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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你這是在做什麽？”宋長明忙去拉她。
“小姐……春生自知有罪，但我仍然希望……”
“春生，我會幫你找到你阿兄的。只是……”
春生擦一把眼淚，揉揉紅紅的臉頰：“小姐我知道的，我阿兄可能……早就不在世上了，這麽些年我們早就有些心裏準備了，雖然很難過……”春生又抹了一把眼淚：“可沒關系，沒關系，我終於能帶他回家了，娘親和阿弟終於可以輕松些了……”
“你是不是不明白，為何我沒有繼續逼問她？”
春生被說破心思，難堪地偏過頭。
宋長明又道：“春生，顧府不是那麽簡單的地方，顧將軍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顧府裏很多人，一個廚娘一個丫鬟一個小廝，尤其是那些穿著同樣的衣服不起眼的存在，誰也不能察覺到每個人背後真真的面目。”宋長明嘆一口氣，“祠堂那場大火就是很好的一個例子。”
“祠堂那場大火不是顧將軍故意……”
“起初我也懷疑過，但後來顧將軍將顧府上下整頓了一番，以及暗中做的很多撮合我和夫君的事，到如今……我大概是懂了……”
春生：“……我更不懂了。”
宋長明輕輕一笑，趁雲二與雲五還未跟上，宋長明囑咐道：“今日的事切勿與旁人說起，尤其是夫君。”
“小姐為什麽要……瞞著姑爺？”
宋長明輕輕搖搖頭：“你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啊……”
春生見他不願說便沒說什麽，只是問道：“可還有雲家兩位小哥。”
“他們被門口的人拖住了，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況且，他們的嘴有人去封。”
“那還有守在田氏院子附近的人尼？他們也不會說什麽麽？”
宋長明笑著點點她的額頭，“我們春生腦袋瓜終於開竅了。”
春生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害羞躲開了。
“他們也不會說的。”
“顧將軍不會讓他們說的。”宋長明頓了一下又道。
“為什麽？”
宋長明腳下一頓，臉色有些冷：“呵——”
春生：……我又不懂了。但她看著宋長明陰沈下來的臉，冷若寒霜，什麽也沒說，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宋長明身後。
直至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春生擡起頭：“啊這是——”
眼前是一處恢弘的院子，黑沈木造就的屋宇與他的主人一樣威嚴莊重。院子空曠，只放著一些練武的器具，這父子倆倒是有同樣的愛好，院角也種著一顆大樹，是顆松柏。
等在門口的顧其快步走了過來。顧其人矮，步子也短小，但走得飛快，下巴上的絡腮胡子順風飄起來，再眨眼他人已經站到眼前，微白的胡子耷拉在嘴角。
宋長明早猜到作為顧府的管家，顧衍的心腹，顧其定不是一個普通人，但從未想到他竟是個連家子的，身手顯然不俗，而這樣的人放在府中，還時不時在溪風院周圍晃蕩，這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七年前，顧大將軍從南邊戰場回來後，他手下的副將，靠一副大刀橫掃千軍，更因一副大嗓門曾在戰場上讓敵軍嚇摔下馬而被稱為洪鐘將軍，在同年辭官歸鄉。”因為心中帶著怒氣，宋長明看向顧其的眼神就不自覺帶著冷意：“誰能想到赫赫有名的洪鐘將軍竟會變成一位須發發白的管家，真是難得。”
顧其呵呵一笑，不理會她語氣中的諷刺：“少夫人有此等眼力，才真是難得。”
宋長明捏捏袖中的手指，“顧將軍真是大材小用了。”
“少夫人如此聰慧，想必已經猜到了，將軍……將軍他也有苦衷。”
宋長明唇間掛著一個冷笑：“苦衷？”
這聲音有些尖銳，蘊含著濃濃的諷刺，顧其不在多說側開身子，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宋長明提起裙擺，走進書房，一股濃郁的酒味撲面而來。
宋長明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借酒澆愁的頹廢男人，沒想到屋內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只是衣衫上落了幾點深沈的酒漬，案上放著兩大壇酒，宋長明掃了一圈，並未看到第二人。
門響起的同時，書案後面，背手而立的中年男人轉過臉來。
宋長明垂下眉眼，順勢斂了神色，微彎身端莊行了一禮：“顧將軍。”
