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松鼠鮭魚皮蛋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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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松鼠鮭魚皮蛋黃瓜
◎初雪慢慢落下，舊人舊物失而覆得。◎
小紙條正面, 寫著兩個人第一次傳紙條時，互換的聯系方式。
蘇時行把紙條翻了個面，一眼認出背面上燕梨囂張跋扈的字。
“蘇時行：
我聽別人說下雪天一起散步, 雪落在頭頂，人就可以一起白頭, 這才叫你去散步的，還想讓你看看雪地上你的影子, 你這家夥竟然把帽子戴上了，怎麽拽都不肯摘帽子，氣死我了！笨豬！”
一段記憶閃現在他腦海裏。
高三下初雪的時候, 燕梨非要拉著他去看自己喜歡的人，蘇時行瞬間emo了，下樓的時候戴上帽子, 裹得嚴嚴實實的，免得看見燕梨喜歡的人表情繃不住。
下樓之後, 蘇時行怎麽也不肯摘下帽子, 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弄了半天，燕梨當時要帶他看的是他的影子？
“我......吃了自己三年的醋？”一個問號緩緩地出現在蘇時行的腦袋上。
他腦海一片混亂，很快抓起手機，指尖顫抖, 把之前在巷子裏照的落雪照片發給了燕梨，附帶了一行字。
“下雪了, 有空一起出來看雪嗎？”
蘇時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戴帽子的那種。”
-
麥松南正坐在書房裏做卷子，手機消息響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 見是郵箱提醒, 一躍而起，點開了郵件。
“回覆：
學弟/學妹：後續：在一起了，正在一起看雪......嘿嘿，非常非常感謝你們，祝你們考上理想的大學~
（Ps：小紙條方便郵寄給我嗎？郵費我出）”
麥松南激動地把郵件截圖發給顧奚：“看吧，幸好我聯系了他們，要不然兩個人就錯過了。哎呦，嗑到了嗑到了。”
顧奚秒回：“女人，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
“不過，你這麽懂浪漫，該不會桌子裏也給小爺我藏了紙條吧？明天到學校我得翻翻桌子。”
“呵，想得美，要寫也是你給我寫！笨豬！”
“不要新學個詞就亂用啊餵！”
“就用就用！”
-
楚磊排了很久的隊，終於在深夜食堂裏等到了位置。
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邊喝著服務員送來的大麥茶，一邊看著菜單。
點好菜後，楚磊刷著手機等菜，一張圖吸引了他的註意。
圖的左右兩邊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地球，下面分別配字“有小貓的地球”、“沒有小貓的地球。”
“嘖。”楚磊劈裏啪啦打字，發了一條評論，“很明顯，沒有小貓的地球，強撐罷了！地球沒有小貓，根本轉不下去！”
這條評論很快得到了一堆點讚，他嘴角微微上揚，卻又很快悲傷起來。
楚磊想起了他的小貓鍋蓋，那是一只很乖的貓，陪伴了他從小學到大學的時光，見證了他人生很多重要的時刻。
可在楚磊大學畢業那一年，鍋蓋老死了，他在學校，沒來得及見它最後一面。
楚磊又想起最後一次見鍋蓋，和它道別，鍋蓋一直朝他離開的方向伸著爪子，直到門緩緩關上，可楚磊沒回去抱它。
因為鍋蓋從來都很健康，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
想到這裏，楚磊的眼淚湧了上來。
恰好服務員端著菜過來了，楚磊趕緊別過身擦眼淚。
“這是您點的松鼠鮭魚，請慢用。”服務員看到了客人的失態，不動聲色地多放了些餐巾紙，而後迅速離開了。
楚磊看著那盤松鼠鮭魚，想起鍋蓋以前不怎麽喜歡吃貓糧，就喜歡吃小魚幹，眼淚再次漲潮。
花了半天調整好情緒後，楚磊夾起了一塊魚肉。
他本來是想從大塊肉上夾下一小塊，沒想到稍用力夾起來，魚背上的薄肉被撕開，一整塊比手掌還長的魚肉被夾了起來。
那魚肉外形像一串葡萄，每一顆“葡萄”都圓潤飽滿。
楚磊索性把一整塊肉都夾到碗裏，試探地咬了一小口。
炸得飽滿的脆殼被牙齒突破，瞬間碎裂開，嫩滑清新的魚肉破殼而出，口感清淡醇香。
脆脆的外殼碎裂開，淡淡的油香在齒縫間流下鹹香的滋味。
番茄汁濃稠地在舌頭上鋪開，讓人不住地分泌口水。
一小口魚肉吃下，滿口都是香氣。
“外酥裏嫩，真好吃。”楚磊細細品著魚肉，“這魚好像沒刺？”
他又大著膽子咬了稍大的一口，渾圓的顆粒感在牙齒間破碎，滿口都是焦香。
那魚肉一點兒刺都沒有，魚肉的質地格外細嫩，劃過舌頭時，觸感像雞蛋羹一樣輕盈。
魚肉原始的香氣被酥殼包裹、完整地呈現在人的口中，蛋白質的清新香氣在口中翻滾，雖沒有肥肉，卻香味很足。
“真好吃啊。”楚磊呼了一口熱氣，舔了舔嘴唇上的醬汁，而後直接將米飯泡進番茄汁裏。
那米飯顆顆飽滿，白如玉石，空氣中氤氳的都是米香味道。
