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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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院角的矮墻孤影斜疏。
顧府一片安靜，誰也不敢大聲宣揚，主院的氣氛壓得尤其低，那屋子裏的光已經亮了好幾個晚上不見熄滅。
院門口的小廝遠遠看了一眼，搖搖頭嘆口氣走了。
顧將軍怕是要不行了。小廝想。
屋內燈火通明，照得屋子亮堂堂，裏間突然響起一串細小的鈴聲。顧其快步走進去，旋轉了一下墻邊一個並不起眼的花瓶，厚實的墻在低吟中緩緩轉開，看得一旁的陳大夫目瞪口呆。
石墻露出僅一人通過的窄道，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緩步而出，屋子裏的血腥味熏得他不由皺起了眉。
“你這是殺了多少只雞？“宋威年大踏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悠哉游哉嗑瓜子的顧將軍嫌棄道。
渾厚的大掌上放了十來顆小小的瓜子，腳邊的瓜子殼量少但占了一大片地，再反觀旁邊的顧其和陳大夫，腳邊是細細一小堆攏在一起的瓜子殼，殼殼分明。征戰沙場的顧將軍大概從沒這麽閑過，磕起瓜子還不太利索。
顧衍百無聊賴地瞥了宋威年一眼：“你過來做什麽？都安排好了？“
“什麽時候出過紕漏。“宋威年隨手拿起一把瓜子，坐到旁邊凳子上。
顧衍這才滿意，又問：“我聽說大皇子回宮了？這是不準備走了？“
“可能吧。“宋威年嗑瓜子也跟他的人一樣，不急不徐，斯斯文文，”你是怎麽騙過章太醫的？“
顧衍冷笑一聲：“還需要騙？”
宋威年皺著眉：“章太醫原來是你的人？”
顧衍不說話，望了一眼陳大夫。陳大夫這才緩緩說道：“稟告相爺，早年間草民與章榮有幾分師徒之義。”
宋威年這才明白過來。陳大夫年少成名，廣游四方行醫，遇到合緣的從不吝嗇分享醫術，想來章榮曾遇到過游方的陳大夫，經他指點一二，後來章榮又進了太醫院。想來葉擎蒼怎麽想也想不到，他的親信竟然與顧府有頗多淵源。還在這節骨眼上直接反水了。
“如若那日來的不是章太醫，你又該如何？”
“陳大夫施針，自是不容人旁觀，又怎會讓他進來，他看到的不過是一盆盆雞血。“
宋威年似有些不讚同：“那可信度可就低了，今日陛下還懷疑你來著，大皇子說章太醫親眼看了才打消他的疑慮，不然今日這事是怎麽也成不了的。此招還是有點險，如若被他發現那就是欺君之罪。“
“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再折騰了。”
“誰說的，死也要死在戰場山？”宋威年覷他一眼：“你確定要讓他親上戰場？畢竟他……”
“畢竟什麽？”顧衍吹胡子瞪眼：“畢竟他眼睛看不見？眼睛看不見又怎麽樣？他是我顧家兒郎！生於戰場死於戰場！這就是他這輩子該承擔的責任！我給了他十年的時間！我也不想逼他，但現在老婆有了，孩子也快了！他想縮著可有的人不想讓他縮著！再縮老婆都要跟別人跑了！”
宋威年看他激動樣，也不想和他吵，自顧磕著瓜子。
顧衍吐了個被他咬得稀巴爛的瓜子殼：“那還不是因為機會難得，我現在還打得動，再過十年尼？不逼一逼，那臭小子怎會心甘情願上戰場！不去磨練磨練，你我怎麽放心閉眼？”
宋威年也長嘆一口氣，青霄祁天這代年輕人勁頭很足，青霄太子千蒼雨，祁天風氏一族的少帥都是揚名天下多年的風雲人物，相比起來天燼年輕一輩中竟無人能與其比肩者。年輕一代再沒有有能力者，只怕十年後青霄真的生出狼子野心。
想到這，宋威年不由問道：“你確定青霄有我們的布防圖？”
“當然！我的兵我知道！他青霄若是沒有布防圖，怎麽能打成這樣？“
宋威年皺著眉，鎮南軍的實力他是知道的，雖顧衍不在南境，但主事的都是他帶出來的人，但此次對上青霄站一次敗一次，確實太過蹊蹺。
“南邊查得怎麽樣？”
“出了問題王原應該就開始查了，過幾日消息該進京了。”
兩人一陣無言，屋裏只剩嗑瓜子的聲音。
“聽說今日三皇子打馬球，你閨女還去加油吶喊了？聽說三皇子在球場上和她示意？”顧衍忍不住又問
宋威年胡子跳了跳不說話。
“聽說今日大皇子把你閨女攔下了，兩人說了好久的話？聽說那大皇子長得一表人才。”
宋威年胡子又跳了跳：“他是佛門弟子。“
“俗家的。“
“那也是佛門弟子。“
