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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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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戲

今日春光正好。

顧景行命人將戲臺子搭在溪風院外的空地上,對面是郁郁蔥蔥的石榴林,石榴樹落下片片陰涼,支一把椅子,沏一壺春茶,便是最好的看戲處。

好戲還未開唱,臺上的樂師調著弦,低低高高的雜音先吸引來了不速之客。

來人圓潤得似個球,被人簇擁著走過來。

他瞇著小眼睛,翹著頭看了一眼,不知瞧見了誰兩眼放光,兩條小短腿噌噌噌跑了過來。

跟著的仆從沒料到他能跑得這麽快,反應過來時已經落後一段距離,忙揚著手喊道:“哎,二公子慢點!”

來人正是消失多日的顧猛。

他一溜煙竄到顧景行面前,被青木攔住了,“我家公子不喜人親近,你站遠點!”

顧猛果然站住,隔著一丈遠的地方望著顧景行,臉上腆著笑:“大哥你可以出來了!”

顧景行沒理他,倒是青木翻了個白眼:“你這不廢話嗎?”

顧猛瞪著綠豆小眼睛:“我跟大哥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說罷又腆著臉對顧景行說道:“大哥,我聽說你報名武考了。”

“真的嗎?”青木乍一聽這話忙轉過頭去問,卻只見到顧景行自顧剝著板栗,似什麽也沒聽到,倒是坐在旁邊的宋長明聽得這話也驚得擡頭。她早該知道這一日終會到來,可沒想過會這麽快。

她冷不丁對上青木頗為覆雜的眼神。

青木無聲張張嘴:你問問?

宋長明莞爾一笑,搖了搖頭。轉而望向顧景行,視線從修長的手指滑到頎長的脖頸,滑過唇線分明的唇,挺拔的鼻梁,最終落到蒙著白綢的眼睛上。

武考之事她也聽父親說過,這關乎著南境三十萬軍權的歸屬問題,京中人人都想把它握到手中。

宋長明盯著他的面孔,他總是那麽平靜淡然,眉頭舒展,唯有微抿的嘴唇總有些向下,像把所有的情緒都鎖在裏頭。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心酸。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對於如今手無縛雞之力雙目失明的顧景行來說。

更別提他將面對很多故人。

每個故人的出現都在提醒他接受,接受過去的光鮮,以及如今的失敗。

“再吃個吧,你早膳沒用多少。”顧景行攤開掌心,手心躺著一顆圓潤的栗子。

她捏捏他的手,撚起栗子,趁他不備塞進他嘴裏,看著他錯愕地微張著唇,笑嘻嘻道:“我也想餵你!”

顧景行冷不丁被顆栗子堵住嘴,他張開唇吞下去,舌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邊的指尖。

濕熱的溫度燙得宋長明忙縮回手,低著頭悶聲道:“旁邊有好多人。”

“你……你……你居然還敢——”顧猛大叫出聲,說著就要上前去扯。

顧景行一個臉風掃過去:“滾!”

顧猛冷不丁被他一吼,嚇得站在原地,縮著肩膀像個小媳婦:“……大哥都是這個女人——”

“我不想說第二遍。”顧景行冷冷道。

顧猛未說出口的話被徹底打斷,他不敢再說了,走之前還不忘死死瞪了一眼宋長明。

宋長明:“……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敵意?”

“沒有,他看不慣我身邊的人。”說罷又頓了下,“你今後不要和他來往了,他人不好。”

宋長明撅著嘴:“你不說我也不想和他說話,最好再也不要見到他了,當年都是他惡作劇害我發高燒險些死了,我一點也不想和他來往。”

“是我的錯。”

“怎麽是你的錯?”宋長明瞪著大眼睛望著他。

“是我……是我沒教育好他,讓他如此頑劣。”

宋長明笑出兩個小酒窩:“夫君真好。”

顧景行臉頰又紅了,微咳兩聲道:“原來的事你若想起來了,要告訴我。”

“啊?好啊……”

顧景行聽著她語音裏的疑惑解釋道:“當年之事還有漏網之魚。”

宋長明回門時聽宋威年說起過,當年之事查到最後查到京郊一夥土匪身上,那土匪頭子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說是見倆小娃娃衣著不凡,想擄去要挾家裏送些錢財來,不料顧景行是個會武的,還武藝高強,他們迫不得已使了陰招。

宋長明聽完後:“只是這樣?”