米粒倒入湯中，很快就吸滿了番茄汁，變成了半透明的橙紅色，緊密地粘連在一起。
楚磊拿著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飯，又將一塊魚肉放在米飯上。
這一口湯汁豐厚，滋潤唇舌，番茄的果香氣息填滿整個口腔，酸甜爽口的滋味，讓人忍不住持續咀嚼。
每嚼一下，番茄汁都會從米中溢出來，搭配著柔軟的魚肉同嚼，下飯得很。
楚磊吃得連連點頭，因為吃得太快，還被噎了一下，連連打嗝。
蒜香雞翅正好上了桌，雞翅的香味帶著刺激感撲面而來。
那雞翅是先炸後炒的，不僅帶著香味很足的炸肉氣息，還在炒制的熱力下裹滿了蒜香，霸道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
楚磊往嘴裏塞了一口魚肉，一口浸透了湯汁的米飯，一邊嚼，一邊拿起了一塊雞翅，剛想往嘴裏送，卻又迅速丟在了盤中。
“呼呼，好燙！”楚磊吹著手指，滾燙的感覺逐漸消失。
楚磊的手指上沾了一層烤焦了的雞皮，他唆了唆手指，那雞皮焦香而鮮美，雞肉汁和肉汁混合在一起，葷香四溢。
雞翅上凡是拐角處的肉，都已經炸成了焦黃色，表面覆蓋了一層細碎的蒜末，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吹涼了一塊雞翅後，楚磊捏住雞翅兩端，一口咬下，蒜香直沖滿口。
雞翅被炸過，肉香味很足，蒜香也滲透到了每一絲肉裏，外皮焦香，內裏軟嫩，每口都鹹香夠味。
相比之下，松鼠鮭魚味道更加清淡醇厚。
魚肉和雞肉混合著同嚼，溫潤的和刺激的味道碰撞在一起，各有各的美妙，都非常下飯。
那雞翅內裏的肉嫩滑而多汁，蒜香味十足，輕輕一咬就脫了骨。
雞翅骨兩端都炸酥了，轉到後牙，輕輕一嚼，脆骨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嚼起來嘎嘣脆，雞肉味十足。
楚磊呼嚕呼嚕往嘴裏扒米飯，又夾著滿桌子的菜往嘴裏送，等他吃飽時，桌子上還有好幾道菜沒吃完。
但他完全舍不得扔掉，讓服務員打包了飯菜，提著菜準備回家。
剛推開大門，眼前出現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還微微泛著光。
“下雪了啊......”楚磊仰頭，看著漫天飄散的雪花，掌心向上。
潔白的雪花片落在手上，還沒幾秒鐘，就變透明、化成了水。
楚磊很喜歡在雪地上走路的感覺，他從門口簇擁著的人群間擠出來，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這個點，很多店鋪都已經關門了，大部分人都是從主路下來直接去深夜食堂，因此狹長的巷路上幾乎沒有人來往，鋪滿了厚厚的白雪，像是一條極長的白色地毯。
錯落分布的巷燈，每隔幾米就將白雪染上橘黃色。
楚磊踩著雪慢慢走著，聽著嘎吱嘎吱的踩雪聲，時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腳印。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發現那幾乎沒有痕跡的雪上，有一串貓爪印。
“有貓？”楚磊順著貓爪印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一只貓的背影。
他眼皮一跳，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那只貓。
那貓白棕相間，唯獨頭頂上都是黑毛，像個鍋蓋頭，乍一看，和他之前的小貓鍋蓋幾乎一模一樣！
鍋蓋是楚磊親手埋的，他知道那不可能是鍋蓋，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撮撮撮~”楚磊從背後招呼那只貓，那貓沒有理他，依舊慢慢朝前走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腳印。
“我想想，撮撮撮好像是喊狗的。”楚磊反應過來，“咪咪！咪咪！”
他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小貓仍舊沒反應，一個轉身，鉆進了兩道墻的縫隙裏。
楚磊看到小貓突然消失，有點急了，腳步匆匆地跑過去，大喊一聲：“鍋蓋！”
喊完這句，他自己也覺得荒謬，可沒想到，一只小腦袋從墻縫中間嘆了出來，楞了半晌，弱弱地朝他“喵~”了一聲。
楚磊看到了它的正臉，簡直和鍋蓋一模一樣，都有著細碎的黑色劉海，他瞬間熱淚盈眶，慢慢走過去，蹲了下來。
“鍋蓋......”楚磊試探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它沒有躲，反而把耳朵放下來，瞇起了眼睛。
以前他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此刻，他忽然相信了宿命輪回。
眼淚一滴滴落在雪上，楚磊看到那墻縫裏有一堆淩亂的幹草，應該是那貓拿來做窩的，看起來是只流浪貓。
“你一只貓住在這裏，冷不冷啊？有別的貓跟你玩嗎？會不會孤獨？......”