“誰知道真假？“
宋威年：……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宋長明在想什麽？三皇子就算了，那是有相識多年的情分在。但拉著大皇子做什麽，況且這大皇子長得還行，且氣質上與如今的顧景行有些像。
顧衍有些急：“你說他倆沒發生問題吧？”
宋威年也是一頓：“我還等著外孫尼……要不你再安排安排？”
兩人在燈下對視一眼。
“我覺得可。”
“嗯，我看行。”
顧衍大手一揮，沖顧其道：“溪風院今晚的菜，牡蠣牛肚，牛鞭枸杞湯，韭菜炒雞蛋！”
宋長明乘馬車從宮裏出來，她這一天又是應付紀氏，又是應付三皇子大皇子的，一天的疲憊讓她難受地閉上了眼。
春生看她滿臉疲憊，安靜坐著，輕柔地為她捏著肩。
晚間的街道安靜，夜色靜靜流淌，空氣中的味道卻更加清晰。馬車拐過安仁坊時，一陣清新的香味飄過來。
宋長明靠在車壁上，緩緩睜開眼睛，疲色褪去了不少：“這是什麽味道？“
春生掀開車簾看了看：“小姐，是一家賣荷葉雞的，可需要去買點？“
“荷葉雞？”
春生點點頭：“每年夏日，有些人家就會用荷葉包著雞肉再蒸熟，甫以佐料，可好吃了，小姐可想嘗嘗？”
“嗯，你去買點，我帶回去哄夫君。”
春生抿著嘴笑著從馬車上跳下去了。
馬車趕得很快，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回了顧府。
宋長明拎著荷葉飯，快步向溪風院走去。
“哎呀小姐你慢點，冷了就再讓廚房熱熱。“春生在後面氣喘籲籲道。
“再熱的就不好吃了，只有新鮮的才最好——“
春生低頭趕路，冷不丁撞上一人後背，擡起頭來，宋長明怔怔站在那不動。
“啪嗒！”是宋長明手中的荷葉雞落地的聲音。
春生一臉狐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前方黑黢黢一片，屋宇隱在黑暗裏，寂寂沈沈。
溪風院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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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一片安靜，誰也不敢大聲宣揚，主院的氣氛壓得尤其低，那屋子裏的光已經亮了好幾個晚上不見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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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將軍怕是要不行了。小廝想。
屋內燈火通明，照得屋子亮堂堂，裏間突然響起一串細小的鈴聲。顧其快步走進去，旋轉了一下墻邊一個並不起眼的花瓶，厚實的墻在低吟中緩緩轉開，看得一旁的陳大夫目瞪口呆。
石墻露出僅一人通過的窄道，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緩步而出，屋子裏的血腥味熏得他不由皺起了眉。
“你這是殺了多少只雞？“宋威年大踏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悠哉游哉嗑瓜子的顧將軍嫌棄道。
渾厚的大掌上放了十來顆小小的瓜子，腳邊的瓜子殼量少但占了一大片地，再反觀旁邊的顧其和陳大夫，腳邊是細細一小堆攏在一起的瓜子殼，殼殼分明。征戰沙場的顧將軍大概從沒這麽閑過，磕起瓜子還不太利索。
顧衍百無聊賴地瞥了宋威年一眼：“你過來做什麽？都安排好了？“
“什麽時候出過紕漏。“宋威年隨手拿起一把瓜子，坐到旁邊凳子上。
顧衍這才滿意，又問：“我聽說大皇子回宮了？這是不準備走了？“
“可能吧。“宋威年嗑瓜子也跟他的人一樣，不急不徐，斯斯文文，”你是怎麽騙過章太醫的？“
顧衍冷笑一聲：“還需要騙？”
宋威年皺著眉：“章太醫原來是你的人？”
顧衍不說話，望了一眼陳大夫。陳大夫這才緩緩說道：“稟告相爺，早年間草民與章榮有幾分師徒之義。”
宋威年這才明白過來。陳大夫年少成名，廣游四方行醫，遇到合緣的從不吝嗇分享醫術，想來章榮曾遇到過游方的陳大夫，經他指點一二，後來章榮又進了太醫院。想來葉擎蒼怎麽想也想不到，他的親信竟然與顧府有頗多淵源。還在這節骨眼上直接反水了。
