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九脈爭鋒3

關燈
第56章 九脈爭鋒3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烏序就收拾好,出了浮梅殿。

要邁出殿門的時候,身後有聲音叫他道:“阿序, 這麽早就去?”

烏序轉過頭,看見了站在走廊下頭的宿淮雙。他似乎也才剛剛起, 披在肩頭的長發有些淩亂。

“早些去, 早些回,也沒有太陽。”少年微微一笑道, “去得早,或許能挑到一只好的。”

宿淮雙點點頭, 道了謝, 烏序於是轉身, 擡腳走出凈玄峰。他一路過了曲橋、路過蒼梧山主山, 又走向山門,向山下的小鎮而去。

蒼梧山下有不少鎮子,這次他要去的是規模最大的東水鎮。因為江泫不讓宿淮雙下山,昨日他受少年所托, 找個閑暇的時候去山下小鎮裏頭,為他帶一只雀鳥回來,掛在江泫的房間裏頭。

“師尊的房間太安靜,如今眼睛又看不見, 太冷清了。”宿淮雙道, “要養點什麽,鳥雀再合適不過。”

烏序深以為然,今晨進了東水鎮, 便直奔鳥市而去。上清宗的鳥雀是不能捕的,若想養在住所, 只能從山下買。而山下的鳥市也不僅僅是鳥市,有花有草有蜥蜴,有蛇有蟲有白鼠,擠擠挨挨地混在一條街上,每去逛一次,都能叫人大開眼界。

遠遠地就有人招呼他:“小哥,來得好早!要買什麽!”

烏序擡眼見那店外堆著許多鳥籠,足尖一轉,便走了過去。他長得漂亮,身量不高,小的時候經常被人認成小姑娘,長大些後、面上出了輪廓方才好一些。

只是他雖然習劍,周身氣質也不似其他弟子那般凜冽,不太有攻擊性,像是擷雲殿前一株細瘦的蘭草。在人多的地方生活了兩年,他花了些心思將周身的異常之感壓下去不少,這才得以正常地行走在人群之中。

只是,氣質和眼神方便遮掩,聲音卻是不能改變的。這是巫族血脈的展現,無論用怎樣的聲線說話,聽著也總叫對方覺得不詳、心驚膽戰。

“要聲音好聽些的。”烏序安安靜靜地道,“不要太吵。”

他的表述已經盡可能地縮短了,可店家一聽見,面上還是露出了些異色。雖然蒼梧山是仙山,但是山下小鎮裏居住人之中,還是凡人居多。

店家不知道什麽巫,連妖獸都辯不明幾只,之所以面露異色,只是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生意還是要做,他搓了搓手臂,暗道一聲奇怪後,還是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聲音好聽,那得挑雲稚和草鶯!”

烏序原本停在店外頭,見店主對自己招了招手,才擡腳走進去,被他領到幾只鳥籠前。店內的空間要比外頭擠一些,細鐵籠擠擠挨挨在一起,裏頭停著的鳥雀,有的生長翎、有的拖著長長的尾羽、有的羽毛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店主探手從頂上、右側取了兩只下來,提到烏序面前,熱情洋溢道:“左邊這只是雲稚,右邊是草鶯!小哥喜歡哪只?”

烏序的視線落到鳥籠裏頭。左邊的雲稚鳥通身潔白,約有成年人一掌長,頂著一撮同樣潔白的翎羽,如同從雪中撲出來一樣幹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擡頭瞅他。右邊的草鶯則要小得多,約莫少年一拳大小,毛色軟黃,像是農家飼育的小雞仔,在鳥籠裏頭上躥下跳,偶爾發出一兩聲軟綿綿的鳴叫。

店主道:“都是上好的品種,尤其這只雲稚,漂亮得很!性格也溫順。光看看不出什麽名堂,要不要拿小米餵一下試試?”