楚磊還沒問完，感覺有什麽東西頂著自己的鞋，低頭一看，腳邊有三只小貓，一只在咬著他的鞋帶，一只仰臉呆萌地看著他，另一只湊到他打包的食物前，想偷吃。
三只小貓都只有巴掌大小，炸著蓬松的毛，和那只貓長得差不多，像是縮小版的，每只都像是頂了個鍋蓋，只不過老大的鍋蓋頭顏色最深，老二老三依次變淺。
“竟然還有這麽多小鍋蓋！”楚磊驚訝道，“怎麽生著生著還沒墨了呢？”
楚磊依次摸著三個小東西的腦袋瓜。
夜越來越深，氣味驟降，楚磊蹲了一會兒，周身包裹著涼意，他看了眼時間，該回家了。
“鍋蓋......”楚磊喉嚨發緊，“你願意跟我回家嗎？”楚磊朝大貓伸出手去。
那貓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來回舔著貓爪，三只小貓在雪地裏打鬧著，好像也沒看到他的手。
楚磊失落地垂下眼眸，正準備起身，那大貓伸出爪子，搭在了他的手心，眼睛盯著他，沒有移開。
那一晚，很多人都看到一個男人又哭又笑地走在雪地裏，一手抱著一只頭戴鍋蓋的貓，一手拎著兩個塑料袋。
一塑料袋是菜，一塑料袋是睜著好奇大眼睛的三只鍋蓋頭小貓。
-
“哈——呼——”閑野書屋的老板安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發困的眼睛，看了眼時間，“要下班嘍。”
安林站起來，雙手叉腰在書店內踱步，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沒走的客人。
整個書店幾乎都空了，唯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鏡，倚在試讀區的書櫃上翻看一本書。
“老奶奶，店要關門啦，你明天再來看吧。”安林提醒道。
“明天？......”言若卿正沈迷看書無法自拔，可是舍不得明天再看，“我還想看，要不然我把這本書買下來吧。”
“行。”安林笑笑，看了一眼書脊，又翻到書末，“這是我前幾天新收的二手舊書，便宜賣您吧，五塊錢一本。”
“這麽好。”言若卿笑呵呵的，付了款。
剛抱著書走出書店，她就被冷風凍得一個激靈。
言若卿還不想回家，又想找個暖和的地方，左右看看，視線落在了巷末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地方，走過去一看，招牌上寫著“一半深夜食堂”。
“一半深夜食堂？莫非還有另一半深夜食堂？”言若卿笑了笑，“呵呵呵......聽著有點像深夜婚介所。”
言若卿進店，被整體的木制裝修驚艷到了，她走到墻邊，用手撫摩著那燙金花紋壁紙的紋理，又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花。
一樓原本有空位讓出來了，可她好奇二樓有什麽，扶著樓梯顫巍巍地上了二樓，又被驚艷到了。
在二樓落座後，言若卿抱著菜單，看著哪個都好吃，有點選擇困難，旁邊的服務生傅若嫣卻並不催她，耐心地笑著等候。
“姑娘，我想問一下，這個魚的刺多不多啊，我這老年人舌頭不靈活，不好吐刺。”言若卿指著菜單上的“松鼠鮭魚”，問傅若嫣。
“這個菜沒有刺的，我們的廚師把魚骨和小刺都已經剔掉了，但是外層是裹了生粉炸過的，不知道您咬不咬得動。”傅若嫣俯下身，輕聲答道。
“哦，那還行，我牙口可以的，來個這個菜。”言若卿用手指緩慢地在菜名上滑動，“再要一份黃瓜拌皮蛋，一份紅糖糯米藕，一碗米飯。”
“好的，我都記下了，請稍等。”傅若嫣快速記下菜名，去了廚房。
等菜的時候，言若卿先是用手試了試桌面，發現桌面很幹凈，才把放在腿上的剛買的二手舊書拿出來，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開。
那本書是上個世紀一個文學大家寫的散文，言語質樸，內容接地氣又有種難得的閑散勁兒，讓言若卿看得入迷。
言若卿一輩子沒結過婚，但是精神世界豐富，倒也並不孤獨，最喜歡的就是看書，像是魂穿了別人的人生，似乎把有限的生命活了很多次。
這本書的主人似乎並不愛惜這本書，前面幾頁有很多劃線歪扭的批註，後面很多頁好像都沒被翻閱過，可書角都折了。
言若卿一邊看，一邊將折了的書角小心展平。
菜很快上齊，言若卿被香味吸引，小心地把書放在凳子上免得被弄臟。
“五顏六色的，真好看。”言若卿又深吸一口氣，“味道也真香啊......”
松鼠鮭魚整體淋上了番茄汁，呈現出亮澤的橙黃色，炸過的魚肉沿著菱形花刀的方向向外支楞著，像兩塊放大版的海參。
玉米、豌豆和胡蘿蔔丁錯落其間，色澤鮮艷，惹人食欲。
皮蛋切成了若幹小牙，呈花朵狀擺放。
中間的心兒是灰黑色的，最中間還稍帶流心，外層是咖啡棕色，半透明，像玻璃珠一樣清透。
嫩青色的黃瓜斜著切片，散落在皮蛋之間。
兩種食材都浸潤在黑色的料汁裏，聞上去既清爽，又夠味。
被紅糖汁浸潤熬煮成了棗紅色的藕，被片成數片，放在長條白瓷盤裏，稍有間隙地碼放得很整齊，藕孔中塞滿了糯米。
瑩潤的紅糖在藕片上掛汁，整體看上去晶瑩剔透的，上面還撒了細碎的桂花，淡黃色和深紅色相互映襯，格外好看。
言若卿先是夾了一筷子藕片，上面的掛汁還稍微粘膩地拉扯了一下。
她本以為藕片吃起來應該是脆脆的，入口卻發現跟自己的預想不一樣。
藕片的質地像是紫薯泥一樣柔軟，口感清爽而多汁，每嚼一下，都有紅糖汁溢出來。
那紅糖汁的甜度和濃稠度也很合適，清甜的味道和藕片本身的鮮爽相得益彰，吃著不膩，只覺得舌頭被湯汁滋潤了。
“這質地真是對老年人友好啊。”
言若卿嘆道，又咬了一口，那糯米從藕孔中釋放出來，軟軟黏黏的，很像八寶飯。
糯唧唧的口感，每嚼一下都會有糯米的清香釋放出來，連帶著紅糖汁的甜蜜，吃得人心裏舒爽。
言若卿又吃了一片，舔舔嘴唇，筷子伸向松鼠鮭魚。
夾下一塊魚肉送入口中，“哢滋哢滋”，炸脆的外殼帶著細小的聲音爆開，那外殼的最外層有點被番茄汁泡軟了，味道反而更好。
