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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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無奈，微微縮開脖子，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怕她摔下去，一只手摸摸她的頭：“馬上進宮，乖一點，別鬧。”
這動作聲音都很熟悉，宋長明心神一晃，有些東西還未能想明白就從腦中滑過去。
聽著馬車外行禮的聲音，已到宮門口，這大白天的確實不能再鬧。她安分挨著顧景行坐著，只是眼光掃過他垂在膝上的手，瑩潤白皙、骨節分明，死死拽著衣擺拽得青筋暴起。
宋長明心下一動，想也不想地伸手附上去。
顧景行有一瞬間愕然，嘴唇微張，蒙著白綢的眼睛擡起望著她。
宋長明突然很想看看被遮住的那雙眼睛，應該和他的人一樣，幹凈無塵，溫潤如玉。
覺察到手下的手想躲，宋長明下意識道：“我害怕。”
那知修長的手頓住，翻轉過來，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包在裏頭，掌心相交的溫熱讓兩人都紅了臉。
顧景行：“你別怕……我……我……你放心，府裏的人跟著，顧府還有三十萬兵權，宮裏的人也不敢真的怎麽樣，你且放寬心，凡事……凡事都有顧府護著的。
我……我……
凡事……凡事……
宋長明突然有些心疼，他本是想說我在的？我會護著你的？凡事有我護著？
卻又沒說，因為他想起來，他是個瞎子，滿身武藝也沒了，甚至想著自己還要拖累別人……這樣的自己怎麽護住旁人。
所以他終是什麽都沒說吧。
宋長明蜷縮在顧景行手裏的指頭扣了扣，“你可以保護我的。”
顧景行沒有回她，只是握著她的手一度有些緊。
宋長明倒沒有催他給她承諾。
她不知道前世的顧景行是怎麽樣走出溪風院，成為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少帥，但想必，那個過程很是痛苦吧。
這一世，她沒有逃婚，她來到他的身邊，願意陪著他走過那一段艱難時光。
決心下完後，宋長明卻又忍不住去想，那人會是誰尼？
那個曾陪他走過的人是誰尼？
-
他們先去了慈寧宮。
太後穿著梅花紋絳紫衣袍，掌心掛著串佛珠，甫一見宋長明走進宮殿，瞬間紅了眼眶。
宋長明跪下行禮，心中思緒萬千。
她是逃婚後才聽說，皇上本想派人將她捉拿回去問罪，是太後從慈寧宮趕到禦書房，與皇上說了三盞茶的時間，皇上才松口。
當年，她因著宮裏人的試探和刺殺，連帶著太後也疏遠了。太後多次派人來請，她都以身體不適回絕，如今想來，她真是不孝。
悔恨、愧疚、心酸……萬般情緒說不得，最終也只能化作喉間一句哽咽：“外祖母。”
這一聲外外祖母叫得太後再繃不住，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我的乖孫女……快快到外祖母這來……”
兩人哭作一團，後來皇後看不下去，勸不了太後只能來勸宋長明：“明兒快讓太後別哭吧，太後她老人家再哭下去身體要受不住了。”
經她這麽一提醒，宋長明也反應過來，忙拍著太後的背脊說：“外祖母快別哭，明兒好好的，明兒今後會常進宮來陪陪外祖母的。”
眼神一瞥，卻瞥到皇後紀氏打量她的眼睛，她心下一驚，她方才表現得太過正常，忘記裝樣子了。
紀氏心下疑惑，時不時打量著宋長明，冷不丁撞見宋長明清麗的眸子，饒是統籌六宮的皇後也忍不住尷尬。
那眼睛太清澈，將她的私心猜忌襯得一覽無餘。
紀氏忙找補：“明兒這是又長漂亮了……”她話音未落，就聽宋長明欣喜地叫道。
“這位姐姐是誰啊？生得好漂亮啊！”一雙小手生伸在半空中，想來摸她，似又不敢。
“我……我可以摸摸嗎？”
一句話，廳中所有人都逗樂，連太後都笑得合不攏嘴，摟著懷中的小人直叫喚：“哎呦我的小可愛……”
