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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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且說說？”葉擎蒼有些驚訝，他這個兒子想來無心權勢，原本不熱心政治的人，此番一回來竟沒有著急回寺廟，還日日來禦書房聽習，怎不讓他驚訝。
“顧家嫡子，顧景行。”
這話一出口，登時就有人反對了：“皇兄怕不是近些年吃齋念佛念壞了腦子吧，讓一個瞎子去做將軍，皇兄這是要親手葬送南境十州啊。”說話的是三皇子，他穿著一身錦袍，要笑不笑地諷刺道。
“父皇，二臣推薦他有三個原因。“葉玉朝著葉擎蒼的方向緩緩道來：“其一，武考十項，他放棄了五項，可最終他仍能與楚瑜並列第一，由此可見此人在兵法謀略一行上確實天賦異稟。其二，顧景行確實是一個瞎子，但並不妨礙他作為主帥行兵布陣，這需要腦子，而打仗南境有很多老將，足以彌補他這方面的不足。且兒臣建議楚瑜同去，他作為先鋒大將可彌補這方面的缺陷。其三，顧景行作為顧家人，對南境軍事熟悉，且對青霄頗有研究。”
“父皇，兒臣以為不妥。”三皇子道：“顧景行再怎麽說也是個瞎子，派一個瞎子作為主帥，只會擾亂軍心，讓兵士們覺得我天燼無人可用，削弱我方士氣，反而鼓舞青霄士氣。”葉澤嘲笑地看了眼垂眸的素衣男子：“皇兄方才說了，楚瑜在武考中拔得頭籌，兒臣以為派他去更為合適，他是父皇親封的將軍，那些南境老將軍自然會聽他的。”
這話著實說到葉擎蒼心坎上了。楚瑜雖算不上是他的人，但楚瑜目前將顧家視作死敵，他作為主帥去南境，而顧景行作為副將再合適不過。
葉擎蒼道：“那就這麽定了吧。“
葉澤笑笑，挑釁地看了看一旁的葉玉。
葉玉微垂著頭沒有說話，側面只能看見他淡然的臉龐，似對這結果並不太在意。
葉擎蒼見無異議，掃視一圈，又道：“張全就去做監軍吧。”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拔掉了一個顧府，又來一個楚府。
張全臉上噙著笑，應聲而出：“諾。”
葉擎蒼擬了聖旨，小太監拿過聖旨，馬不停蹄宣旨去了。皇子大臣也一一退下了。
一出禦書房，只件烈日當空，一晴如洗，守在門口的侍衛都像曬懨了的茄子，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難受。
即便是宋威年與葉澤，陡然一出來對上這燦燦白日也不由得頓了下腳步，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幾絲厭煩。但厭煩歸厭煩，誰也不敢現在留下來，畢竟葉擎蒼最近心情十分不好。
一個搖了搖頭，出宮回府去了；一個沈著臉，往後宮貴妃殿裏去了。
但還有一人，慢悠悠走在禦花園的路上，如閑庭散步，似根本不把頭頂的太陽當一回事。旁邊撐傘的小太監拿眼角看了好幾次，在下一次小太監看到他看過來後立馬轉開視線的時候，葉玉直接開口了：“你有話想說？”
小太監囁嚅了幾下，偷偷瞧見這位回宮不久的大皇子面容和煦，似並未生氣，心裏頓時有了幾分安心，便囁嚅著開口道：“……殿下不熱嗎？”
葉玉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淡笑道：“熱，怎麽能不熱。”
“但看殿下……似乎並不難受……”而且葉玉頭上的汗相比其他人身上的，真的算少的了。
“難受就能不熱了嗎？”
“這……”小太監啞然。
“既然不能又何必要如此，念幾段佛經多好。諸行無常，一切皆苦。諸法無我，寂滅為樂……“
“在宮裏還不忘念經尼？“隨著一聲清麗的女聲，旁邊樹蔭裏拐出一位妙齡女子。
女子身著鵝黃色衣裙，小臉瑩潤潔白，一雙大大的眼睛噙著幾絲笑意，仔細看會發現那笑意裏夾雜著幾分譏誚。女子手中拖著一個青瓷罐子，緩緩走來。
“表哥。“少女盈盈一拜，端得是端莊矜持，如果不考慮她眼底的笑意的話。
葉玉上下打量了一番，終於反應過來，他只有一個表妹。姑母宣陽公主與宋相的獨女，宋長明。
他實在沒有想到小時候鬼靈精怪的小姑娘竟以長成如今落落大方的模樣。葉玉註意到她的發髻，全部高高挽起，這是婦人梳的發髻，竟是已經成婚了。
“明兒表妹。”葉玉回了一禮：“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這是一個很客套的寒暄，就像是曾認識的人再見面說的客套話，真不像親表哥表妹。
當年的宋長明和葉玉確實關系不好。
或者說，是宋長明單方面不喜歡葉玉。
宋長明總覺得她這個表哥太過懦弱，身子不好不說，還有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氣質，連太子的位置都是別人費盡心機幫他爭取來的。好不容易成為太子，可他還是那樣，什麽都不冒頭做什麽都中規中矩，處處被三皇子壓過一頭，遇到事情都靠皇後幫他解決。宋長明最看不起他了。