“我還以為外殼會很幹硬呢，沒想到炸得這麽恰到好處。”
炸貨的外殼很容易變得像磨牙棒一樣硬，可這外殼，炸得剛剛好，脆得讓人想不住咀嚼，又並不會硬到咯牙。
柔軟的魚肉在唇齒間流動、破碎，魚肉清淡的香氣和脆殼裏的鹹香、番茄汁裏的甜爽結合在一起，味道一點兒也不寡淡。
“果然沒刺，真好吃啊。”
言若卿吃東西很秀氣，她把魚肉夾成小塊，左手拿勺，右手用筷子將魚肉放到勺子裏，慢慢送入口中。
吃完一口，也是細細品味完，才吃下一口。
魚肉吃了四分之一，言若卿又將筷子伸向黃瓜拌皮蛋。
那黃瓜有點被醬汁浸潤，青色裏染上淡淡的棕色，嚼上一口，脆生生水嫩嫩的。
不僅有黃瓜本身的多汁清爽，還有鮮爽的醬香味道，嚼得讓人停不下來。
言若卿吃了好幾塊黃瓜，才終於夾了一塊皮蛋。
可那皮蛋光光滑滑，剛被筷子觸碰到就開始打轉，言若卿夾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夾起來。
“誒......誒......哎呦，這皮蛋怎麽這麽調皮呢？”
言若卿將筷子勺子一起用上，才終於將那皮蛋夾起來。
皮蛋的蛋清部分，鹹味比較淡，口感又滑又彈，像是布丁一樣，不過吃起來要一口咬住，否則就會在勺子裏各種打轉。
相比之下，皮蛋的心兒味道更重更香濃。
皮蛋心兒整體綿密，鹹香十足，在舌頭上推開，稍有粉質感，微甜中帶著少許酒一樣的發酵刺激感。
最絕的是那一點點流心，富含水分，質感軟軟滑滑，醬香濃厚，香到舌尖都震顫。
整塊皮蛋吃下去，實在是舒服得很，回味無窮。
言若卿又低下頭吃了一口米飯，米飯軟而微黏，米香氣息很足，吃著飽腹感強，味道又讓人踏實。
“每道菜都很好吃，都怪我胃太小吃不下，菜點得有點多了。”桌上的菜才吃了一半，言若卿就有點飽了，她準備看會兒書，一會兒再接著吃。
一本書漸漸看到了最後，一張折了幾折的薄紙掉了出來。
“咦，這是什麽？”
言若卿好奇地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信。
“尊敬的筆友，你好。”言若卿默讀著第一句，覺得有點意思，沒想到這個年月，竟然還有人交筆友、寫信。
那信的大致內容，說的是寫信人給這位筆友挑選了一本好書，希望筆友看完之後可以給他/她回信，交流讀書感悟。
整封信的字體都格外工整，還帶著筆鋒，一看就能推測出寫信人練過書法，寫的時候也很用心。
落款是林文竹。
“有人幫自己篩選好書，這是多用心多有意義的一件事啊，而且能找到人分享讀書感悟，獲得靈魂的共鳴，可太難得了！”言若卿激動起來。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本書連同這封信，已經被它的主人——那個筆友——給賣掉了。
“那這位林文竹先生或是女士，豈不是收不到回信了？”言若卿想想，有些遺憾。
她往後翻了幾頁，又發現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信封。
信封的字跡和信的字跡一模一樣，上面寫了收信人和寄信人地址。
言若卿突然有種寫信的沖動，她一開始想給“筆友”寫，勸他/她珍惜分享書籍的人。
可她轉念一想，如果這位筆友真的重視這本書、這個人，也不會連書都沒看幾頁，就直接賣掉，連信也忘了拿出來。
言若卿準備看完這本書後，認真地把讀後感寫下來，寄給這位林文竹先生/女士，算是她想代這位筆友回信，免得傷了寄信人的用心。
也算是她私心想擁有一個筆友。
言若卿懷著激動的心情，把書的最後一部分看完，她怕自己回家就把讀過這本書的心情給忘了，想趕緊記錄下來。
擡起頭剛想招呼服務員問有沒有紙筆，她突然看到不遠處墻角有個郵筒，上面放了紙筆。
走到那郵筒旁邊，言若卿註意到，郵筒上的顯示屏從“=。=”變成了“OVO”，它還自行發出了提醒音：“您好，請問您要寫意見嗎？”
“這邊竟然還有個小機器人。”言若卿一楞，看到了郵筒腰部小字寫的內容，“我沒有什麽意見......這些飯菜已經足夠好吃了。我想拿走一張便簽紙，可以嗎？”
“可以的，不過拿便簽紙之前，需要在另一張便簽紙上寫意見，再投進我的嘴巴裏哦~如果沒有意見，誇誇深夜食堂的飯菜也是可以的~我很喜歡聽誇誇~……^_^”
言若卿被它的表情萌得哈哈大笑，拿走了紙筆：“好，我可以寫。”
言若卿在便簽紙上簡單記錄下了讀後感，又在另一張便簽紙上寫下對飯菜口味的誇讚，投到了八筒的投遞口。
“謝謝您的誇獎，我愛聽，嘿嘿~OV<”八筒眉飛色舞。
言若卿笑著摸摸八筒的頭，讓服務員將剩下的飯菜打包，她回到家之後，連夜將便簽紙上的讀後感擴寫成一封真摯用心的長信，天亮的時候，去郵局寄了出去。
-
異世界的半邊食堂廚房裏，員工輪換休息時間。
油鍋正熱，司英刃將一塊煙火氣木牌丟入鍋底，又將蔥段下入鍋中，油溫瞬間將蔥香爆了出來，青蔥也迅速炸至金黃。
“嗯——真香！”司英刃深吸一口氣，蔥香在鼻尖縈繞。
他把蔥撈出來，待鍋稍微冷卻後，倒入調好的醬汁，那醬汁是用生抽、老抽、鹽和白糖按照恰當的比例調出來的。
醬汁逐漸沸騰，表面冒著搖晃過的可樂一樣細碎的氣泡，醬香濃厚，鮮味一波波翻湧上來，炸好的蔥段再放入鍋中，慢慢浸透醬香，然後關火。
司英刃將另一鍋中剛煮好的細面條撈出，將鍋中的醬汁淋在面條上，而後挑著面條攪拌均勻。
白色的細面光滑軟彈，根根分明，染上蔥油醬後，變成了讓人很有食欲的棕色，炸過的蔥段在醬汁中煮黑，錯落分布在面條間。
整碗蔥油面散發著淡淡的油光，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醬香與油香。
司英刃從這蔥油面中提取出了一端人類的記憶，用這記憶當成下飯菜。