烏序略一遲疑,點頭答應了。於是去店中取了小米,俯身將手探進鳥籠。先餵的是草鶯,誰知原本看起來憨頭巴腦的草鶯一見他將手探進來就猛地炸了毛,發出尖銳恐懼的嘶鳴撲騰著翅膀向裏頭縮,將鳥籠撞得動搖西晃。

店主連忙將它提開,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跳什麽?”他將草鶯掛回原位,提著雲稚回來,見烏序的神色有些怔楞,頗為尷尬地解釋道:“不知道它是受了什麽刺激……小哥……要不再看看雲稚?”

烏序搖了搖頭,準備再去別家店裏尋一尋。誰知他剛準備轉身,籠中的雲稚鳥便輕輕地鳴叫一聲。

那聲音又輕又細、婉轉悅耳如仙鳥鳴,硬生生將烏序準備離開的腳步拖了一拖。他看著那只雲稚鳥,雲稚鳥也擡頭瞅他,過了一會兒,烏序鬼使神差地上前兩步,蒼白的指尖順著籠沿探了進去。

他的指尖上棲著幾粒小米,靠近雲稚身前。那白鳥盯著那幾粒小米,頗為不滿地輕輕叫了幾聲,還是低下頭來啄了,只是態度怎麽看怎麽有點降尊紆貴的意思。烏序靜靜地凝視它片刻,道:“就這只吧。”

老板又是一個激靈,麻溜地帶人去結賬。

出了東水鎮,烏序沒別的想去的地方,就回了上清宗。登天階的時候,天色比他起來的時候亮多了,估摸著時辰已到卯時過,再過一會兒就有朝陽了。他不怎麽喜歡太陽,提著鳥籠,默不作聲地加快腳步向凈玄峰走。

誰知這次路過主山時,遇到了幾位不速之客。庾成帶著寧應和紀天,三人同烏序迎面撞上了。大路不窄,庾成腳步一頓,卻笑容滿面地繞了過來。

“早上好啊,烏師弟!”

烏序同他們沒什麽好說的,目不斜視地向前走。然而他走到東邊,庾成就走到東邊,他往西邊走,庾成也橫跨一步,生生擋在他面前。無法,烏序停下腳步,擡眼看向了面前吊兒郎當嘻嘻笑的人。

庾成道:“師弟別急著走啊。這個時間碰上你可不多見,今日沒打傘嗎?”

烏序靜靜地看他,雙瞳像是兩道透不進光的深淵,看得久了,就讓庾成背後有點發毛。紀天沒正面對上烏序,在一旁抱著手道:“多簡單啊,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情,不就讓你和青青師姐說幾句話嗎?庾成不小心惹她生氣啦,看她最近似乎挺喜歡和你說話的,幫忙勸一勸嘛。”

所謂“聽喜歡和他說話”,只不過是課業上隨意有些照顧;幫忙勸一勸,言下之意就是動用血脈控制心神讓她回心轉意罷了。

就為了這麽點事,他們已經前前後後擋他路了好幾次。烏序語氣平靜地道:“庾師兄好好向師姐道歉,她會原諒你的。”

紀天皮笑肉不笑道:“這話聽著,你和青青師姐真熟啊。師姐要不要原諒他,你居然現在就已經知道了?”話音未落,他又忽然做出恍然大悟之狀,裝模做樣地輕輕抽了自己一掌,道:“失言,失言。烏師弟當然是知道了,因為師弟正打算幫忙不是?”

旁邊的寧應哈哈大笑起來。現在已零星有了幾位往返的弟子,看見這邊的情狀,都低頭走得遠遠的。偶爾有幾個想仗義出手的,認出其中一人是烏序之後,也悻悻地打消了想法。

庾成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師姐就在那邊和人說話呢。”

他伸手去拽烏序,少年眉尖一皺,向後退開半步。哪知這半步一退,手中原本抓得穩穩的鳥籠掉在地上,磕出一聲隆隆響聲,原本關的嚴嚴實實的門隨著鳥籠在地上滾了幾圈,猛地被一道淩厲的白影撞開,從地面掠至半空,擡起尖利的指爪,向著庾成狠狠一撓!