紀氏也笑彎眉眼，握著她的手摸摸：“你不該叫我姐姐，你該叫我舅母。”
宋長明嬌笑一聲躲進太後懷裏，可還惦記著她的目的：“那我可以摸摸嗎？”
眾人又是笑，紀氏拉著她的手放到臉上：“可以摸，可以摸！”
宋長明時常語出驚人，逗得一眾人笑得停不下來，慈寧宮的氣氛和緩安詳。
之後，小太監來報說晚間的瓊花宴出了點事，紀氏打算親自去看看。她捏捏宋長明的小臉蛋，笑道：“明兒入宮可不能只來看外祖母，也要來看看舅母啊！”
宋長明：“明兒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了，舅母這麽好看，明兒只會覺得看不夠！”
紀氏被哄得喜笑顏開，“明兒這一點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看到美人就走不動了。”說罷，看眼端坐在一旁的顧景行，又道：“這找夫君的眼光也是。”
一句話把兩人說得滿臉通紅。
紀氏再不敢打趣，笑盈盈地出去了。
走至回廊，紀氏瞥一眼拐角處，嘆一口氣，狀似無意道：“明兒小時候那麽聰明，變成這樣真讓人心疼。”
紀氏身邊的大公女彩月扶著她，“娘娘莫要憂心，依奴婢看，顧少夫人這樣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放在心上，每日裏開開心心地也挺好。”
紀氏：“原先是開心的，如今嫁過去可就不一定了。”
“奴婢看著顧公子是個正人君子模樣，坐在那一直仔細聽著談話，心底應當是愛護顧少夫人的。”
紀氏搖搖頭：“你懂什麽？夫君若是愛護娘子，怎會讓她獨自哭那麽久？就那件事，顧景行怎可能善待明兒？不過是礙於本宮和太後都在，不敢做什麽。”
“這……”
“男人愛護女人，是會放在心尖上疼的，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哭？”
彩月：“可……娘娘和陛下……”
紀氏嘆一口氣，望著滿園春色只覺內心淒涼。
“所以，他不愛我。”
長廊拐角處的衣角一閃，紀氏發現偷聽的人已經離開，長長呼一口氣，在不說什麽，領著彩月，快步離開慈寧宮。
-
葉擎蒼身邊的小太監來請了好幾回，直到瓊華宴都要開始，太後才肯放人走。
宋長明走到顧景行身邊，牽住他的手。
顧景行立馬回握住，大大的手掌包住那一抹綿軟，斯文有禮地站起來，唇間掛著淺淡的笑：“有勞娘子。”
宋長明最愛看他這般正人君子溫柔斯文的模樣，也愛看他在馬車上時臉紅的模樣，皇後說得對，她看見美人就走不動。
所以小的時候纏著他，現在也纏著他。
小太監在前面引路，兩人故意放慢腳步，在後面咬耳朵。
宋長明刮刮溫熱的掌心：“父親說，我們小時候就認識。”
顧景行也捏捏她的小手：“嗯。”
宋長明：“父親還說，我小的時候就纏著要嫁給你？”
顧景行輕笑出聲，手指也忍不住刮刮她：“這倒是。”
笑聲朗朗，宋長明一個不留神心臟都漏了半拍，反應過來臉噌地紅成櫻桃，尷尬過去後，又想起成親當日他都沒去接親，心底沈甸甸地不想回話。
顧景行半晌沒聽到聲音，又看不見她的表情，心底有點慌，想她應當是害羞不好意思，捏捏她的手掌：“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哪裏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小孩子家家隨便說說的，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小的時候看到三皇子好看，也說過要嫁給他？”
宋長明哼哼兩聲，氣鼓鼓地，那時候不知道，成親那時候兩人都長大了，肯定知道，可還是沒去接親，沒拜堂，也沒……洞房……
顧景行輕笑著又說道：“不過你還是說我最好看，所以你最後還是嫁給我。”
宋長明從未想過顧景行這般雅正端方的君子會說出這種話來，笑得不行想故意刺他幾句，不料擡起眼卻看到他臉上的笑。
