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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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顧衍幫顧猛在軍營找了個差事讓他做著，差事不忙，就是要在軍營呆著，幾個月才能回一趟府。
他慣例地回府後先去溪風院，雖然每次都吃閉門羹，但他仍是如此。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大哥，卻被一個女人給攪了，他此時恨得牙癢癢。
他走了幾步就想明白了，臉上露出個古怪的笑來。
聽聞顧猛今日回來，田氏早早就在院子裏盼著了，一上午的，楊嬤嬤那小腳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直到跑得腳底都快起泡了才終於看到顧猛遠遠過來了。
她忙迎過去：“哎呦，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都急死了!”說著又扯著嗓子朝屋裏頭大喊：“哎夫人夫人，少爺回來了！”
田氏也迫不及待奔出來：“兒呀兒呀！你怎地又瘦了？是不是軍營裏吃不飽穿不暖？是不是顧……你義父又給你小鞋穿？”
顧猛不耐煩地扒拉下田氏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沒有，義父要真願意給我小鞋穿就好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他丟在軍營裏不聞不問。
“你這說得什麽話！”
“娘！咋們現在的生活，今後的生活可都得仰仗義父！”
“哼！你什麽也不幹，整天該吃吃該玩玩，他也得把我們供著！”
“娘你什麽意思？”
田氏扭著手帕。她男人懦弱有無能，能救顧衍？怎麽可能！顧衍將她們母子接回府中，還將顧猛收為義子，還讓他去軍營任職。原先她想不通，可經過宮裏那人的提點，她終於想明白了，顧衍是要講他們囚禁在眼皮子底下，不過是扣下他們這兩個人證！
都是顧衍，將她日日困在這院子裏，整日活得提心吊膽，除了一個楊嬤嬤，身邊連個可信的人都沒有！還將猛兒派出去，他這是用猛兒的性命提醒她切勿輕舉妄動！
但沒關系，她已經攀上大人物了，很快，很快顧府就要遭殃了，很快他就能重獲自由了！
田氏眼裏浮起大片笑意，她沒有將這些說出來，只是道：“我沒什麽意思，你只要記得你自個過舒坦就成，軍營步想去就不去，他們不敢動我們娘倆的。”
“娘說我自個過舒坦都成，那我想要什麽都行？”
田氏摸摸他的頭：“我家猛兒想要什麽都成。”
“我想要一個女人。”
-
“還不松手？你一直拽著我的腰帶是想解什麽？”
顧景行本想打趣她，說完卻冷不丁地自己也臉紅了。
宋長明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松了手。
原來戲裏演得真的不假，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真的可以看癡了，她方才的眼神定也像戲裏頭的姑娘一樣，而顧景行……
他的眼睛被遮住了。
宋長明鬼使神差地就撫上了他的眼睛，這雙眼睛也一定很好看，望著她，露出如戲裏面那般欲說還休的神情時一定更加動人。
“夫君，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顧景行手下一頓，扶著她的腰的手有些抖，指尖劃過眼睛帶起絲絲戰栗敢。
“別看了吧。”
顧景行的手撫上眼睛。他不敢接下眼巾，日日帶著。書上說，長期不用的眼睛會渾濁，會萎縮。萎縮成什麽樣，是不是就像幹癟了的果子？
太醜了，他怕嚇著她，也怕她失望。
畢竟，他算是用美色勾得她。
他若還看得見，他若還是當年那個顧景行，他自然不怕，他不僅長得好看，各方面也是頂厲害的。