宋威年嘆口氣:“顧景行的親生父親,顧衍去牢房親自審的那土匪頭子。三個時辰後他提著那土匪頭子的頭出來,親自結了案。當年我也不信,親自去逼問他,但他一口咬定就是這樣。自己的親兒子,他沒有理由包庇。”

說到這,宋長明不信也得信,但心底仍是不能接受,當年那件事對她的影響還好,對於顧景行可以說是致命的,查到最後居然只是一個見財起意的莽撞之舉,那也太倒黴了。

也太讓人唏噓了。

她心下嘆氣,卻又聽宋威年說:“仔細想想,當年,死了好多人。”似在對她說,又似在自言自語。

“再吃一顆,這對你有好處。”

“夫君餵我~”

“咳咳咳——”一旁的紀坤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兩夠了,不就是個栗子,吃得跟天上有地上無一樣!”

顧景行:“待會,你想的人也快來了。”

紀坤兩眼放光:“雲秀秀今日過來?”

顧景行:“來了你也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栗子。”

紀坤:“……”

宋長明間紀坤一臉憋屈的模樣,低低笑開,笑著笑著直接軟到顧景行懷裏去了。

紀坤心底酸得不行,“真不知道她喜歡你什麽?”

顧景行:“喜歡我怎麽了?”

紀坤“嘖嘖“兩聲,“居然喜歡你這個瞎子,可惜了可惜了。”

“我是個瞎子,也有人喜歡。你全須全尾,也沒誰看上你。”末了還一本正經提問道:“你知道問題在哪嗎?”

紀坤見他一臉嚴肅,似平時說正事時的模樣,心下突然有些發虛,“為……為什麽?”

“我長得好看。”

紀坤:“……”我招數惹誰了?

戲臺上咿咿呀呀的聲音響起,他們不再打鬧,安心看戲。

戲的開端是一個煙雨微蒙的天氣,熙熙攘攘的廊橋上迎面走來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兩人擦肩而過。恰是此時,一陣妖風起,姑娘手中的紙傘被吹跑,公子眼疾手快地抓住,遞給姑娘:“姑娘,你的雨傘掉了。”

兩人同時擡起頭來,雙眸相映,異樣的情緒圍繞在兩人之間。姑娘伸手去接,冷不丁手卻被人捉住。

那姑娘羞紅了臉,“公子,青天白日的,你再不松手奴家的手該燙紅了……”

公子:“罪過罪過,唐突唐突。”

姑娘:“小事小事,無礙無礙。”

因著小廝和侍女的催促,兩人依依不舍的分開,一步三回頭。絲竹聲一轉,第一幕落下尾聲。轉向第二幕,兩人跪在父母前痛哭流涕,姑娘一哭二鬧三上吊,公子差點拿頭撞柱,一方混亂下,雙方父母終於含淚答應。

絲竹歡快,嗩吶吹響,戲臺上紅妝一片,花轎進了門,賓客聲聲,禮官吆喝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送入洞房”,兩人和了合巹酒說著恩愛兩不疑的誓言,熄了燭火,交頸而眠。

顧景行本是想哄宋長明開心,他不懂看戲這些東西,所以是讓青風去點的戲,沒想到居然點了這麽場戲。

他擔心地去尋宋長明的手,宋長明似知他所想般將手遞給他,還安慰地刮刮他的手心。

戲臺上暗下去,再亮起來時,兩人坐在窗邊,丈夫在為妻子描眉。兩人又唱了一番,帷幕落下來。

這說起來是個很俗氣的故事,但卻是人人向往的生活。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戲曲中了,雲秀秀才姍姍來遲。她也學紀坤愛跳墻,空中綠影一閃她落到戲臺上,肩抗大刀:“聽說你找我?”

紀坤順著她的視線落到顧景行身上,抖了抖:“你找她?”說罷又望著戲臺上的元秀秀:“你是來找他的?”

元秀秀白了一眼:“廢話,不然來找你的?”

紀坤又望向宋長明:“你不生氣?”

宋長明笑得真誠坦蕩:“不生氣。”

紀坤:“……”我的內心有點苦。

顧景行同元秀秀進了書房,談了幾分鐘元秀秀就走了出來,紀坤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揪著顧景行的衣領問。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一盞茶的功夫才從書房出來。

循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氣,摸索著朝宋長明那邊去。

顧府曲徑通幽,廊橋流水不少,他摸索著走上一方小石橋,不遠處的聲音說著:“他來找你了,快去吧。”是先出來的元秀秀。

他站在原地,聽著宋長明緩緩走過來,細小的步伐磕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腳步聲漸近,戲臺上唱的仿佛還在耳畔,他心神蕩漾恨不得立即將人擁進懷裏,“我們再成一次親吧,接親,拜堂,合巹酒,還有……洞房……”

他伸出的手拉了個空,下一瞬只覺得腰間一緊。

“公子,你的腰帶掉了。”

顧景行:“……嗯???”

青風拂過,陰雨綿綿,廊橋之上,才子佳人。

顧景行撫額:“姑娘,青天白日的……”一手頑強地拽著腰帶,“再不松手褲子真的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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