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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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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宋長明是被窗外的鳥聲吵醒的,一夜無夢,她好久都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睡醒只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她拿過枕邊的香囊,月白色墜著流雲絲,她又湊到鼻尖聞聞,藥香清新淡雅。

她做噩夢多年,就連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昨日顧景行拿給她時,她不相信這一個小小的香囊就能讓她安然入眠,所以隨手就扔在床邊。想不到,真的一夜好眠。

睡飽了的好處就是心情格外地好,連昨晚的不愉快現在想來也沒有那麽不愉快了。

她昨晚故技重施,竟然又被顧景行推開了。

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說:“如狼似虎。”

宋長明:“……”

“小姐可是醒了?”春生的聲音突然傳進來。

“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春生抿著笑走進來,熟練地拿起衣搭上的衣物為她穿衣,“姑爺讓我來伺候小姐穿衣。”春生頓了下,“姑爺還讓青木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說我晚上也能留在溪風院。”

宋長明:“……”

宋長明起得晚,早膳是在房裏用的,白粥配小菜,隨膳食送來的還有一碗藥和一疊蜜餞。

藥和她前兩日喝的不大一樣,更苦了,她喝完整張小臉皺成一團,春生看了直好笑。

宋長明忙塞了顆蜜餞到嘴裏,清甜的果子香滴溜著滑下去才感覺好些:“這什麽藥?我風寒都好了,而且前兩日那藥效果不是挺好的?”

“青木說是姑爺大早上親手煎的,應該……”春生想了一瞬,“應該也是治風寒的。”

宋長明:“……好吧。”報仇尼。

-

春陽艷艷,清風和暖。

宋長明聽到了旁邊屋子傳來的說話聲,顧景行清潤的聲音和一個男聲,這男聲她聽過,成親當日把她從元秀秀手裏搶走的那人,忠親王府世子——紀坤。

宋長明只看了眼緊閉的木門便轉身離開。他們商量的應當是正事,今後率鎮南軍擊退青霄大軍的人怎麽能真的是個雙耳不聞窗外事的廢物。

宋長明撿了本書坐到琵琶樹下,枇杷樹枝繁葉茂,絲絲陽光滲透下來,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青木眼明手快地沏了壺茶過來,腆著臉笑道:“剛上的春茶,少夫人嘗嘗。”

宋長明望著他顯得諂媚但實際又不諂媚的表情笑了:“你平日裏都是這麽跟你家少爺說話的?”

青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摸摸腦袋:“都是少爺慣的。”

“你從什麽時候就跟著你家少爺?”

“比較小了,那時候跟在少爺身邊的人很多,少爺出了意外後把所有人都遣走了,我那時還小,是聽我哥說的,他說我抱著少爺的腿死活不走,少爺才把我留下的。”

宋長明掂量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近幾日心中的疑惑:“你家少爺為何不能出溪風院?”

青木賊眉鼠眼地往書房方向瞅了瞅,才壓低聲音說道:“您可別說我跟您說的,要挨板子的。”

宋長明看著他的模樣,抿著嘴點點頭。

“我記得那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許是府外的熱鬧多多少少也傳進了府裏,那日的少爺一掃往日陰霾,興致勃勃地說要出府逛逛。那日街上人又多,少爺混到人群裏,又跟侍衛們走散,最終……”青木低下頭。

青木沒說,宋長明大概也能猜到。

眼睛看不到的人落入混亂擁擠的人群,像大海中漂浮的枯枝,推過來攘過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無數雙腳從他身上跨過去。

踩碎了曾經那個張揚的少年。

活下來的那個顧景行,龜縮在溪風院,不敢出門,也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

那昨日,為何要去祠堂?

宋長明還未想明白,眼角的餘光註意掃過一片衣角,院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顧府管家顧其。

顧其見她望過去,忙停在門檻處沖著她遙遙一拜:“少爺沒允許老奴進溪風院,老奴就在這說了,宮裏來人了。”

宋長明抿一口茶,氤氳的水汽掩了她的眉眼,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昨日沒有得手,今日便要她入宮再找機會下手嗎?