他會是最優秀的，即便不是最優秀的也會努力去變得更優秀，他會變成配得上她，能護住她一輩子的人。
可現在不行了。
這些天他趁著她懵懂，使了各種小手段才將人留下，引得她對他也起了心思，這感覺就像是騙來的，偷來的。
蒙著眼睛的布巾就像一塊遮羞布，把他的趁人之危和齷齪的小心思全藏了起來。
宋長明從他語氣裏聽出了濃濃的無奈和黯然，心底懊悔。自己怎麽可以戳人的痛楚，去揭人的傷疤。她急急地想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直能急急地往他懷裏鉆，去抱住他。
“夫君夫君，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宋長明一路拉著他回了溪風院，顧景行黯然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宋長明的撒嬌打動，滿心只剩一片柔水。
兩人用完午飯，又承馬車去了城東，那裏有一大片草原，正適合放風箏。
春日陽光暖暖，綠草茵茵，顧景行坐在草地上，聽著宋長明嬉鬧，笑聲如銀鈴般傳來，還時不時伴著幾聲嬌呼。
夕陽西下，馬車拐進城，去西京中最大的如意樓用了晚膳。再從如意樓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街上的人很多，今兒是花燈節。
天上夜幕低垂，星河流轉，河堤柳樹上掛滿了花燈，沿著路兩旁連綿過去，仿若從天上洩下的銀河，流淌著來到他們腳邊。
宋長明興奮的拉著顧景行沿著河堤邊走，這邊人少，他倆悠哉游哉散著步。
“柳樹上有兔子燈，有錦鯉燈，還有一條龍，盤旋著蜿蜒而上，好生氣魄。”
“那邊還有胸口碎大石的，看起來好疼哦~”
“那邊有一個畫面具的，那老伯伯三兩下就畫出一只鳥來！”
“……”
顧景行笑著聽她說，時不時輕輕嗯一聲。
“那邊有個小姑娘一直嘰嘰喳喳，那小男孩被吵得不行了，跑去買了一包糖回來，小姑娘光顧著吃糖，糖有些粘牙，小姑娘說不了話，小男孩終於笑了。”
顧景行也跟著低低笑開：“好頑皮的小子。”
“我小時候也是不是這樣，整日纏著你說話？”
顧景行輕笑：“是總纏著我，不要夫子教你課業，偏要我教你，我去哪都想跟著。不過我不嫌你吵。”
宋長明也笑：“那就好，你不嫌我話多就好，那我可要把我看到的都要講給你聽哦~”
耳邊是喧鳴不止的人聲，可有一句堅定的聲音穿透所有的喧囂，直扣到顧景行心上。
“阿景哥哥阿景哥哥，你別害怕，阿明今後就是你的眼睛，今後都是你的眼睛！”
顧景行搖搖頭，從回憶裏撥出來，輕彎嘴角：“好。”
街上有很多賣小玩意兒的攤販，河堤邊人少，擺的攤販也少一些，但時不時也會路過一個兩個。
“哇！那邊有一個捏糖人的小攤販，老伯伯給那個姑娘捏了一只小鴨子……”
顧景行感覺牽著他的手不動了：“想要嗎？”
“嗯嗯！我想要一個！又好看又可以吃！”
顧景行從懷中掏出錢袋，遞給宋長明。
捏糖人的老伯見有生意來，樂得合不攏嘴：“夫人想捏個什麽？”
“嗯……兔子吧，我要只白白軟軟的兔子，和夫君一樣。”
顧景行啞然失笑，在她眼裏他竟然是只兔子？這麽的……單純無害？
老伯也笑，“老夫還是第一次聽人用兔子來形容男子，看來這位公子對夫人很寵溺阿。公子要不也微這位姑娘捏一個？”老板也是會做生意。
顧景行想想：“那就捏一只貓咪吧。”
軟軟的，很會撒嬌。
老伯手藝很好，三兩下就捏出一只大白兔，眼睛上蒙著白色帶子。
宋長明喜不自勝地捧在手裏，看看大白貓，又看看顧景行，開心得不得了，想吃又不想下口，最終只在那雙眼睛上親了親。
轉眼間，貓咪也捏好了，糖是劣質糖，味道有些刺鼻，但顧景行仍然很喜歡。
趁著旁邊的人不註意，他舔了舔他的小貓咪。
宋長明玩得很開心，看到好多小玩意都走不動了，顧景行笑著付了錢，又從攤販手中接過袋子提著。
