次見到原身記憶中大方祥和的老夫人，她受傷昏迷期間，老夫人倒是帶病去她的聽雪苑看過，只是那會兒季漪魂力不濟，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老夫人也沒有久待。
或許本就百病纏身，也或許最近打擊太大，她比原身記憶中的模樣還要蒼老許多，明明五十不到的年紀，看著已是遲暮之年，臉頰消瘦，顴骨突出，雙眼微微凹陷，泛青，眼裏血絲滿滿，整個人還隱隱有了幾分頹勢。
“祖母沒什麽事，不過是你鄧嬤嬤大驚小怪。”
老夫人責怪的瞥了眼侯在一旁的一位身材中等，圓臉杏眼，面相極為討喜的老婦人，見她低眉順眼似沒見到一般又收回了眼，伸手撫了撫季漪頭，盯著她額上還包著的白紗布還有那張瘦的尖尖，無半點血色的小臉，老太太眼裏的心疼和悲痛掩也掩不住，“下次可別再沖動了，你要是再出了什麽事，等你父親回來，祖母可怎麽給他交代。”
季漪聞言眼裏突然一陣犯酸，被長輩責備呵護的感覺於她而言，十分陌生，上輩子的她，皇後只當她是拿來遮掩自己磨鏡醜事的擋箭牌，表面上她受盡寵愛，實際她都甚少有時間和皇後私下相處，更別提感受到她半點的關愛，至於太後，從一開始她就是和皇後處於敵對場面，後來皇後被暴斃，昭帝將她圈養起來，太後對她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了。
“嗯，我知道了，祖母，您可用了早膳？”季漪回過神垂下眼，岔開話題問道，也沒提自己要出門的事。
“用了，你可用過了，你母親那裏，你去看看，多開導開導她，她正小月子，可不能哭多了。”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又吩咐道。
季漪剛點頭應下，就見有丫頭打起簾子進來通稟，說是大夫人和大姑娘過來了。
“喲，漪姐兒也在啊，身子好些了？”侯夫人帶著季縈進來，還沒給老夫人行禮就看著已經站在一旁的季漪問道。
侯夫人三十多的年紀，大約平日也不怎麽註意，身材有些微微發福了，長臉鳳眼，眼角嘴角有些下拉，看著就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她今日穿了件紅石榴緞襖，頭戴鑲著紅寶石的金簪，臉上又畫了時下最流行的貴婦人妝容，當真好不雍容華貴，只是在如今侯府二老爺出事的當口，她的穿著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而跟在她身後的季縈相對低調很多，在對老夫人行過禮，又看了眼季漪後便垂下頭退到一旁站著，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季漪屈膝一禮回道， “好多了，多謝大伯母關心。”
季漪長在宮中，後來又被昭帝當做私有物，立誓要把她培養成世間第一絕色供自己享用，因而她的一舉一動都是被專門訓練過的，即使季漪不願，厭惡，為了能活下來，這些規矩禮法還是隨著習慣刻進了她的骨子裏，一靜一動都透著美。
此時她一身素色襖裙立在那裏，微微屈膝的模樣卻看得侯夫人一窒，不過才十三，一番楚楚之態竟是比她娘那個商戶女更為絕色了，這要長開了，又該把她的縈姐兒甩哪條街去，想到她自己已經處處比不過那個商戶女，如今女兒也是如此……
侯夫人心裏沒來由的就起了一股火氣，嘴上便帶了幾分陰陽怪氣，“那就好，你可不知道當時大家都嚇壞了，你娘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沒了，要沒了你，該怎麽活……這姑娘家啊，還得規規矩矩的在家呆著，外面的事，自有男人操心，你這樣不管不顧的出去，還是去雇的車，這說出去還有人覺得是侯府在虧待你……”
“說的什麽話，傾傾出去也是為了找老二，受了傷回來，你這個做伯娘的不關心就罷了，還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老夫人皺緊了眉，立即不耐煩的打斷了侯夫人還要出口的話，雙眼也瞪向了她。
侯夫人看著老夫人那雙快要吃人的眼睛，立馬低了頭，正咬牙，就又聽到老夫人問道，“老大有消息傳來了嗎？”
“還，還沒有,”
被問起安樂侯，侯夫人不知想到什麽，臉上忽然又難看了幾分，不自覺的扯了扯手上的帕子。
老夫人見狀臉上沈了沈，又問道，“元靖呢，給他書院去信了嗎？他二叔發生這麽大的事，作為侯府長孫，他也該回來看看。”
“這，這麽大的雪呢……”
“已經派人去傳信了，祖母別擔心，相信二叔必然會沒事的，父親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來。”這時一直在旁沈默不言的季縈終於上前，拉住了因為提到兒子，急了的侯夫人。
“嗯，那就好，”
老夫人聽了緩了緩神色，“老大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當成親生的養的，侯府也就這麽兩兄弟，還得要齊心才是。”
“祖母說的是。”季縈笑著應道。
一旁的侯夫人還要說什麽，卻看了看站立著笑盈盈的女兒，終是努了努嘴，吞回了還要說的話。
大廳裏的動靜，季漪看著，反應卻並不大，她從接收了原身記憶，就清楚了侯府這些個情況。
這侯夫人寇氏一直就與原身娘有嫌隙，此遭二房落難，她幸災樂禍是再正常不過。至於她的話，對季漪則是半點影響也沒有，要知道前世她在皇宮，比這更尖酸刻薄的話都聽過。