庾成原本有些不耐煩,被這突然一招驚得臉色大變,連忙向旁邊閃開。紀天反應也快,腳下抹油跑開幾步抱頭就躲,唯獨一個哈哈大笑的寧應留在原地,片刻之後,空氣中濺開幾滴鮮紅的血,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爪印。

寧應呆了一呆,笑不出來了,捂著臉嗷嗷慘叫。

庾成原本還在疑惑什麽東西這麽快,轉頭一看同伴臉上竟然掛了一道好彩,再一看那罪魁禍首抓了人之後渾然沒了方才迅捷的氣勢,慢悠悠地振翅停在了烏序肩膀上,神色頗有些睥睨眾生的傲態。

庾成從沒想到過自己能從一只鳥的眼睛裏看出這種意思,橫生一種被侮辱的憤怒,剛想開口斥責,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尋常鳥抓了人早就跑了,這只神態如此鮮活還停在烏序肩膀上不走,舉止從宗內的靈獸沒什麽區別,不是烏序養的是什麽!

抓到了一個好用的把柄,他正想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獰笑,就被反應過來的紀天一把推開。紀天把他推到一邊,蹲下來看了看寧應鮮血淋漓的臉,登時勃然大怒,起身罵道:“什麽破鳥,我撕了你!”一邊伸手向烏序抓去。

豈知此時異變陡生,斜側方猛地刺出一只堅硬有如金剛石的拳頭,狠狠地照著紀天的臉來了一記,這一拳要是中了,必錘得他鼻血飛濺,好半天找不著北。然而他反應奇快,險之又險地向旁邊躲開半步,才沒讓來人的拳頭招呼上他的鼻梁。與此同時他也如法炮制地來了一拳,兩聲悶響過後,動手的兩人都退了一步。

一道怒斥聲炸響在耳邊:“你們想幹什麽?!私自鬥毆,我要告訴末陽君!”

烏序面前,竟然已經擋了一個人,正是傅景灝。他穿著時隱峰的弟子服,長發高束成馬尾,原本只比烏序高一個頭,頭發一束竟像是又往上竄了一截,英姿勃發、耀眼異常。

一看見他,烏序眼中似有若無的沈沈之色立刻散去了,瞳仁顯出光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

庾成道:“關你什麽事?你打了紀天,別以為能摘得掉!”

傅景灝抱著手臂神色輕蔑道:“那個叫什麽紀天的不也打了我嗎?要是捅上去,他也別想跑!”

庾成臉色鐵青,似乎被他這論調驚呆了。他指著傅景灝道:“你讓開!”

傅景灝道:“你叫我讓開我就讓開?我才要說話。本少爺來來回回看見你們堵他好多次了,今天終於給我抓住了!都給我站好挨打!”言罷擼起袖子,提拳便打。

烏序伸手去拉沒拉住,傅景灝打得上頭,也沒聽見他說話。關於打架鬥毆,傅景灝別有一番領悟,原本庾成和紀天站在一起,此時一下子被他的拳勢分開,忙

不疊地向兩邊倒。

庾成是個只會喊話的,手腳功夫不行,沒想到他真的敢打,大驚失色;紀天性格暴躁不少,躲開一拳之後怒火上頭,立刻和傅景灝扭打在了一起。

烏序原本皺著眉頭去拉,誰知紀天一拳落到傅景灝臉上之後,他的神色一下沈了下去。適逢旁邊的庾成想尋機補刀,一腳還沒踢過去,便聽烏序用極輕、極冷的聲音道:“別動。”

庾成的身體立刻便動不了了。烏序用的聲音太小,傅景灝一點兒都沒聽見,那邊臉上血流不止的寧應卻註意到了異常,剛想出聲說話就對上烏序陰雲籠罩的雙眼,頓時耳中嗡地一響,神情肉眼可見地呆滯下來,忘了自己方才要做什麽。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瞳中倒映著烏序深淵一般的眼瞳、蒼白漠然的神情,陰森詭譎的氣質纏繞於身,將他襯得如同屍山血海之中爬上來的一只惡鬼,恐怖異常。

