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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雲定風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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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雲定風止9

天幕之中弧光消散, 地上星河也平。原是為了為先遣之人減輕壓力,早有修士在沿途搭好了殺陣,都被柊山神一腳踩成了齏粉;這且略過不提。到了後來, 柊山神踩煩了,在追趕撥雲鳶上一直攻擊它的修士途中, 忽然橫出一腳, 迅捷無比地踩死了一批沿途探查情況的人。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他們被踩進了深陷的巨坑裏頭。隨後妖獸毫不猶豫地將腳抽離, 這些零零碎碎的屍體之上,有新芽開始迅速抽枝長葉,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巨坑就被這些顏色怪異的花朵填滿了。

江泫遙遙望著那片土地。片刻後, 腰側懸著的銜雲出鞘, 化作一縷輕飄飄的銀芒掠去,在那花叢之中走了一圈,劍尖穿著一朵花飛回來,停在了江泫面前。

等到江泫將這朵花取下來, 銜雲又自行回到劍鞘。

靈劍帶回來的這朵花有成人半只手掌大,靜靜躺在江泫手心裏,白色的花瓣隨風舒展。在昏暗的光線之下,這白變得愈發陰沈慘淡, 但花瓣上樹網狀的猩紅脈絡清晰可見, 看得久了,心底會泛起些許森冷的寒意。

柊山神已經被撥雲鳶上的人引著,沿玉川結界走了一圈。怒火越盛, 周身繁花開得便越旺,到了最後幾乎要將身上鐵色的藤蔓蓋過去了。跑動之間, 花瓣飄揚,空氣之中泛起一陣詭異的奇香。

很淡,淡到修士靈敏的嗅覺都幾乎沒有察覺。但江泫偶然之間察覺到了,削下來一朵花,放在手心仔細觀察,又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沒有味道。

江氏的族史之中,從來沒有聽說過柊山神身上開花的情況,倒不如說柊山神的形態千變萬化,每一次現世,形態和能力都截然不同。然而只要它現世了,人一定能認出那是柊山神,辨識這只妖獸的能力仿佛深刻在人類的血脈之中,卻從來沒人知道緣由。

但此等境況當前,江泫無暇思考這些。這次現世的柊山神究竟有什麽能力、要害究竟在哪,都是要一刀一劍切切實實地打過才知道。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無論它以什麽形態出現,雄獸都一定藏在雌獸的胸口。只要能制服雌獸,封印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盯著那朵花,眉尖一凝,正欲用靈識再去探一探,卻忽覺掌心刺痛——那花蕊之中竟然伸出一條銀釵粗細的長舌,穿過花瓣紮進了他的手心。

無端的,江泫有了一種自己的血肉正在被啃食的錯覺。麻痹感在周身蔓延,他僵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被一道呼聲驚醒:“撥雲鳶沒了!”

如同被人一把從迷霧之中扯出來,江泫倏地擡頭,視野鎖定了天幕之間正在消散的幾縷殘光。他的視線模糊了一下,再次清晰起來時,已經落到了柊山神收攏的手掌上。

天上黑風席卷,除了知道那只手掌是握緊的,江泫什麽也看不見。然而他知道,它的指縫之間一定淌滿了鮮血。不知不覺之間,他也慢慢收攏五指,攥緊了那朵花。

巨力擠壓之下,花瓣被擠壓變形,詭紅的枝葉同樣沾滿了江泫的手掌。他輕聲道:“他們上去多久了?”

一旁不知道哪家的門生吃力地操縱著乾天盤接住從天上掉下來的修士,一邊滿頭大汗道:“還不到半刻鐘,按理說撥雲鳶還能再跑一會的!不知怎麽回事……它是不是越跑越快了?!”

江泫默然片刻。

此次來到玉川的修士總共被分成了五批。一批在天上引獸,一批在地下隨行支援,一批藥王谷弟子,一批在玉川邊境最安全之地待命的結陣者。還有一批,就是以江泫為首的,各宗各族之佼佼者。

等到玉川開門讓城,結陣者便會蜂擁而入,以己身為材料搭陣,在風氏讓出來的那座城外支起一道牢不可破的結界。江泫等人會被封入其中,最終與柊山神死戰、將其制服進而封印的,也正是這一批人,其餘的人需得保持結界絕對不破、不波及到外界,無論城中境況如何,就算靈力耗盡,也絕不能從陣中離開。

因此,為了節省靈力,不久之前,乾天盤已經轉手給他人操控了。

聽見此人的話,在場眾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有人屏聲靜氣觀察片刻,道:“好像是變快了。那些花實在奇怪,速度變快,是不是這些花幫柊山神吸食了人血肉的緣故?再這樣快下去,江氏的撥雲鳶跑不出它的手掌心!”

“這如何是好?風氏再不讓城,不僅咱們要死人,玉川也要遭難!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一位錦衣闊背的中年人喝道:“夠了!這時候說這些有什麽用!”