他本生得高大，瘦削卻也修長，臉部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和唇線分明的嘴，總給人一種清冷孤獨的感覺，加之那方蒙著眼睛的白綢，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的時候，總帶著些文弱可憐。
可這個笑，宋長明覺得自己似乎瞥見了當年那個張揚熱烈的少年郎。
宋長明鬼使神差地說：“真好看。”
顧景行冷不丁被誇，還是被他喜歡的姑娘誇，還這麽直白，俊臉泛上一層薄紅，偏頭清咳兩聲：“我們走快點跟上吧。”
顧景行被那傳旨的小太監提醒才想起來，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瓊華宴。瓊華宴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京中貴女需得獻藝，大多未出閣的姑娘借此一出風頭。
今年，貴妃娘娘借此機會為三皇子選妃。
顧景行本想直接出宮的，他不喜歡這些宴會，嘈雜的聲音總是讓他心驚。可宋長明想去，聽著她語氣裏的興奮，顧景行還是打算遂了她的意。
壓下心裏的那些緊張煩悶，隨她慢悠悠朝禦花園走去。
越靠近舉辦宴會的園子，宋長明感覺到握著的那只手變得越發冰涼和顫抖，她動動手指，包裹著那只手瞬間褪卻，手掌離開的瞬間竄進一股涼風，宋長明下意識地抓住那只手，緩緩地五根手指塞進指縫，再根根纏住。
“我傻傻的，不常出門見人，今天這麽多人，有些害怕，你可以一直牽著我嗎？”
本想退縮的那只手立馬回握住她，指尖還點點她的手背似安慰，聲音冷靜平和：“別害怕，我不松手的。”
-
兩人一進去，就被紀坤拉去他旁邊坐著：“聽說你們倆今日進宮，特意給你們留了位置，本沒期待你們能來。”
顧景行摸索著坐下，宋長明也在他旁邊坐下，兩人虛虛靠著，交握著的手還攏在一起。
紀坤氣得嘴唇都哆嗦了，拿著扇子去戳，被顧景行一把打開。
“你……你……顧景行你夠了！從進門就一直牽著，你看不見需要人牽著你我不怪你，可這都坐下了，你倆還牽著幹嘛？”
“她需要我。”顧景行一本正經道。
紀坤視線從顧景行身上轉到旁邊一身粉色宮裙的女子身上。
宋長明朝他眨眨眼睛：“我害怕。”說罷柔柔靠在顧景行身上，似有些困，閉目養神。
紀坤：“……”
“顧景行你這也太不知節制了？怎把人累成這樣？”紀坤顧及著旁邊有人只能小聲嚷嚷。
顧景行將人攏在懷裏，臉色微紅地斥道：“別瞎說，她還不是太懂。”
紀坤看不下去，偏過身體背對著他們，一張折扇搖得風聲水起。
“前些日子，你又是吩咐我每年去給婉姨上香，又是吩咐我多照看著將軍，又是讓我入……”紀坤地下聲音，飛快說了“軍營”兩字又道：“我還以為你交代後事，等不了幾天就要駕鶴西去。”
紀坤說著朝顧景行懷中人看了一眼：“看來是你這個小嬌妻拖住了你。”
顧景行一楞，想想曾經的事，紀坤這話說得也算是吧。
但今生他一切的計劃都因宋長明嫁給他而被打亂。
宋長明都嫁給他了，他自然得好好護著她，愛著她，疼著她。
顧景行口中的“你別擔心，我沒事”在喉頭滾一圈終是咽下去，想再說什麽時卻在聽到一個名字時驀地冷了臉。
紀坤不明所以，順著方才的聲音望過去，只見陳大人與一個年輕人正在說話。
年輕人一身武者打扮，不卑不亢，抱拳行禮。
“楚瑜謝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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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行無奈，微微縮開脖子，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怕她摔下去，一只手摸摸她的頭：“馬上進宮，乖一點，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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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馬車外行禮的聲音，已到宮門口，這大白天的確實不能再鬧。她安分挨著顧景行坐著，只是眼光掃過他垂在膝上的手，瑩潤白皙、骨節分明，死死拽著衣擺拽得青筋暴起。