但十年不見，當年病弱的少年依舊病弱，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時不時掩唇咳嗽幾聲，可仍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宋長明上上下下打聽了一番，終於明白過來，那是一種常年侍佛的沈穩與慈悲。
慈悲？
宋長明雖不知他為什麽看著她的眼神含著慈悲，但仔細辨別，她覺得沒錯，仍是慈悲。
似很為她惋惜。
慈悲？惋惜？他一個被逼出宮禮佛的皇子，憑什麽來可憐她？
“大表哥還是老樣子啊~”再開口，宋長明的語氣中就不由得帶了赤裸裸的譏誚。
“阿彌陀佛——“葉玉一本正經，低頭打了個佛語。
宋長明：“……“
“表妹還是如小時候般有主見。“葉玉笑道。“表妹可知十年前我為何出宮？“
宋長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就道：“難道不是被貴……“宋長明忙截住話頭，看了下四周，又道：“不是被逼無奈嗎？”
葉玉笑著搖搖頭：“我是自請出宮的，去還債了。”
還債？宋長明皺緊眉頭，能讓一個皇子自請出宮的定是大事，可當年她可是什麽也沒聽說過。
“當然，我也是厭倦了這京中的紛紛擾擾，躲出去了。”
這麽說，宋長明倒是信的，他若繼續在太子的位子上，照他那能力性子早死千萬遍了。
“若不是此次奔喪，想必大表哥也不會回京。撫養你長大的皇後親筆手書也沒能把你叫回來，是什麽原因讓你停留一個月還不願回去？該不會突然想起了母子親情吧。“
葉玉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小表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睚眥必報。那次送來皇後親筆書信的是宋府的人，其意思不言而喻。但他仍是拒絕了，不留一絲餘地地拒了。
她這是報仇尼。
葉玉幽幽嘆一口氣：“我在佛前還債十年，那人還覺得不夠，如今如今那人逼著我為他做事。”葉玉盯著她，半晌又道：“只為了某一個人。”
宋長明看著他看過來的別有深意的目光，滿臉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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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嫡子，顧景行。”
這話一出口，登時就有人反對了：“皇兄怕不是近些年吃齋念佛念壞了腦子吧，讓一個瞎子去做將軍，皇兄這是要親手葬送南境十州啊。”說話的是三皇子，他穿著一身錦袍，要笑不笑地諷刺道。
“父皇，二臣推薦他有三個原因。“葉玉朝著葉擎蒼的方向緩緩道來：“其一，武考十項，他放棄了五項，可最終他仍能與楚瑜並列第一，由此可見此人在兵法謀略一行上確實天賦異稟。其二，顧景行確實是一個瞎子，但並不妨礙他作為主帥行兵布陣，這需要腦子，而打仗南境有很多老將，足以彌補他這方面的不足。且兒臣建議楚瑜同去，他作為先鋒大將可彌補這方面的缺陷。其三，顧景行作為顧家人，對南境軍事熟悉，且對青霄頗有研究。”
“父皇，兒臣以為不妥。”三皇子道：“顧景行再怎麽說也是個瞎子，派一個瞎子作為主帥，只會擾亂軍心，讓兵士們覺得我天燼無人可用，削弱我方士氣，反而鼓舞青霄士氣。”葉澤嘲笑地看了眼垂眸的素衣男子：“皇兄方才說了，楚瑜在武考中拔得頭籌，兒臣以為派他去更為合適，他是父皇親封的將軍，那些南境老將軍自然會聽他的。”
這話著實說到葉擎蒼心坎上了。楚瑜雖算不上是他的人，但楚瑜目前將顧家視作死敵，他作為主帥去南境，而顧景行作為副將再合適不過。
葉擎蒼道：“那就這麽定了吧。“
葉澤笑笑，挑釁地看了看一旁的葉玉。
葉玉微垂著頭沒有說話，側面只能看見他淡然的臉龐，似對這結果並不太在意。
葉擎蒼見無異議，掃視一圈，又道：“張全就去做監軍吧。”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拔掉了一個顧府，又來一個楚府。
張全臉上噙著笑，應聲而出：“諾。”
葉擎蒼擬了聖旨，小太監拿過聖旨，馬不停蹄宣旨去了。皇子大臣也一一退下了。
一出禦書房，只件烈日當空，一晴如洗，守在門口的侍衛都像曬懨了的茄子，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難受。
即便是宋威年與葉澤，陡然一出來對上這燦燦白日也不由得頓了下腳步，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幾絲厭煩。但厭煩歸厭煩，誰也不敢現在留下來，畢竟葉擎蒼最近心情十分不好。
一個搖了搖頭，出宮回府去了；一個沈著臉，往後宮貴妃殿裏去了。