畫面中，言若卿寫好了信，按照林文竹留下的地址寄了出去，司英刃點了快放鍵，想看看信寄出後會發生什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17 15:26:26~2023-04-18 15:54: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期五休假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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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慢慢落下，舊人舊物失而覆得。◎
小紙條正面, 寫著兩個人第一次傳紙條時，互換的聯系方式。
蘇時行把紙條翻了個面，一眼認出背面上燕梨囂張跋扈的字。
“蘇時行：
我聽別人說下雪天一起散步, 雪落在頭頂，人就可以一起白頭, 這才叫你去散步的，還想讓你看看雪地上你的影子, 你這家夥竟然把帽子戴上了，怎麽拽都不肯摘帽子，氣死我了！笨豬！”
一段記憶閃現在他腦海裏。
高三下初雪的時候, 燕梨非要拉著他去看自己喜歡的人，蘇時行瞬間emo了，下樓的時候戴上帽子, 裹得嚴嚴實實的，免得看見燕梨喜歡的人表情繃不住。
下樓之後, 蘇時行怎麽也不肯摘下帽子, 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弄了半天，燕梨當時要帶他看的是他的影子？
“我......吃了自己三年的醋？”一個問號緩緩地出現在蘇時行的腦袋上。
他腦海一片混亂，很快抓起手機，指尖顫抖, 把之前在巷子裏照的落雪照片發給了燕梨，附帶了一行字。
“下雪了, 有空一起出來看雪嗎？”
蘇時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戴帽子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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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松南正坐在書房裏做卷子，手機消息響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 見是郵箱提醒, 一躍而起，點開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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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學妹：後續：在一起了，正在一起看雪......嘿嘿，非常非常感謝你們，祝你們考上理想的大學~
（Ps：小紙條方便郵寄給我嗎？郵費我出）”
麥松南激動地把郵件截圖發給顧奚：“看吧，幸好我聯系了他們，要不然兩個人就錯過了。哎呦，嗑到了嗑到了。”
顧奚秒回：“女人，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
“不過，你這麽懂浪漫，該不會桌子裏也給小爺我藏了紙條吧？明天到學校我得翻翻桌子。”
“呵，想得美，要寫也是你給我寫！笨豬！”
“不要新學個詞就亂用啊餵！”
“就用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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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磊排了很久的隊，終於在深夜食堂裏等到了位置。
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一邊喝著服務員送來的大麥茶，一邊看著菜單。
點好菜後，楚磊刷著手機等菜，一張圖吸引了他的註意。
圖的左右兩邊是兩個一模一樣的地球，下面分別配字“有小貓的地球”、“沒有小貓的地球。”
“嘖。”楚磊劈裏啪啦打字，發了一條評論，“很明顯，沒有小貓的地球，強撐罷了！地球沒有小貓，根本轉不下去！”
這條評論很快得到了一堆點讚，他嘴角微微上揚，卻又很快悲傷起來。
楚磊想起了他的小貓鍋蓋，那是一只很乖的貓，陪伴了他從小學到大學的時光，見證了他人生很多重要的時刻。
可在楚磊大學畢業那一年，鍋蓋老死了，他在學校，沒來得及見它最後一面。
楚磊又想起最後一次見鍋蓋，和它道別，鍋蓋一直朝他離開的方向伸著爪子，直到門緩緩關上，可楚磊沒回去抱它。
因為鍋蓋從來都很健康，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
想到這裏，楚磊的眼淚湧了上來。
恰好服務員端著菜過來了，楚磊趕緊別過身擦眼淚。
“這是您點的松鼠鮭魚，請慢用。”服務員看到了客人的失態，不動聲色地多放了些餐巾紙，而後迅速離開了。
楚磊看著那盤松鼠鮭魚，想起鍋蓋以前不怎麽喜歡吃貓糧，就喜歡吃小魚幹，眼淚再次漲潮。
花了半天調整好情緒後，楚磊夾起了一塊魚肉。
他本來是想從大塊肉上夾下一小塊，沒想到稍用力夾起來，魚背上的薄肉被撕開，一整塊比手掌還長的魚肉被夾了起來。
那魚肉外形像一串葡萄，每一顆“葡萄”都圓潤飽滿。
楚磊索性把一整塊肉都夾到碗裏，試探地咬了一小口。
炸得飽滿的脆殼被牙齒突破，瞬間碎裂開，嫩滑清新的魚肉破殼而出，口感清淡醇香。
脆脆的外殼碎裂開，淡淡的油香在齒縫間流下鹹香的滋味。
番茄汁濃稠地在舌頭上鋪開，讓人不住地分泌口水。