宋長明心下一動，想也不想地伸手附上去。
顧景行有一瞬間愕然，嘴唇微張，蒙著白綢的眼睛擡起望著她。
宋長明突然很想看看被遮住的那雙眼睛，應該和他的人一樣，幹凈無塵，溫潤如玉。
覺察到手下的手想躲，宋長明下意識道：“我害怕。”
那知修長的手頓住，翻轉過來，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包在裏頭，掌心相交的溫熱讓兩人都紅了臉。
顧景行：“你別怕……我……我……你放心，府裏的人跟著，顧府還有三十萬兵權，宮裏的人也不敢真的怎麽樣，你且放寬心，凡事……凡事都有顧府護著的。
我……我……
凡事……凡事……
宋長明突然有些心疼，他本是想說我在的？我會護著你的？凡事有我護著？
卻又沒說，因為他想起來，他是個瞎子，滿身武藝也沒了，甚至想著自己還要拖累別人……這樣的自己怎麽護住旁人。
所以他終是什麽都沒說吧。
宋長明蜷縮在顧景行手裏的指頭扣了扣，“你可以保護我的。”
顧景行沒有回她，只是握著她的手一度有些緊。
宋長明倒沒有催他給她承諾。
她不知道前世的顧景行是怎麽樣走出溪風院，成為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少帥，但想必，那個過程很是痛苦吧。
這一世，她沒有逃婚，她來到他的身邊，願意陪著他走過那一段艱難時光。
決心下完後，宋長明卻又忍不住去想，那人會是誰尼？
那個曾陪他走過的人是誰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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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去了慈寧宮。
太後穿著梅花紋絳紫衣袍，掌心掛著串佛珠，甫一見宋長明走進宮殿，瞬間紅了眼眶。
宋長明跪下行禮，心中思緒萬千。
她是逃婚後才聽說，皇上本想派人將她捉拿回去問罪，是太後從慈寧宮趕到禦書房，與皇上說了三盞茶的時間，皇上才松口。
當年，她因著宮裏人的試探和刺殺，連帶著太後也疏遠了。太後多次派人來請，她都以身體不適回絕，如今想來，她真是不孝。
悔恨、愧疚、心酸……萬般情緒說不得，最終也只能化作喉間一句哽咽：“外祖母。”
這一聲外外祖母叫得太後再繃不住，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我的乖孫女……快快到外祖母這來……”
兩人哭作一團，後來皇後看不下去，勸不了太後只能來勸宋長明：“明兒快讓太後別哭吧，太後她老人家再哭下去身體要受不住了。”
經她這麽一提醒，宋長明也反應過來，忙拍著太後的背脊說：“外祖母快別哭，明兒好好的，明兒今後會常進宮來陪陪外祖母的。”
眼神一瞥，卻瞥到皇後紀氏打量她的眼睛，她心下一驚，她方才表現得太過正常，忘記裝樣子了。
紀氏心下疑惑，時不時打量著宋長明，冷不丁撞見宋長明清麗的眸子，饒是統籌六宮的皇後也忍不住尷尬。
那眼睛太清澈，將她的私心猜忌襯得一覽無餘。
紀氏忙找補：“明兒這是又長漂亮了……”她話音未落，就聽宋長明欣喜地叫道。
“這位姐姐是誰啊？生得好漂亮啊！”一雙小手生伸在半空中，想來摸她，似又不敢。
“我……我可以摸摸嗎？”
一句話，廳中所有人都逗樂，連太後都笑得合不攏嘴，摟著懷中的小人直叫喚：“哎呦我的小可愛……”
紀氏也笑彎眉眼，握著她的手摸摸：“你不該叫我姐姐，你該叫我舅母。”
宋長明嬌笑一聲躲進太後懷裏，可還惦記著她的目的：“那我可以摸摸嗎？”