她還未開口,書房的門卻開了,顧景行走出來,站在青石階上長身而立,廣袖飄飄,長眉如墨,端得是灼灼風華。

“你去回絕了。”

顧其有些為難:“這……理由尼?”

“他拒絕,還需要理由嗎?”這時書房後又走出一人來,手搖折扇,風流倜儻,正是紀坤。

顧其走後,紀坤:“聽說昨日三皇子一句話說得不對,陛下就大發雷霆,玉鎮紙砸過去險些砸破了頭。對你倒每次寬容得很。”

紀坤嘖嘖搖搖頭:“真不知道陛下寵你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親兒子尼?”

顧景行:“他那是良心不安。”

“不是良心不安,而是心裏不安,你爹一日不把南境軍權交出去,他就一日不安。”

顧景行抿抿嘴,似有不讚同,但並未反駁,反而擡腳朝琵琶樹下走去:“你本就受了寒,昨日……也受了寒,不宜多吹風。”

顧景行偏過頭,但耳尖就暴露到宋長明眼中,一抹粉嫩的紅。

宋長明也跟著紅了臉,輕輕“嗯”了一聲。

紀坤左看看這個別扭又尷尬的模樣,右看看那個粉面含春雙眸沁水的嬌滴滴模樣,又想起元秀秀今早的臭臉,只覺得受到了傷害,一張嘴吧啦個不停,瞬間打破這兩人之間天雷勾地火的氣氛。

不一會,顧其又回來了:“宮裏來的人說了,太後近日思念昭陽公主,日日啼哭,誰也勸阻不得,希望少夫人能進宮去見見。”

不等顧景行開口,宋長明已經回道:“我收拾收拾就去。”

宋長明記得小的時候太後最是疼她了,若是真的,她自然該替母親去好好勸勸。

宋長明收拾的片刻,顧府門外又來了輛青瓚銀鈴的轎子,走下來位身著著金絲牡丹鳳尾裙,頭戴九翟金步搖的女子。

顧府的小廝認出來人,忙見禮。

長公主擡擡手打住:“本宮聽說有人說我教得不好,本宮特來討教討教。”

這話聽得客氣,小廝卻莫名凍出一身冷汗,想起昨日大管家吩咐的話,忙不疊地說道:“您跟我來。”

-

宋長明掀開轎簾,沒想到裏頭已經坐著個人。

聽見聲音,顧景行轉過頭,白玉臉龐沈靜如水,一身幹凈清爽,不似昨日狼狽:“幼時太後她老人家最愛我們這些小輩了,我也該去看看她。”

語氣平緩,聲音溫和,有些暖洋洋的,伴著他溫純無害的模樣,像外面的春光。

宋長明的視線最終卻落到顧景行掩在身後的手上,看不見手,卻看見坐上的墊子皺褶變形,無聲地訴說著緊張。

宋長明也不戳破,只“嗯”了一聲,坐到顧景行對面。

“香囊的味道你可還喜歡?”

“喜歡,效果也很好。”

顧景行也笑了,薄薄的嘴唇在笑,被白綢蒙住的眼睛也在笑,左腮還有一個酒窩,閑恬溫暖。

說出的話也滲著絲絲縷縷的笑意:“我也喜歡。”

宋長明只當是顧景行覺得她睡好了,晚上就不會夢游發狂而高興,只嗯了一聲也沒多問。

此後一路上兩人無言,宋長明一直打量著對面人的反應,一旦走到人多方、聲音嘈雜的地方,那人坐下的墊子便會變得更皺了。

昨日還一身冷汗,今日已能做到面上雲淡風輕。

骨子裏的隱忍克制,宋長明嘆而弗如。

起初宋長明還在疑惑,不敢出溪風院的人是如何能上戰場的,現今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過來後,心中也沒來由地泛起一股心疼。

在花轎再次顛簸時,宋長明準確無誤地撞進了顧景行懷裏,一雙眼睛欺負他看不見仍是烏黑明亮,甚至閃著幾分狡黠,素手勾著顧景行的衣衫,臉頰靠近他的脖子,呵氣如蘭甜膩膩地喊一嗓子。

“阿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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