倒是季縈，季漪從一開始就把視線悄悄落到了她身上，原身七歲時便隨著父母在任上長大，如今十三回來，也不過和這個分別多年的堂姐堪堪見過幾面，連小時的記憶也只記得依稀，印象算不得深刻，更不清楚她如今的性情，因而看著這剛過及笄之年，還沒有成為妖後的人，她實在好奇得緊。
季縈一身藕色襖裙，外面披了件鑲有狐貍毛的鬥篷，算得上厚重的穿著卻半點沒掩掉她的婀娜身姿，又見她黛眉瓊鼻，膚如白瓷，因畫了精致的妝面，五官也顯得尤為立體，紅唇艷艷，確實一副明艷姿容。
對比宮中留下來的那副季縈畫像，面前的人該是還要美些，只是要說絕美，還是沒有的，何況在三千後宮中，這樣的女子應是不少，那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讓成歷帝以妃位將她迎進宮，然後寵冠後宮，到後期還夥同道士惑亂宮闈的，要知道成歷帝前期，還算得上明君。
從方才的事來看，季縈也充其量算得上有些小心思，但和那些長於後宮勾心鬥角的人物來比較，真的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或許是如今的季縈還沒有歷經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廷緣故？
季漪正出神，突然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雜亂聲，“老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侯爺，侯爺出事了……”
去找二老爺的安樂侯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麽事了，被山石砸了？
這消息傳進大廳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老太太直接起了身，急切的朝鄧嬤嬤吩咐道，“快去問問出什麽事了？”
鄧嬤嬤忙出去把人叫了進來。
小廝一進門，還沒等侯夫人上前問，就撲騰一聲跪到了地上:“老夫人，夫人，侯爺在花樓和人打了起來，被兵馬司的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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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堂裏，四周窗戶緊閉，廳內就點了一盞燈，有些昏暗，點了熏爐，不算冷，只是老夫人還在病中，又沒有通風的緣故，屋內彌漫著一股中藥味和燒炭的味道，有些嗆人。
“傾傾，外面那麽大雪呢，你怎麽過來了，頭還疼嗎？快過來祖母這裏。”老夫人一身深色襖衣，頭上帶著一個抹額，靠坐在軟榻上，朝剛進門的季漪招呼著。
傾傾是季漪的小名，是季二老爺所取，意為願為他的寶貝千金傾其所有讓其無憂。
“頭不疼了，我過來看看祖母，聽鄧嬤嬤說您昨晚咳得厲害，可好些了？”
季漪說著，手上已經解下了身上染了風雪的鬥篷，將它遞給身後的錦月，便緩步過去，依偎到了老夫人身邊。
這還是她醒來後第一次見到原身記憶中大方祥和的老夫人，她受傷昏迷期間，老夫人倒是帶病去她的聽雪苑看過，只是那會兒季漪魂力不濟，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老夫人也沒有久待。
或許本就百病纏身，也或許最近打擊太大，她比原身記憶中的模樣還要蒼老許多，明明五十不到的年紀，看著已是遲暮之年，臉頰消瘦，顴骨突出，雙眼微微凹陷，泛青，眼裏血絲滿滿，整個人還隱隱有了幾分頹勢。
“祖母沒什麽事，不過是你鄧嬤嬤大驚小怪。”
老夫人責怪的瞥了眼侯在一旁的一位身材中等，圓臉杏眼，面相極為討喜的老婦人，見她低眉順眼似沒見到一般又收回了眼，伸手撫了撫季漪頭，盯著她額上還包著的白紗布還有那張瘦的尖尖，無半點血色的小臉，老太太眼裏的心疼和悲痛掩也掩不住，“下次可別再沖動了，你要是再出了什麽事，等你父親回來，祖母可怎麽給他交代。”
季漪聞言眼裏突然一陣犯酸，被長輩責備呵護的感覺於她而言，十分陌生，上輩子的她，皇後只當她是拿來遮掩自己磨鏡醜事的擋箭牌，表面上她受盡寵愛，實際她都甚少有時間和皇後私下相處，更別提感受到她半點的關愛，至於太後，從一開始她就是和皇後處於敵對場面，後來皇後被暴斃，昭帝將她圈養起來，太後對她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了。
“嗯，我知道了，祖母，您可用了早膳？”季漪回過神垂下眼，岔開話題問道，也沒提自己要出門的事。
“用了，你可用過了，你母親那裏，你去看看，多開導開導她，她正小月子，可不能哭多了。”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又吩咐道。
季漪剛點頭應下，就見有丫頭打起簾子進來通稟，說是大夫人和大姑娘過來了。
“喲，漪姐兒也在啊，身子好些了？”侯夫人帶著季縈進來，還沒給老夫人行禮就看著已經站在一旁的季漪問道。