眾人又是笑，紀氏拉著她的手放到臉上：“可以摸，可以摸！”
宋長明時常語出驚人，逗得一眾人笑得停不下來，慈寧宮的氣氛和緩安詳。
之後，小太監來報說晚間的瓊花宴出了點事，紀氏打算親自去看看。她捏捏宋長明的小臉蛋，笑道：“明兒入宮可不能只來看外祖母，也要來看看舅母啊！”
宋長明：“明兒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了，舅母這麽好看，明兒只會覺得看不夠！”
紀氏被哄得喜笑顏開，“明兒這一點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看到美人就走不動了。”說罷，看眼端坐在一旁的顧景行，又道：“這找夫君的眼光也是。”
一句話把兩人說得滿臉通紅。
紀氏再不敢打趣，笑盈盈地出去了。
走至回廊，紀氏瞥一眼拐角處，嘆一口氣，狀似無意道：“明兒小時候那麽聰明，變成這樣真讓人心疼。”
紀氏身邊的大公女彩月扶著她，“娘娘莫要憂心，依奴婢看，顧少夫人這樣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放在心上，每日裏開開心心地也挺好。”
紀氏：“原先是開心的，如今嫁過去可就不一定了。”
“奴婢看著顧公子是個正人君子模樣，坐在那一直仔細聽著談話，心底應當是愛護顧少夫人的。”
紀氏搖搖頭：“你懂什麽？夫君若是愛護娘子，怎會讓她獨自哭那麽久？就那件事，顧景行怎可能善待明兒？不過是礙於本宮和太後都在，不敢做什麽。”
“這……”
“男人愛護女人，是會放在心尖上疼的，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哭？”
彩月：“可……娘娘和陛下……”
紀氏嘆一口氣，望著滿園春色只覺內心淒涼。
“所以，他不愛我。”
長廊拐角處的衣角一閃，紀氏發現偷聽的人已經離開，長長呼一口氣，在不說什麽，領著彩月，快步離開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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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擎蒼身邊的小太監來請了好幾回，直到瓊華宴都要開始，太後才肯放人走。
宋長明走到顧景行身邊，牽住他的手。
顧景行立馬回握住，大大的手掌包住那一抹綿軟，斯文有禮地站起來，唇間掛著淺淡的笑：“有勞娘子。”
宋長明最愛看他這般正人君子溫柔斯文的模樣，也愛看他在馬車上時臉紅的模樣，皇後說得對，她看見美人就走不動。
所以小的時候纏著他，現在也纏著他。
小太監在前面引路，兩人故意放慢腳步，在後面咬耳朵。
宋長明刮刮溫熱的掌心：“父親說，我們小時候就認識。”
顧景行也捏捏她的小手：“嗯。”
宋長明：“父親還說，我小的時候就纏著要嫁給你？”
顧景行輕笑出聲，手指也忍不住刮刮她：“這倒是。”
笑聲朗朗，宋長明一個不留神心臟都漏了半拍，反應過來臉噌地紅成櫻桃，尷尬過去後，又想起成親當日他都沒去接親，心底沈甸甸地不想回話。
顧景行半晌沒聽到聲音，又看不見她的表情，心底有點慌，想她應當是害羞不好意思，捏捏她的手掌：“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哪裏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小孩子家家隨便說說的，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小的時候看到三皇子好看，也說過要嫁給他？”
宋長明哼哼兩聲，氣鼓鼓地，那時候不知道，成親那時候兩人都長大了，肯定知道，可還是沒去接親，沒拜堂，也沒……洞房……
顧景行輕笑著又說道：“不過你還是說我最好看，所以你最後還是嫁給我。”