一小口魚肉吃下，滿口都是香氣。
“外酥裏嫩，真好吃。”楚磊細細品著魚肉，“這魚好像沒刺？”
他又大著膽子咬了稍大的一口，渾圓的顆粒感在牙齒間破碎，滿口都是焦香。
那魚肉一點兒刺都沒有，魚肉的質地格外細嫩，劃過舌頭時，觸感像雞蛋羹一樣輕盈。
魚肉原始的香氣被酥殼包裹、完整地呈現在人的口中，蛋白質的清新香氣在口中翻滾，雖沒有肥肉，卻香味很足。
“真好吃啊。”楚磊呼了一口熱氣，舔了舔嘴唇上的醬汁，而後直接將米飯泡進番茄汁裏。
那米飯顆顆飽滿，白如玉石，空氣中氤氳的都是米香味道。
米粒倒入湯中，很快就吸滿了番茄汁，變成了半透明的橙紅色，緊密地粘連在一起。
楚磊拿著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飯，又將一塊魚肉放在米飯上。
這一口湯汁豐厚，滋潤唇舌，番茄的果香氣息填滿整個口腔，酸甜爽口的滋味，讓人忍不住持續咀嚼。
每嚼一下，番茄汁都會從米中溢出來，搭配著柔軟的魚肉同嚼，下飯得很。
楚磊吃得連連點頭，因為吃得太快，還被噎了一下，連連打嗝。
蒜香雞翅正好上了桌，雞翅的香味帶著刺激感撲面而來。
那雞翅是先炸後炒的，不僅帶著香味很足的炸肉氣息，還在炒制的熱力下裹滿了蒜香，霸道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
楚磊往嘴裏塞了一口魚肉，一口浸透了湯汁的米飯，一邊嚼，一邊拿起了一塊雞翅，剛想往嘴裏送，卻又迅速丟在了盤中。
“呼呼，好燙！”楚磊吹著手指，滾燙的感覺逐漸消失。
楚磊的手指上沾了一層烤焦了的雞皮，他唆了唆手指，那雞皮焦香而鮮美，雞肉汁和肉汁混合在一起，葷香四溢。
雞翅上凡是拐角處的肉，都已經炸成了焦黃色，表面覆蓋了一層細碎的蒜末，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吹涼了一塊雞翅後，楚磊捏住雞翅兩端，一口咬下，蒜香直沖滿口。
雞翅被炸過，肉香味很足，蒜香也滲透到了每一絲肉裏，外皮焦香，內裏軟嫩，每口都鹹香夠味。
相比之下，松鼠鮭魚味道更加清淡醇厚。
魚肉和雞肉混合著同嚼，溫潤的和刺激的味道碰撞在一起，各有各的美妙，都非常下飯。
那雞翅內裏的肉嫩滑而多汁，蒜香味十足，輕輕一咬就脫了骨。
雞翅骨兩端都炸酥了，轉到後牙，輕輕一嚼，脆骨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嚼起來嘎嘣脆，雞肉味十足。
楚磊呼嚕呼嚕往嘴裏扒米飯，又夾著滿桌子的菜往嘴裏送，等他吃飽時，桌子上還有好幾道菜沒吃完。
但他完全舍不得扔掉，讓服務員打包了飯菜，提著菜準備回家。
剛推開大門，眼前出現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還微微泛著光。
“下雪了啊......”楚磊仰頭，看著漫天飄散的雪花，掌心向上。
潔白的雪花片落在手上，還沒幾秒鐘，就變透明、化成了水。
楚磊很喜歡在雪地上走路的感覺，他從門口簇擁著的人群間擠出來，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這個點，很多店鋪都已經關門了，大部分人都是從主路下來直接去深夜食堂，因此狹長的巷路上幾乎沒有人來往，鋪滿了厚厚的白雪，像是一條極長的白色地毯。
錯落分布的巷燈，每隔幾米就將白雪染上橘黃色。
楚磊踩著雪慢慢走著，聽著嘎吱嘎吱的踩雪聲，時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腳印。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發現那幾乎沒有痕跡的雪上，有一串貓爪印。
“有貓？”楚磊順著貓爪印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一只貓的背影。
他眼皮一跳，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那只貓。
那貓白棕相間，唯獨頭頂上都是黑毛，像個鍋蓋頭，乍一看，和他之前的小貓鍋蓋幾乎一模一樣！
鍋蓋是楚磊親手埋的，他知道那不可能是鍋蓋，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撮撮撮~”楚磊從背後招呼那只貓，那貓沒有理他，依舊慢慢朝前走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腳印。
“我想想，撮撮撮好像是喊狗的。”楚磊反應過來，“咪咪！咪咪！”
他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小貓仍舊沒反應，一個轉身，鉆進了兩道墻的縫隙裏。
楚磊看到小貓突然消失，有點急了，腳步匆匆地跑過去，大喊一聲：“鍋蓋！”
喊完這句，他自己也覺得荒謬，可沒想到，一只小腦袋從墻縫中間嘆了出來，楞了半晌，弱弱地朝他“喵~”了一聲。
楚磊看到了它的正臉，簡直和鍋蓋一模一樣，都有著細碎的黑色劉海，他瞬間熱淚盈眶，慢慢走過去，蹲了下來。
“鍋蓋......”楚磊試探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它沒有躲，反而把耳朵放下來，瞇起了眼睛。
以前他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此刻，他忽然相信了宿命輪回。
眼淚一滴滴落在雪上，楚磊看到那墻縫裏有一堆淩亂的幹草，應該是那貓拿來做窩的，看起來是只流浪貓。
“你一只貓住在這裏，冷不冷啊？有別的貓跟你玩嗎？會不會孤獨？......”