前後不過幾息時間,兩個生龍活虎的人就變成了兩尊死氣沈沈的木雕。

紀天的耳邊原本一直回響著寧應的鬼哭狼嚎聲,此時那聲音停了正覺得奇怪,條件反射地就想分神去查看情況,豈料傅景灝又揮出一拳。

這下是直直沖著他面門來的,厲風已至眼前,若是中了,一定會掉好幾顆牙。他剛想歪頭躲,冷不丁看見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傅景灝身後的烏序。他靠傅景灝靠得極近,像鬼魂一般無聲無息,貼在他身後,露出兩只黑洞洞的眼睛。

紀天頭皮一炸,沒來由的恐懼在心中沖天而起,登時頭疼欲裂,瞳孔緊縮、心臟狂跳,連呼吸也被一並扼住了。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察覺到靈臺隱有潰散之勢後,什麽火氣、什麽反擊都被他忘得幹幹凈凈,腦海中殘留的只剩幾乎能將他就地吞噬的驚恐,然而身體僵滯,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就是這一僵,讓他來不及躲開傅景灝的拳頭,被狠狠打飛出去。

這一拳落到實處,當真打掉了紀天幾顆牙,還帶出了一串飛濺的血弧。誰知那紀天倒飛出去之後落了地,就再沒爬起來,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昏過去了一般。

見此情狀,傅景灝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我的拳頭不至於能把人打成這樣吧?!”腦海中的熱血霎那間冷了大半,搓了搓帶血的拳頭,又跑了幾步上前查看情況,見那紀天仰面躺著,神情僵硬、瞳孔呆滯,一動不動地望著天。

自己不可能一拳把人打成智障,肯定不是他的問題。傅景灝這才註意到了其餘兩人的異常之處,回頭道:“阿序?”

烏序站在幾步之遙,瞳中漆黑的霧氣翻湧一陣,面色冷凝,在轉向傅景灝之後,又變成了纖細無害的淺笑。

傅景灝一下站起來,手忙腳亂道:“阿序!不能用啊!”

烏序視線慢慢掃過他臉上的紅腫和淤青,最終凝固在他嘴角的血痕上。半晌,他輕聲道:“他打你了。”

傅景灝道:“我也打他了!”

烏序道:“這不一樣。”

傅景灝可勁兒地抓了抓頭發,道:“哪兒不一樣?你對他們用了什麽,怎麽都跟傻了一樣?”

烏序的視線微微一偏,道:“他們都該死。”

這一句給傅景灝聽出了一身冷汗。他放下了捂頭的手,上前幾步握住烏序的肩膀,鄭重其事地道:“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他的牙被我打飛好幾顆,比我還鼻青臉腫,就算算上他欺負你的份兒,我們也扯平了。”

烏序卻道:“扯平?”

他的視線定在傅景灝面上的傷口上,瞳中又滲出幾分冷意。傅景灝心中暗道不妙,立刻放下了搭在烏序肩膀上的手,轉而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悶悶地道:“扯平了。你聽我的,阿序,我可以隨便揍他們,但是你不能這麽做。”

烏序道:“我不這麽做,你會受傷。”

傅景灝道:“你管我受不受傷幹嘛呀?你應該多管管你自己,別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都不出聲。聲是一定要出的,只是不能這麽出。你可以像我這樣把他們狠狠揍一頓……不對,你不擅長打架,那我來!”

他放開蒙在臉上的手,神色嚴肅道:“以後不管什麽時候,不管在哪,要是碰上有人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把他們挨個都好好收拾一頓。但是,不對敵人,你也不能用你那個了。好不好?”

烏序仰頭看他,眼底泛起一片小小的漣漪。他神情讓人有些捉摸不透,良久後垂下眼簾,安安靜靜地道:“好。”

傅景灝如蒙大赦,立刻松了一口氣,又道:“那現在解開他們,好不好?”