侯夫人三十多的年紀，大約平日也不怎麽註意，身材有些微微發福了，長臉鳳眼，眼角嘴角有些下拉，看著就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她今日穿了件紅石榴緞襖，頭戴鑲著紅寶石的金簪，臉上又畫了時下最流行的貴婦人妝容，當真好不雍容華貴，只是在如今侯府二老爺出事的當口，她的穿著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而跟在她身後的季縈相對低調很多，在對老夫人行過禮，又看了眼季漪後便垂下頭退到一旁站著，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季漪屈膝一禮回道， “好多了，多謝大伯母關心。”
季漪長在宮中，後來又被昭帝當做私有物，立誓要把她培養成世間第一絕色供自己享用，因而她的一舉一動都是被專門訓練過的，即使季漪不願，厭惡，為了能活下來，這些規矩禮法還是隨著習慣刻進了她的骨子裏，一靜一動都透著美。
此時她一身素色襖裙立在那裏，微微屈膝的模樣卻看得侯夫人一窒，不過才十三，一番楚楚之態竟是比她娘那個商戶女更為絕色了，這要長開了，又該把她的縈姐兒甩哪條街去，想到她自己已經處處比不過那個商戶女，如今女兒也是如此……
侯夫人心裏沒來由的就起了一股火氣，嘴上便帶了幾分陰陽怪氣，“那就好，你可不知道當時大家都嚇壞了，你娘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沒了，要沒了你，該怎麽活……這姑娘家啊，還得規規矩矩的在家呆著，外面的事，自有男人操心，你這樣不管不顧的出去，還是去雇的車，這說出去還有人覺得是侯府在虧待你……”
“說的什麽話，傾傾出去也是為了找老二，受了傷回來，你這個做伯娘的不關心就罷了，還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老夫人皺緊了眉，立即不耐煩的打斷了侯夫人還要出口的話，雙眼也瞪向了她。
侯夫人看著老夫人那雙快要吃人的眼睛，立馬低了頭，正咬牙，就又聽到老夫人問道，“老大有消息傳來了嗎？”
“還，還沒有,”
被問起安樂侯，侯夫人不知想到什麽，臉上忽然又難看了幾分，不自覺的扯了扯手上的帕子。
老夫人見狀臉上沈了沈，又問道，“元靖呢，給他書院去信了嗎？他二叔發生這麽大的事，作為侯府長孫，他也該回來看看。”
“這，這麽大的雪呢……”
“已經派人去傳信了，祖母別擔心，相信二叔必然會沒事的，父親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來。”這時一直在旁沈默不言的季縈終於上前，拉住了因為提到兒子，急了的侯夫人。
“嗯，那就好，”
老夫人聽了緩了緩神色，“老大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當成親生的養的，侯府也就這麽兩兄弟，還得要齊心才是。”
“祖母說的是。”季縈笑著應道。
一旁的侯夫人還要說什麽，卻看了看站立著笑盈盈的女兒，終是努了努嘴，吞回了還要說的話。
大廳裏的動靜，季漪看著，反應卻並不大，她從接收了原身記憶，就清楚了侯府這些個情況。
這侯夫人寇氏一直就與原身娘有嫌隙，此遭二房落難，她幸災樂禍是再正常不過。至於她的話，對季漪則是半點影響也沒有，要知道前世她在皇宮，比這更尖酸刻薄的話都聽過。
倒是季縈，季漪從一開始就把視線悄悄落到了她身上，原身七歲時便隨著父母在任上長大，如今十三回來，也不過和這個分別多年的堂姐堪堪見過幾面，連小時的記憶也只記得依稀，印象算不得深刻，更不清楚她如今的性情，因而看著這剛過及笄之年，還沒有成為妖後的人，她實在好奇得緊。
季縈一身藕色襖裙，外面披了件鑲有狐貍毛的鬥篷，算得上厚重的穿著卻半點沒掩掉她的婀娜身姿，又見她黛眉瓊鼻，膚如白瓷，因畫了精致的妝面，五官也顯得尤為立體，紅唇艷艷，確實一副明艷姿容。
對比宮中留下來的那副季縈畫像，面前的人該是還要美些，只是要說絕美，還是沒有的，何況在三千後宮中，這樣的女子應是不少，那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讓成歷帝以妃位將她迎進宮，然後寵冠後宮，到後期還夥同道士惑亂宮闈的，要知道成歷帝前期，還算得上明君。
從方才的事來看，季縈也充其量算得上有些小心思，但和那些長於後宮勾心鬥角的人物來比較，真的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或許是如今的季縈還沒有歷經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廷緣故？
季漪正出神，突然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雜亂聲，“老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侯爺，侯爺出事了……”
去找二老爺的安樂侯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麽事了，被山石砸了？
這消息傳進大廳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老太太直接起了身，急切的朝鄧嬤嬤吩咐道，“快去問問出什麽事了？”
鄧嬤嬤忙出去把人叫了進來。
小廝一進門，還沒等侯夫人上前問，就撲騰一聲跪到了地上:“老夫人，夫人，侯爺在花樓和人打了起來，被兵馬司的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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