顧衍倒沒去計較她的稱呼，手一擺：“坐吧。”
“不了，還是站著說吧。”宋長明快速掃了他一眼：“畢竟作為兒媳婦，我將要說的話可能有些大不敬？”
顧衍古怪地笑了一聲：“知道大不敬還要說。”
“因為你不怎麽配。”宋長明直言道。
“哼！”顧衍怒拍桌案：“你好大的膽子！”
宋長明卻不理會，一雙眼睛靜靜望著他，冷冷開口：“為什麽？”
“哼！”顧衍冷哼聲：“什麽為什麽？”
“沒有事先將軍的允許，那些人不會放我進田氏院子，不會允許我從她嘴中套話。還有那日隱藏在林子裏的那些人，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不是顧猛的人。還有那次，祠堂的試探。”宋長明原地走動兩步：“當然，祠堂那事也是你為了撮合我和阿景哥哥設的局，只不過被人利用了。”
宋長明直直望著他：“你從在田氏院子聽到我的那些話就開始懷疑我了，兵法詭譎殺伐果斷的顧將軍又怎會被我那麽輕松糊弄過去？”
顧衍不答反問：“身為兒媳婦，你就是這麽跟你公公說話的？宋威年那個老狐貍就是這麽教你長幼尊卑的？”
宋長明的視線飄過那兩個酒壇子：“我爹如何，將軍不是很清楚嗎？”
顧衍瞇著眼睛打量她一番，站在臺階下的人端身而立，雙手垂放身前，在他的威壓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一雙眼睛甚至一瞬不瞬地看回來，坦然堅毅，落落大方，晶亮的眼神竟照得他有些無所遁形之感。
顧衍微不可聞地錯開視線，沈下語氣：“作為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娃娃，你就是這麽跟堂堂宣威將軍說話的？”
“所以你是為了宣威大將軍赫赫帥名？”
“胡說！”顧衍吹胡子瞪眼。
宋長明低垂著頭，想了好久，才擡起頭來：“當年那所謂的土匪頭子，在牢裏將一切都告訴了你，可你還是殺了他，擰下他的頭顱，假造了一份口供。這件事有諸多疑問，很多人明裏暗裏曾懷疑過，但因為這所謂的真相是從你口中說出的，所以人人最終都選擇了相信，畢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唯一的、親生的、視為接班人的兒子。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受害者的父親竟會包庇兇手。”
顧衍沈著臉不答話。
“在查案的過程中，你發現了田氏的存在，並也查到了田氏與皇上身邊的張全張公公竟是青梅竹馬。你偷偷抹去了整件事情中田氏存在的痕跡，你表面以受她男人救命之恩將母女兩人接回府，將顧猛收為義子甚至將府中中饋交由田氏管理，當然表面如此，而實際實權你是交到祖母身邊的雲嬤嬤以及顧管家手中，表面上做足了報恩的樣子不過是為了打消旁人的疑慮，以及——將田氏作為人證捏在自己手中，你制造一個機會，讓來顧府宣旨的張全允許他們暗中來往。張公公與田氏見一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你用這種方法震懾宮裏頭那位。畢竟——謀害臣子這樣的罪名沒有人想留在史書上讓人詬病。”
“這也是這十年來，皇上不敢擅動顧家的原因。”
顧衍仍是不答話，臉色更陰沈幾分。
宋長明繼續說下去：“十年前，正是承澤九年，天燼那幾年災情不斷，國庫空虛，內鬥不斷。而青霄祁天休養生息，兵力強大，國庫充盈，異動頻繁。”
顧衍沒有說話，一雙眸子漆黑陰沈地望著她。
宋長明唇角含著笑：“彼時若有內患，更是鎮南軍與皇族的內患，只怕兩國和起而攻之，而如今，不說天燼滅亡，只怕南境東境土地將大半落入他國。”宋長明忍不住拍掌，“可真是一位為國為名的大將軍啊，連自己親生兒子也能犧牲。”
顧衍終於開口：“那個時候與宮裏頭那位撕破臉，你真的知道知道會是什麽下場嗎？”
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宋長明卻跪下了：“顧府家訓，衛護天燼，將軍是為了萬千百姓而做的取舍。作為天燼子民，受顧將軍庇佑，長明替萬千百姓感謝顧將軍的犧牲。”宋長明誠誠懇懇地磕了三個頭。
宋長明站起身，拍拍裙擺上的灰塵，垂眼看向地面，不願再去看前面那人一眼：“但作為他的妻子，請我不願稱呼您為父親。”
“您的做法也請恕我不能讚同。”
顧衍向前兩步，語氣中也失去了殺伐果斷老將軍的氣度：“你想做什麽？”
“近日西京城中帝國探子不斷，他們都是聞著味來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長明搖搖頭：“我今日來，不過是確認當年真相，以及要回一個人的屍體，當年無辜被卷入的年輕人。他的家人一直在等著他。”
顧衍明顯舒了一口氣：“我會讓人送他回家的。”