但還有一人，慢悠悠走在禦花園的路上，如閑庭散步，似根本不把頭頂的太陽當一回事。旁邊撐傘的小太監拿眼角看了好幾次，在下一次小太監看到他看過來後立馬轉開視線的時候，葉玉直接開口了：“你有話想說？”
小太監囁嚅了幾下，偷偷瞧見這位回宮不久的大皇子面容和煦，似並未生氣，心裏頓時有了幾分安心，便囁嚅著開口道：“……殿下不熱嗎？”
葉玉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淡笑道：“熱，怎麽能不熱。”
“但看殿下……似乎並不難受……”而且葉玉頭上的汗相比其他人身上的，真的算少的了。
“難受就能不熱了嗎？”
“這……”小太監啞然。
“既然不能又何必要如此，念幾段佛經多好。諸行無常，一切皆苦。諸法無我，寂滅為樂……“
“在宮裏還不忘念經尼？“隨著一聲清麗的女聲，旁邊樹蔭裏拐出一位妙齡女子。
女子身著鵝黃色衣裙，小臉瑩潤潔白，一雙大大的眼睛噙著幾絲笑意，仔細看會發現那笑意裏夾雜著幾分譏誚。女子手中拖著一個青瓷罐子，緩緩走來。
“表哥。“少女盈盈一拜，端得是端莊矜持，如果不考慮她眼底的笑意的話。
葉玉上下打量了一番，終於反應過來，他只有一個表妹。姑母宣陽公主與宋相的獨女，宋長明。
他實在沒有想到小時候鬼靈精怪的小姑娘竟以長成如今落落大方的模樣。葉玉註意到她的發髻，全部高高挽起，這是婦人梳的發髻，竟是已經成婚了。
“明兒表妹。”葉玉回了一禮：“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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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宋長明和葉玉確實關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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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明總覺得她這個表哥太過懦弱，身子不好不說，還有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氣質，連太子的位置都是別人費盡心機幫他爭取來的。好不容易成為太子，可他還是那樣，什麽都不冒頭做什麽都中規中矩，處處被三皇子壓過一頭，遇到事情都靠皇後幫他解決。宋長明最看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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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
宋長明雖不知他為什麽看著她的眼神含著慈悲，但仔細辨別，她覺得沒錯，仍是慈悲。
似很為她惋惜。
慈悲？惋惜？他一個被逼出宮禮佛的皇子，憑什麽來可憐她？
“大表哥還是老樣子啊~”再開口，宋長明的語氣中就不由得帶了赤裸裸的譏誚。
“阿彌陀佛——“葉玉一本正經，低頭打了個佛語。
宋長明：“……“
“表妹還是如小時候般有主見。“葉玉笑道。“表妹可知十年前我為何出宮？“
宋長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就道：“難道不是被貴……“宋長明忙截住話頭，看了下四周，又道：“不是被逼無奈嗎？”
葉玉笑著搖搖頭：“我是自請出宮的，去還債了。”
還債？宋長明皺緊眉頭，能讓一個皇子自請出宮的定是大事，可當年她可是什麽也沒聽說過。
“當然，我也是厭倦了這京中的紛紛擾擾，躲出去了。”
這麽說，宋長明倒是信的，他若繼續在太子的位子上，照他那能力性子早死千萬遍了。
“若不是此次奔喪，想必大表哥也不會回京。撫養你長大的皇後親筆手書也沒能把你叫回來，是什麽原因讓你停留一個月還不願回去？該不會突然想起了母子親情吧。“
葉玉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小表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睚眥必報。那次送來皇後親筆書信的是宋府的人，其意思不言而喻。但他仍是拒絕了，不留一絲餘地地拒了。
她這是報仇尼。
葉玉幽幽嘆一口氣：“我在佛前還債十年，那人還覺得不夠，如今如今那人逼著我為他做事。”葉玉盯著她，半晌又道：“只為了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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