他提了東西，她牽著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覺得時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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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顧衍幫顧猛在軍營找了個差事讓他做著，差事不忙，就是要在軍營呆著，幾個月才能回一趟府。
他慣例地回府後先去溪風院，雖然每次都吃閉門羹，但他仍是如此。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大哥，卻被一個女人給攪了，他此時恨得牙癢癢。
他走了幾步就想明白了，臉上露出個古怪的笑來。
聽聞顧猛今日回來，田氏早早就在院子裏盼著了，一上午的，楊嬤嬤那小腳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直到跑得腳底都快起泡了才終於看到顧猛遠遠過來了。
她忙迎過去：“哎呦，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都急死了!”說著又扯著嗓子朝屋裏頭大喊：“哎夫人夫人，少爺回來了！”
田氏也迫不及待奔出來：“兒呀兒呀！你怎地又瘦了？是不是軍營裏吃不飽穿不暖？是不是顧……你義父又給你小鞋穿？”
顧猛不耐煩地扒拉下田氏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沒有，義父要真願意給我小鞋穿就好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他丟在軍營裏不聞不問。
“你這說得什麽話！”
“娘！咋們現在的生活，今後的生活可都得仰仗義父！”
“哼！你什麽也不幹，整天該吃吃該玩玩，他也得把我們供著！”
“娘你什麽意思？”
田氏扭著手帕。她男人懦弱有無能，能救顧衍？怎麽可能！顧衍將她們母子接回府中，還將顧猛收為義子，還讓他去軍營任職。原先她想不通，可經過宮裏那人的提點，她終於想明白了，顧衍是要講他們囚禁在眼皮子底下，不過是扣下他們這兩個人證！
都是顧衍，將她日日困在這院子裏，整日活得提心吊膽，除了一個楊嬤嬤，身邊連個可信的人都沒有！還將猛兒派出去，他這是用猛兒的性命提醒她切勿輕舉妄動！
但沒關系，她已經攀上大人物了，很快，很快顧府就要遭殃了，很快他就能重獲自由了！
田氏眼裏浮起大片笑意，她沒有將這些說出來，只是道：“我沒什麽意思，你只要記得你自個過舒坦就成，軍營步想去就不去，他們不敢動我們娘倆的。”
“娘說我自個過舒坦都成，那我想要什麽都行？”
田氏摸摸他的頭：“我家猛兒想要什麽都成。”
“我想要一個女人。”
-
“還不松手？你一直拽著我的腰帶是想解什麽？”
顧景行本想打趣她，說完卻冷不丁地自己也臉紅了。
宋長明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松了手。
原來戲裏演得真的不假，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真的可以看癡了，她方才的眼神定也像戲裏頭的姑娘一樣，而顧景行……
他的眼睛被遮住了。
宋長明鬼使神差地就撫上了他的眼睛，這雙眼睛也一定很好看，望著她，露出如戲裏面那般欲說還休的神情時一定更加動人。
“夫君，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顧景行手下一頓，扶著她的腰的手有些抖，指尖劃過眼睛帶起絲絲戰栗敢。
“別看了吧。”
顧景行的手撫上眼睛。他不敢接下眼巾，日日帶著。書上說，長期不用的眼睛會渾濁，會萎縮。萎縮成什麽樣，是不是就像幹癟了的果子？
太醜了，他怕嚇著她，也怕她失望。
畢竟，他算是用美色勾得她。
他若還看得見，他若還是當年那個顧景行，他自然不怕，他不僅長得好看，各方面也是頂厲害的。
他會是最優秀的，即便不是最優秀的也會努力去變得更優秀，他會變成配得上她，能護住她一輩子的人。