“還請將軍處理今天的殘局，我不希望夫君再回想當年將軍的選擇。”
顧衍沒有開口，喉嚨裏咕隆滾過一聲，是一個渾濁的“嗯”。
宋長明謝過，再不說其它轉身離開。
“你只說了你今日的目的。今日之後，你想怎麽做？”
“您除了是他的父親還是天燼的護國大將軍，可我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
宋長明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如她所說，她今日來只是來確認真相，至於怎麽做，她不需要人來教。
“韌之，他都知道的。”
宋長明去拉門的手一頓，許久才道：“他當然知道。”
門來開的那一瞬，宋長明聽到身後傳來的長長的嘆息，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親生父親拋棄了。
哈哈哈我不守時了，明天下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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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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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宋長明腳下一頓，臉色有些冷：“呵——”
春生：……我又不懂了。但她看著宋長明陰沈下來的臉，冷若寒霜，什麽也沒說，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宋長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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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明早猜到作為顧府的管家，顧衍的心腹，顧其定不是一個普通人，但從未想到他竟是個連家子的，身手顯然不俗，而這樣的人放在府中，還時不時在溪風院周圍晃蕩，這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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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明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借酒澆愁的頹廢男人，沒想到屋內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只是衣衫上落了幾點深沈的酒漬，案上放著兩大壇酒，宋長明掃了一圈，並未看到第二人。
門響起的同時，書案後面，背手而立的中年男人轉過臉來。
宋長明垂下眉眼，順勢斂了神色，微彎身端莊行了一禮：“顧將軍。”
顧衍倒沒去計較她的稱呼，手一擺：“坐吧。”
“不了，還是站著說吧。”宋長明快速掃了他一眼：“畢竟作為兒媳婦，我將要說的話可能有些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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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不怎麽配。”宋長明直言道。
“哼！”顧衍怒拍桌案：“你好大的膽子！”
宋長明卻不理會，一雙眼睛靜靜望著他，冷冷開口：“為什麽？”
“哼！”顧衍冷哼聲：“什麽為什麽？”
“沒有事先將軍的允許，那些人不會放我進田氏院子，不會允許我從她嘴中套話。還有那日隱藏在林子裏的那些人，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不是顧猛的人。還有那次，祠堂的試探。”宋長明原地走動兩步：“當然，祠堂那事也是你為了撮合我和阿景哥哥設的局，只不過被人利用了。”
宋長明直直望著他：“你從在田氏院子聽到我的那些話就開始懷疑我了，兵法詭譎殺伐果斷的顧將軍又怎會被我那麽輕松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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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微不可聞地錯開視線，沈下語氣：“作為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娃娃，你就是這麽跟堂堂宣威將軍說話的？”