楚磊還沒問完，感覺有什麽東西頂著自己的鞋，低頭一看，腳邊有三只小貓，一只在咬著他的鞋帶，一只仰臉呆萌地看著他，另一只湊到他打包的食物前，想偷吃。
三只小貓都只有巴掌大小，炸著蓬松的毛，和那只貓長得差不多，像是縮小版的，每只都像是頂了個鍋蓋，只不過老大的鍋蓋頭顏色最深，老二老三依次變淺。
“竟然還有這麽多小鍋蓋！”楚磊驚訝道，“怎麽生著生著還沒墨了呢？”
楚磊依次摸著三個小東西的腦袋瓜。
夜越來越深，氣味驟降，楚磊蹲了一會兒，周身包裹著涼意，他看了眼時間，該回家了。
“鍋蓋......”楚磊喉嚨發緊，“你願意跟我回家嗎？”楚磊朝大貓伸出手去。
那貓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來回舔著貓爪，三只小貓在雪地裏打鬧著，好像也沒看到他的手。
楚磊失落地垂下眼眸，正準備起身，那大貓伸出爪子，搭在了他的手心，眼睛盯著他，沒有移開。
那一晚，很多人都看到一個男人又哭又笑地走在雪地裏，一手抱著一只頭戴鍋蓋的貓，一手拎著兩個塑料袋。
一塑料袋是菜，一塑料袋是睜著好奇大眼睛的三只鍋蓋頭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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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閑野書屋的老板安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發困的眼睛，看了眼時間，“要下班嘍。”
安林站起來，雙手叉腰在書店內踱步，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沒走的客人。
整個書店幾乎都空了，唯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鏡，倚在試讀區的書櫃上翻看一本書。
“老奶奶，店要關門啦，你明天再來看吧。”安林提醒道。
“明天？......”言若卿正沈迷看書無法自拔，可是舍不得明天再看，“我還想看，要不然我把這本書買下來吧。”
“行。”安林笑笑，看了一眼書脊，又翻到書末，“這是我前幾天新收的二手舊書，便宜賣您吧，五塊錢一本。”
“這麽好。”言若卿笑呵呵的，付了款。
剛抱著書走出書店，她就被冷風凍得一個激靈。
言若卿還不想回家，又想找個暖和的地方，左右看看，視線落在了巷末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地方，走過去一看，招牌上寫著“一半深夜食堂”。
“一半深夜食堂？莫非還有另一半深夜食堂？”言若卿笑了笑，“呵呵呵......聽著有點像深夜婚介所。”
言若卿進店，被整體的木制裝修驚艷到了，她走到墻邊，用手撫摩著那燙金花紋壁紙的紋理，又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花。
一樓原本有空位讓出來了，可她好奇二樓有什麽，扶著樓梯顫巍巍地上了二樓，又被驚艷到了。
在二樓落座後，言若卿抱著菜單，看著哪個都好吃，有點選擇困難，旁邊的服務生傅若嫣卻並不催她，耐心地笑著等候。
“姑娘，我想問一下，這個魚的刺多不多啊，我這老年人舌頭不靈活，不好吐刺。”言若卿指著菜單上的“松鼠鮭魚”，問傅若嫣。
“這個菜沒有刺的，我們的廚師把魚骨和小刺都已經剔掉了，但是外層是裹了生粉炸過的，不知道您咬不咬得動。”傅若嫣俯下身，輕聲答道。
“哦，那還行，我牙口可以的，來個這個菜。”言若卿用手指緩慢地在菜名上滑動，“再要一份黃瓜拌皮蛋，一份紅糖糯米藕，一碗米飯。”
“好的，我都記下了，請稍等。”傅若嫣快速記下菜名，去了廚房。
等菜的時候，言若卿先是用手試了試桌面，發現桌面很幹凈，才把放在腿上的剛買的二手舊書拿出來，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開。
那本書是上個世紀一個文學大家寫的散文，言語質樸，內容接地氣又有種難得的閑散勁兒，讓言若卿看得入迷。
言若卿一輩子沒結過婚，但是精神世界豐富，倒也並不孤獨，最喜歡的就是看書，像是魂穿了別人的人生，似乎把有限的生命活了很多次。
這本書的主人似乎並不愛惜這本書，前面幾頁有很多劃線歪扭的批註，後面很多頁好像都沒被翻閱過，可書角都折了。
言若卿一邊看，一邊將折了的書角小心展平。
菜很快上齊，言若卿被香味吸引，小心地把書放在凳子上免得被弄臟。
“五顏六色的，真好看。”言若卿又深吸一口氣，“味道也真香啊......”
松鼠鮭魚整體淋上了番茄汁，呈現出亮澤的橙黃色，炸過的魚肉沿著菱形花刀的方向向外支楞著，像兩塊放大版的海參。
玉米、豌豆和胡蘿蔔丁錯落其間，色澤鮮艷，惹人食欲。
皮蛋切成了若幹小牙，呈花朵狀擺放。
中間的心兒是灰黑色的，最中間還稍帶流心，外層是咖啡棕色，半透明，像玻璃珠一樣清透。
嫩青色的黃瓜斜著切片，散落在皮蛋之間。
兩種食材都浸潤在黑色的料汁裏，聞上去既清爽，又夠味。
被紅糖汁浸潤熬煮成了棗紅色的藕，被片成數片，放在長條白瓷盤裏，稍有間隙地碼放得很整齊，藕孔中塞滿了糯米。
瑩潤的紅糖在藕片上掛汁，整體看上去晶瑩剔透的，上面還撒了細碎的桂花，淡黃色和深紅色相互映襯，格外好看。
言若卿先是夾了一筷子藕片，上面的掛汁還稍微粘膩地拉扯了一下。
她本以為藕片吃起來應該是脆脆的，入口卻發現跟自己的預想不一樣。
藕片的質地像是紫薯泥一樣柔軟，口感清爽而多汁，每嚼一下，都有紅糖汁溢出來。
那紅糖汁的甜度和濃稠度也很合適，清甜的味道和藕片本身的鮮爽相得益彰，吃著不膩，只覺得舌頭被湯汁滋潤了。
“這質地真是對老年人友好啊。”
言若卿嘆道，又咬了一口，那糯米從藕孔中釋放出來，軟軟黏黏的，很像八寶飯。
糯唧唧的口感，每嚼一下都會有糯米的清香釋放出來，連帶著紅糖汁的甜蜜，吃得人心裏舒爽。
言若卿又吃了一片，舔舔嘴唇，筷子伸向松鼠鮭魚。
夾下一塊魚肉送入口中，“哢滋哢滋”，炸脆的外殼帶著細小的聲音爆開，那外殼的最外層有點被番茄汁泡軟了，味道反而更好。
“我還以為外殼會很幹硬呢，沒想到炸得這麽恰到好處。”
炸貨的外殼很容易變得像磨牙棒一樣硬，可這外殼，炸得剛剛好，脆得讓人想不住咀嚼，又並不會硬到咯牙。