可現在不行了。
這些天他趁著她懵懂，使了各種小手段才將人留下，引得她對他也起了心思，這感覺就像是騙來的，偷來的。
蒙著眼睛的布巾就像一塊遮羞布，把他的趁人之危和齷齪的小心思全藏了起來。
宋長明從他語氣裏聽出了濃濃的無奈和黯然，心底懊悔。自己怎麽可以戳人的痛楚，去揭人的傷疤。她急急地想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直能急急地往他懷裏鉆，去抱住他。
“夫君夫君，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宋長明一路拉著他回了溪風院，顧景行黯然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宋長明的撒嬌打動，滿心只剩一片柔水。
兩人用完午飯，又承馬車去了城東，那裏有一大片草原，正適合放風箏。
春日陽光暖暖，綠草茵茵，顧景行坐在草地上，聽著宋長明嬉鬧，笑聲如銀鈴般傳來，還時不時伴著幾聲嬌呼。
夕陽西下，馬車拐進城，去西京中最大的如意樓用了晚膳。再從如意樓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街上的人很多，今兒是花燈節。
天上夜幕低垂，星河流轉，河堤柳樹上掛滿了花燈，沿著路兩旁連綿過去，仿若從天上洩下的銀河，流淌著來到他們腳邊。
宋長明興奮的拉著顧景行沿著河堤邊走，這邊人少，他倆悠哉游哉散著步。
“柳樹上有兔子燈，有錦鯉燈，還有一條龍，盤旋著蜿蜒而上，好生氣魄。”
“那邊還有胸口碎大石的，看起來好疼哦~”
“那邊有一個畫面具的，那老伯伯三兩下就畫出一只鳥來！”
“……”
顧景行笑著聽她說，時不時輕輕嗯一聲。
“那邊有個小姑娘一直嘰嘰喳喳，那小男孩被吵得不行了，跑去買了一包糖回來，小姑娘光顧著吃糖，糖有些粘牙，小姑娘說不了話，小男孩終於笑了。”
顧景行也跟著低低笑開：“好頑皮的小子。”
“我小時候也是不是這樣，整日纏著你說話？”
顧景行輕笑：“是總纏著我，不要夫子教你課業，偏要我教你，我去哪都想跟著。不過我不嫌你吵。”
宋長明也笑：“那就好，你不嫌我話多就好，那我可要把我看到的都要講給你聽哦~”
耳邊是喧鳴不止的人聲，可有一句堅定的聲音穿透所有的喧囂，直扣到顧景行心上。
“阿景哥哥阿景哥哥，你別害怕，阿明今後就是你的眼睛，今後都是你的眼睛！”
顧景行搖搖頭，從回憶裏撥出來，輕彎嘴角：“好。”
街上有很多賣小玩意兒的攤販，河堤邊人少，擺的攤販也少一些，但時不時也會路過一個兩個。
“哇！那邊有一個捏糖人的小攤販，老伯伯給那個姑娘捏了一只小鴨子……”
顧景行感覺牽著他的手不動了：“想要嗎？”
“嗯嗯！我想要一個！又好看又可以吃！”
顧景行從懷中掏出錢袋，遞給宋長明。
捏糖人的老伯見有生意來，樂得合不攏嘴：“夫人想捏個什麽？”
“嗯……兔子吧，我要只白白軟軟的兔子，和夫君一樣。”
顧景行啞然失笑，在她眼裏他竟然是只兔子？這麽的……單純無害？
老伯也笑，“老夫還是第一次聽人用兔子來形容男子，看來這位公子對夫人很寵溺阿。公子要不也微這位姑娘捏一個？”老板也是會做生意。
顧景行想想：“那就捏一只貓咪吧。”
軟軟的，很會撒嬌。
老伯手藝很好，三兩下就捏出一只大白兔，眼睛上蒙著白色帶子。
宋長明喜不自勝地捧在手裏，看看大白貓，又看看顧景行，開心得不得了，想吃又不想下口，最終只在那雙眼睛上親了親。
轉眼間，貓咪也捏好了，糖是劣質糖，味道有些刺鼻，但顧景行仍然很喜歡。
趁著旁邊的人不註意，他舔了舔他的小貓咪。
宋長明玩得很開心，看到好多小玩意都走不動了，顧景行笑著付了錢，又從攤販手中接過袋子提著。
他提了東西，她牽著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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