“所以你是為了宣威大將軍赫赫帥名？”
“胡說！”顧衍吹胡子瞪眼。
宋長明低垂著頭，想了好久，才擡起頭來：“當年那所謂的土匪頭子，在牢裏將一切都告訴了你，可你還是殺了他，擰下他的頭顱，假造了一份口供。這件事有諸多疑問，很多人明裏暗裏曾懷疑過，但因為這所謂的真相是從你口中說出的，所以人人最終都選擇了相信，畢最大的受害者是你唯一的、親生的、視為接班人的兒子。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受害者的父親竟會包庇兇手。”
顧衍沈著臉不答話。
“在查案的過程中，你發現了田氏的存在，並也查到了田氏與皇上身邊的張全張公公竟是青梅竹馬。你偷偷抹去了整件事情中田氏存在的痕跡，你表面以受她男人救命之恩將母女兩人接回府，將顧猛收為義子甚至將府中中饋交由田氏管理，當然表面如此，而實際實權你是交到祖母身邊的雲嬤嬤以及顧管家手中，表面上做足了報恩的樣子不過是為了打消旁人的疑慮，以及——將田氏作為人證捏在自己手中，你制造一個機會，讓來顧府宣旨的張全允許他們暗中來往。張公公與田氏見一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你用這種方法震懾宮裏頭那位。畢竟——謀害臣子這樣的罪名沒有人想留在史書上讓人詬病。”
“這也是這十年來，皇上不敢擅動顧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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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明繼續說下去：“十年前，正是承澤九年，天燼那幾年災情不斷，國庫空虛，內鬥不斷。而青霄祁天休養生息，兵力強大，國庫充盈，異動頻繁。”
顧衍沒有說話，一雙眸子漆黑陰沈地望著她。
宋長明唇角含著笑：“彼時若有內患，更是鎮南軍與皇族的內患，只怕兩國和起而攻之，而如今，不說天燼滅亡，只怕南境東境土地將大半落入他國。”宋長明忍不住拍掌，“可真是一位為國為名的大將軍啊，連自己親生兒子也能犧牲。”
顧衍終於開口：“那個時候與宮裏頭那位撕破臉，你真的知道知道會是什麽下場嗎？”
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宋長明卻跪下了：“顧府家訓，衛護天燼，將軍是為了萬千百姓而做的取舍。作為天燼子民，受顧將軍庇佑，長明替萬千百姓感謝顧將軍的犧牲。”宋長明誠誠懇懇地磕了三個頭。
宋長明站起身，拍拍裙擺上的灰塵，垂眼看向地面，不願再去看前面那人一眼：“但作為他的妻子，請我不願稱呼您為父親。”
“您的做法也請恕我不能讚同。”
顧衍向前兩步，語氣中也失去了殺伐果斷老將軍的氣度：“你想做什麽？”
“近日西京城中帝國探子不斷，他們都是聞著味來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長明搖搖頭：“我今日來，不過是確認當年真相，以及要回一個人的屍體，當年無辜被卷入的年輕人。他的家人一直在等著他。”
顧衍明顯舒了一口氣：“我會讓人送他回家的。”
“還請將軍處理今天的殘局，我不希望夫君再回想當年將軍的選擇。”
顧衍沒有開口，喉嚨裏咕隆滾過一聲，是一個渾濁的“嗯”。
宋長明謝過，再不說其它轉身離開。
“你只說了你今日的目的。今日之後，你想怎麽做？”
“您除了是他的父親還是天燼的護國大將軍，可我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
宋長明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如她所說，她今日來只是來確認真相，至於怎麽做，她不需要人來教。
“韌之，他都知道的。”
宋長明去拉門的手一頓，許久才道：“他當然知道。”
門來開的那一瞬，宋長明聽到身後傳來的長長的嘆息，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親生父親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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