柔軟的魚肉在唇齒間流動、破碎，魚肉清淡的香氣和脆殼裏的鹹香、番茄汁裏的甜爽結合在一起，味道一點兒也不寡淡。
“果然沒刺，真好吃啊。”
言若卿吃東西很秀氣，她把魚肉夾成小塊，左手拿勺，右手用筷子將魚肉放到勺子裏，慢慢送入口中。
吃完一口，也是細細品味完，才吃下一口。
魚肉吃了四分之一，言若卿又將筷子伸向黃瓜拌皮蛋。
那黃瓜有點被醬汁浸潤，青色裏染上淡淡的棕色，嚼上一口，脆生生水嫩嫩的。
不僅有黃瓜本身的多汁清爽，還有鮮爽的醬香味道，嚼得讓人停不下來。
言若卿吃了好幾塊黃瓜，才終於夾了一塊皮蛋。
可那皮蛋光光滑滑，剛被筷子觸碰到就開始打轉，言若卿夾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夾起來。
“誒......誒......哎呦，這皮蛋怎麽這麽調皮呢？”
言若卿將筷子勺子一起用上，才終於將那皮蛋夾起來。
皮蛋的蛋清部分，鹹味比較淡，口感又滑又彈，像是布丁一樣，不過吃起來要一口咬住，否則就會在勺子裏各種打轉。
相比之下，皮蛋的心兒味道更重更香濃。
皮蛋心兒整體綿密，鹹香十足，在舌頭上推開，稍有粉質感，微甜中帶著少許酒一樣的發酵刺激感。
最絕的是那一點點流心，富含水分，質感軟軟滑滑，醬香濃厚，香到舌尖都震顫。
整塊皮蛋吃下去，實在是舒服得很，回味無窮。
言若卿又低下頭吃了一口米飯，米飯軟而微黏，米香氣息很足，吃著飽腹感強，味道又讓人踏實。
“每道菜都很好吃，都怪我胃太小吃不下，菜點得有點多了。”桌上的菜才吃了一半，言若卿就有點飽了，她準備看會兒書，一會兒再接著吃。
一本書漸漸看到了最後，一張折了幾折的薄紙掉了出來。
“咦，這是什麽？”
言若卿好奇地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信。
“尊敬的筆友，你好。”言若卿默讀著第一句，覺得有點意思，沒想到這個年月，竟然還有人交筆友、寫信。
那信的大致內容，說的是寫信人給這位筆友挑選了一本好書，希望筆友看完之後可以給他/她回信，交流讀書感悟。
整封信的字體都格外工整，還帶著筆鋒，一看就能推測出寫信人練過書法，寫的時候也很用心。
落款是林文竹。
“有人幫自己篩選好書，這是多用心多有意義的一件事啊，而且能找到人分享讀書感悟，獲得靈魂的共鳴，可太難得了！”言若卿激動起來。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本書連同這封信，已經被它的主人——那個筆友——給賣掉了。
“那這位林文竹先生或是女士，豈不是收不到回信了？”言若卿想想，有些遺憾。
她往後翻了幾頁，又發現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信封。
信封的字跡和信的字跡一模一樣，上面寫了收信人和寄信人地址。
言若卿突然有種寫信的沖動，她一開始想給“筆友”寫，勸他/她珍惜分享書籍的人。
可她轉念一想，如果這位筆友真的重視這本書、這個人，也不會連書都沒看幾頁，就直接賣掉，連信也忘了拿出來。
言若卿準備看完這本書後，認真地把讀後感寫下來，寄給這位林文竹先生/女士，算是她想代這位筆友回信，免得傷了寄信人的用心。
也算是她私心想擁有一個筆友。
言若卿懷著激動的心情，把書的最後一部分看完，她怕自己回家就把讀過這本書的心情給忘了，想趕緊記錄下來。
擡起頭剛想招呼服務員問有沒有紙筆，她突然看到不遠處墻角有個郵筒，上面放了紙筆。
走到那郵筒旁邊，言若卿註意到，郵筒上的顯示屏從“=。=”變成了“OVO”，它還自行發出了提醒音：“您好，請問您要寫意見嗎？”
“這邊竟然還有個小機器人。”言若卿一楞，看到了郵筒腰部小字寫的內容，“我沒有什麽意見......這些飯菜已經足夠好吃了。我想拿走一張便簽紙，可以嗎？”
“可以的，不過拿便簽紙之前，需要在另一張便簽紙上寫意見，再投進我的嘴巴裏哦~如果沒有意見，誇誇深夜食堂的飯菜也是可以的~我很喜歡聽誇誇~……^_^”
言若卿被它的表情萌得哈哈大笑，拿走了紙筆：“好，我可以寫。”
言若卿在便簽紙上簡單記錄下了讀後感，又在另一張便簽紙上寫下對飯菜口味的誇讚，投到了八筒的投遞口。
“謝謝您的誇獎，我愛聽，嘿嘿~OV<”八筒眉飛色舞。
言若卿笑著摸摸八筒的頭，讓服務員將剩下的飯菜打包，她回到家之後，連夜將便簽紙上的讀後感擴寫成一封真摯用心的長信，天亮的時候，去郵局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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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的半邊食堂廚房裏，員工輪換休息時間。
油鍋正熱，司英刃將一塊煙火氣木牌丟入鍋底，又將蔥段下入鍋中，油溫瞬間將蔥香爆了出來，青蔥也迅速炸至金黃。
“嗯——真香！”司英刃深吸一口氣，蔥香在鼻尖縈繞。
他把蔥撈出來，待鍋稍微冷卻後，倒入調好的醬汁，那醬汁是用生抽、老抽、鹽和白糖按照恰當的比例調出來的。
醬汁逐漸沸騰，表面冒著搖晃過的可樂一樣細碎的氣泡，醬香濃厚，鮮味一波波翻湧上來，炸好的蔥段再放入鍋中，慢慢浸透醬香，然後關火。
司英刃將另一鍋中剛煮好的細面條撈出，將鍋中的醬汁淋在面條上，而後挑著面條攪拌均勻。
白色的細面光滑軟彈，根根分明，染上蔥油醬後，變成了讓人很有食欲的棕色，炸過的蔥段在醬汁中煮黑，錯落分布在面條間。
整碗蔥油面散發著淡淡的油光，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醬香與油香。
司英刃從這蔥油面中提取出了一端人類的記憶，用這記憶當成下飯菜。
畫面中，言若卿寫好了信，按照林文竹留下的地址寄了出去，司英刃點了快放鍵，想看看信寄出後會發生什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17 15:26:26~2023-04-18 15:54: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期五休假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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