宋長明從未想過顧景行這般雅正端方的君子會說出這種話來，笑得不行想故意刺他幾句，不料擡起眼卻看到他臉上的笑。
他本生得高大，瘦削卻也修長，臉部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和唇線分明的嘴，總給人一種清冷孤獨的感覺，加之那方蒙著眼睛的白綢，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的時候，總帶著些文弱可憐。
可這個笑，宋長明覺得自己似乎瞥見了當年那個張揚熱烈的少年郎。
宋長明鬼使神差地說：“真好看。”
顧景行冷不丁被誇，還是被他喜歡的姑娘誇，還這麽直白，俊臉泛上一層薄紅，偏頭清咳兩聲：“我們走快點跟上吧。”
顧景行被那傳旨的小太監提醒才想起來，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瓊華宴。瓊華宴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京中貴女需得獻藝，大多未出閣的姑娘借此一出風頭。
今年，貴妃娘娘借此機會為三皇子選妃。
顧景行本想直接出宮的，他不喜歡這些宴會，嘈雜的聲音總是讓他心驚。可宋長明想去，聽著她語氣裏的興奮，顧景行還是打算遂了她的意。
壓下心裏的那些緊張煩悶，隨她慢悠悠朝禦花園走去。
越靠近舉辦宴會的園子，宋長明感覺到握著的那只手變得越發冰涼和顫抖，她動動手指，包裹著那只手瞬間褪卻，手掌離開的瞬間竄進一股涼風，宋長明下意識地抓住那只手，緩緩地五根手指塞進指縫，再根根纏住。
“我傻傻的，不常出門見人，今天這麽多人，有些害怕，你可以一直牽著我嗎？”
本想退縮的那只手立馬回握住她，指尖還點點她的手背似安慰，聲音冷靜平和：“別害怕，我不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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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進去，就被紀坤拉去他旁邊坐著：“聽說你們倆今日進宮，特意給你們留了位置，本沒期待你們能來。”
顧景行摸索著坐下，宋長明也在他旁邊坐下，兩人虛虛靠著，交握著的手還攏在一起。
紀坤氣得嘴唇都哆嗦了，拿著扇子去戳，被顧景行一把打開。
“你……你……顧景行你夠了！從進門就一直牽著，你看不見需要人牽著你我不怪你，可這都坐下了，你倆還牽著幹嘛？”
“她需要我。”顧景行一本正經道。
紀坤視線從顧景行身上轉到旁邊一身粉色宮裙的女子身上。
宋長明朝他眨眨眼睛：“我害怕。”說罷柔柔靠在顧景行身上，似有些困，閉目養神。
紀坤：“……”
“顧景行你這也太不知節制了？怎把人累成這樣？”紀坤顧及著旁邊有人只能小聲嚷嚷。
顧景行將人攏在懷裏，臉色微紅地斥道：“別瞎說，她還不是太懂。”
紀坤看不下去，偏過身體背對著他們，一張折扇搖得風聲水起。
“前些日子，你又是吩咐我每年去給婉姨上香，又是吩咐我多照看著將軍，又是讓我入……”紀坤地下聲音，飛快說了“軍營”兩字又道：“我還以為你交代後事，等不了幾天就要駕鶴西去。”
紀坤說著朝顧景行懷中人看了一眼：“看來是你這個小嬌妻拖住了你。”
顧景行一楞，想想曾經的事，紀坤這話說得也算是吧。
但今生他一切的計劃都因宋長明嫁給他而被打亂。
宋長明都嫁給他了，他自然得好好護著她，愛著她，疼著她。
顧景行口中的“你別擔心，我沒事”在喉頭滾一圈終是咽下去，想再說什麽時卻在聽到一個名字時驀地冷了臉。
紀坤不明所以，順著方才的聲音望過去，只見陳大人與一個年輕人正在說話。
年輕人一身武者打扮，不卑不亢，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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