烏序道:“好。”

話音未落,身後就重新傳來了寧應的鬼哭狼嚎聲。紀天從地上一躍而起,心臟狂跳,指著傅景灝道:“卑鄙小人!”他全然記不得自己曾被烏序盯過,只知腦子一頓,醒來之後便躺在地上,認為一定是傅景灝使了什麽卑鄙的秘法,起身便罵。

然而這下罵出口,轉過來的傅景灝面上已不見了怒容。他神色平靜地站在烏序身邊,斜過來的視線不到一眼又迅速移開,仿佛十分瞧不起他。

庾成見紀天鼻青臉腫的慘狀,心頭怒意高漲,打定主意要烏序吃到教訓,道:“走!去見末陽君!”

傅景灝哼道:“走就走。你肩上這只鳥還挺好看的……怎麽不會動啊?假的嗎?——哎喲!”後半句是對烏序說的。話音未落,那只雲稚鳥便沖著他鼻青臉腫的俊臉狠狠地啄了一下。

現下那雲稚鳥被掛在高處,望下來的眼神仍然十分不屑。傅景灝心想:“阿序的眼光不好。怎麽挑了只脾氣這麽差的?”

座上江泫卻稍稍有些愕然。背後的宿淮雙應道:“確有此事。我昨日托阿序有空下山的時候幫我留意一下。”

溫璟按天陵的意思上前檢查過烏序的玉令,向座上道:“今晨確實下山過。”

那麽,庾成所說私自拘養靈獸乃是無稽之談。自己峰內的弟子空口汙蔑同門、還私自鬥毆嘴硬不認,再加上一條尚未被核實的圍堵同門意圖不軌的罪名,讓末陽的臉色幾乎黑成了鍋底。然而最後一條已經無關緊要,在庾成得意洋洋地說出“他是巫”這句話時,末陽心中原本的恨鐵不成鋼通通散去了。

未曾想到他們為自己準備了這麽一遭,江泫愕然之餘,神色更是不悅。

自己的弟子,天不亮就下山給自己挑禮物,路上還遭人堵截汙蔑,一路鬧到了末陽前頭,甚至被點名道姓地說是“巫”,其中輕蔑歧視之意不言而喻。

再好的地方也總會出幾個渣滓,江泫深知這一點。這是行運世間的鐵律,就連江氏那樣的地方都逃不過,在上清宗更是正常。但下頭犯事的都是小輩,過錯方還是落墟峰的小輩,怎麽處理要看末陽的意思。他向來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極重道德禮教,想來不會從輕發落,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一說。

江泫冷聲道:“他們找過你幾次麻煩?”

烏序道:“四次。”

“都是為何?”

“讓雲青師姐回心轉意。”

末陽重重地斥道:“荒唐!”

他從座上起身,幾步走到堂下,厲聲斥問道:“爾等可知巫族血脈之力作何用處?”

三人見他走下座來,個個都驚得魂飛魄散。原本就應庾成說錯了話戰戰兢兢,此刻被近前末陽的威儀與靈壓一震,心亂如麻,一句謊話都說不出,抖抖索索道:“弟、弟子知道……”

“知道?”末陽堅沈如鐵的聲音在議室內回蕩,“你們如此欺負到人家頭上去,他又可曾對你們動過手?”

聞言,傅景灝心中一緊,低頭繃緊了神色,不露異樣。烏序跪在他身邊,竟然頗為鎮定。

庾成和紀天被末陽的怒氣嚇得手腳僵硬、臉色慘白一片,然而寧應卻是微微一楞,似乎回想起了一點苗頭——下一刻,他面上又閃過木偶似的呆滯,極短一瞬就回過了神,與同伴一道哭喪著臉搖頭,直說沒有。

末陽道:“沒有便好。如此品行,實在枉為上清宗弟子,有負師長教導!”他一揮金棕色的長袖,三人腰間懸著的玉令瞬間化為齏粉,又聽他在頭頂咆哮道:“即日起逐出上清宗,滾回你們自己家裏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