人群之中登時鴉雀無聲。那中年人又道:“讓天上的人下來,我即刻前去。我就不信,今日還能死在這裏不成!”

此人聲似洪鐘,肅然無比,叫人聞之生畏。加之周身靈壓極重、實力深不可測,的確有自信的資本。然而江泫回頭看他一眼,認出了他身上的家紋是幽州奚氏的,再看面容,與奚彥有六七分相似。

他所率領的這一批人,每個都有名有分,放在玄門都是名震四方的存在。但江泫能記住的人很少,最多也只是記一記各家的家紋,此時察覺到這位中年人或許與奚彥有些緣故,心中微微一動,道:“我去。”

聞言,眾人的視線倏地轉到江泫身上。他卻沒有多做解釋的意思,用沾血的手握住銜雲的劍柄拔劍出鞘,平靜地道:“等風氏讓城,諸位請立刻進去,我會將柊山神引進來。”

旁人還沒說話,站在人群中的花瞬卻先有了動作。他幾步走到江泫身邊,嘴角噙著一絲冷冷的笑意,道:“伏宵君啊。我敬稱您一句伏宵君,今日也想勸一勸您——還是不去為妙。您是很厲害,但死只是一瞬間的事,這您應當再清楚不過。”他露在面具之外的一只眼睛死死地鎖著江泫的面孔,道:“我勸您惜命。畢竟人活著才有意義,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奚氏人忽然黑了臉,罵道:“你這淵谷來的懦弱之徒!大義當前,在座有誰還在乎自己的生死?”

花瞬轉頭看他,索然無味地退開一步,道:“對對對,你說得對。不愧是奚氏,真是大義凜然!你——”

他還待再說,面前忽然吹開一陣微涼的雪氣,江泫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銀面人盯著江泫原來站過的地方看了半晌,嗤笑一聲,漠然地移開了目光。

其實那位奚氏來的修士有一句話說得對。江泫想。

大義當前,但凡是來到這玉川的修士,尤其是被選中進入結界圍殺的那一批,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就算用命去鎮,也一定要將這妖獸鎮入土中。

不過江泫並不想死,他很想活下去。他與這世間尚有牽連,並非孑然一身,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輕易死去。

況且,他是真的……不想看見宿淮雙抱著自己的屍體啊。那畫面想想也就夠了。

在肆虐的黑風、鋪天蓋地讓人喘不過氣的靈壓之中,江泫的身影如同一縷破空的劍芒,猛地將天頂翻湧的黑雲破開一條罅隙。一道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伴隨著驚雷聲響起的,還有數聲用靈力擴大、歇斯底裏的呼喝:“快跑——!該下來了——!!”

江泫懸在半空之中,自上而下對柊山神投去目光。吸食了人的血肉,它周身的花開得愈發艷麗,風一吹,便有花瓣和粉塵灑落,飄進一片狼藉的土地之中。

長劍之上亮起銀芒。

系統忽然出聲道:【你知不知道,它的要害在哪裏?】

江泫冷聲道:“每個都砍一遍就知道了。”

系統道:【那你可能猜到,你有幾成勝算?】

換成是以前,江泫估摸著有五成。柊山神是半神,血肉和靈力滋養九州的靈脈,在某種程度上,它已然與九州建立了聯系,有不滅之體,不能殺,只能封印。棘手之處主要在於,它的靈力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而人修有極限。

但換做是現在,勝算又要向下再降一降。

無他,只是因為江泫現在的身體已不如從前。強者強能力、同樣強體魄,但凡有一項衰弱,天平就會失衡。然而,想要殺他,也並非那麽容易。

他沒有說話,系統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無言片刻,道:【這一次,柊山神的要害是喉嚨之中的靈核。且戰且退,拖到玉川的結界縮小,千萬不能死。】

它極其鄭重地囑咐道:【你千萬不能死。要是你死了,我這麽多年所做的努力和打算,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這話說得十分露骨,忍不住讓人在意它口中的“努力和打算”究竟代指的究竟是什麽。然而天下多得是不能得到回答的問題,江泫沒有多問,指尖擦著森冷的劍鋒而過,等到撥雲鳶四處逃散、天幕之上已不再有其他人之後,他緩緩舉起了銜雲。

似有所覺,柊山神停下了追捕柊山神的腳步,緩緩擡頭,看向了黑雲之下的白衣人。戰場上的一切在此刻仿佛都靜止了,不論是已經逃開的先遣隊也好、在下方待命的修士也罷,都不約而同地跟著柊山神一道擡起了目光。

天上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不過一息之間,視野之中風雲驟變,足以摧山鎮海撕毀天地的恐怖靈壓從天頂壓下,於風聲之外,只有一片緘默。

這緘默之中,劈出一道銀芒。

江泫把自身被壓縮到快要炸開的靈力灌註銜雲體內,對準柊山神的喉嚨,狠狠地投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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