“如若那日來的不是章太醫，你又該如何？”
“陳大夫施針，自是不容人旁觀，又怎會讓他進來，他看到的不過是一盆盆雞血。“
宋威年似有些不讚同：“那可信度可就低了，今日陛下還懷疑你來著，大皇子說章太醫親眼看了才打消他的疑慮，不然今日這事是怎麽也成不了的。此招還是有點險，如若被他發現那就是欺君之罪。“
“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再折騰了。”
“誰說的，死也要死在戰場山？”宋威年覷他一眼：“你確定要讓他親上戰場？畢竟他……”
“畢竟什麽？”顧衍吹胡子瞪眼：“畢竟他眼睛看不見？眼睛看不見又怎麽樣？他是我顧家兒郎！生於戰場死於戰場！這就是他這輩子該承擔的責任！我給了他十年的時間！我也不想逼他，但現在老婆有了，孩子也快了！他想縮著可有的人不想讓他縮著！再縮老婆都要跟別人跑了！”
宋威年看他激動樣，也不想和他吵，自顧磕著瓜子。
顧衍吐了個被他咬得稀巴爛的瓜子殼：“那還不是因為機會難得，我現在還打得動，再過十年尼？不逼一逼，那臭小子怎會心甘情願上戰場！不去磨練磨練，你我怎麽放心閉眼？”
宋威年也長嘆一口氣，青霄祁天這代年輕人勁頭很足，青霄太子千蒼雨，祁天風氏一族的少帥都是揚名天下多年的風雲人物，相比起來天燼年輕一輩中竟無人能與其比肩者。年輕一代再沒有有能力者，只怕十年後青霄真的生出狼子野心。
想到這，宋威年不由問道：“你確定青霄有我們的布防圖？”
“當然！我的兵我知道！他青霄若是沒有布防圖，怎麽能打成這樣？“
宋威年皺著眉，鎮南軍的實力他是知道的，雖顧衍不在南境，但主事的都是他帶出來的人，但此次對上青霄站一次敗一次，確實太過蹊蹺。
“南邊查得怎麽樣？”
“出了問題王原應該就開始查了，過幾日消息該進京了。”
兩人一陣無言，屋裏只剩嗑瓜子的聲音。
“聽說今日三皇子打馬球，你閨女還去加油吶喊了？聽說三皇子在球場上和她示意？”顧衍忍不住又問
宋威年胡子跳了跳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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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家的。“
“那也是佛門弟子。“
“誰知道真假？“
宋威年：……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宋長明在想什麽？三皇子就算了，那是有相識多年的情分在。但拉著大皇子做什麽，況且這大皇子長得還行，且氣質上與如今的顧景行有些像。
顧衍有些急：“你說他倆沒發生問題吧？”
宋威年也是一頓：“我還等著外孫尼……要不你再安排安排？”
兩人在燈下對視一眼。
“我覺得可。”
“嗯，我看行。”
顧衍大手一揮，沖顧其道：“溪風院今晚的菜，牡蠣牛肚，牛鞭枸杞湯，韭菜炒雞蛋！”
宋長明乘馬車從宮裏出來，她這一天又是應付紀氏，又是應付三皇子大皇子的，一天的疲憊讓她難受地閉上了眼。
春生看她滿臉疲憊，安靜坐著，輕柔地為她捏著肩。
晚間的街道安靜，夜色靜靜流淌，空氣中的味道卻更加清晰。馬車拐過安仁坊時，一陣清新的香味飄過來。
宋長明靠在車壁上，緩緩睜開眼睛，疲色褪去了不少：“這是什麽味道？“
春生掀開車簾看了看：“小姐，是一家賣荷葉雞的，可需要去買點？“
“荷葉雞？”
春生點點頭：“每年夏日，有些人家就會用荷葉包著雞肉再蒸熟，甫以佐料，可好吃了，小姐可想嘗嘗？”
“嗯，你去買點，我帶回去哄夫君。”
春生抿著嘴笑著從馬車上跳下去了。
馬車趕得很快，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回了顧府。
宋長明拎著荷葉飯，快步向溪風院走去。
“哎呀小姐你慢點，冷了就再讓廚房熱熱。“春生在後面氣喘籲籲道。
“再熱的就不好吃了，只有新鮮的才最好——“
春生低頭趕路，冷不丁撞上一人後背，擡起頭來，宋長明怔怔站在那不動。
“啪嗒！”是宋長明手中的荷葉雞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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