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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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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車裏,兩人都沒再說話,耳邊只是汽車跑在路上的胎噪和風噪聲。

倪喃紮著安全帶,靠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前方。

忽然,倪喃慢慢開口道: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會想起找你陪我去九寨溝辦事嗎?

文宇航扭頭看她一眼:啊,為什麽啊?

倪喃:那天我徹底和男朋友——現在應該叫前男友——掰了,其實我心裏也沒什麽,本來一開始就沒啥子感覺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晚上睡覺做夢,就夢見你了,半夜被驚醒,就聽見外面的風把窗簾吹得啪嗒啪嗒地響,我當時整個人一下子就呆了,不曉得為啥子,眼淚水只管嘩嘩地流,心裏又什麽感覺都沒有,木木的,坐起來,就那樣靠在床上,再也睡不著了……

倪喃似乎還沈浸在當時的情景,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都不禁搖了搖頭。

文宇航頗有點驚異,扭頭看著她:……

藍色的小汽車沿著高速路飛奔著,兩邊的田野,城鎮,工廠,高架橋一路伴隨著旅人前行,瞬間又被拋在身後。

倪喃蜷在座位上沈沈入睡,文宇航集中精力於開車,時而扭頭掃一眼倪喃,關註一下她的動靜。

兩個小時後,汽車出了高速路口,文宇航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輕手輕腳下了車,清新的涼風拂面,很是愜意,他痛痛快快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哈欠,他邊扭動著腰邊低頭看了看車內副駕駛位上還在酣睡著的倪喃。外面風挺大的,他又伸了個懶腰就回到車裏,輕輕打開水杯,小口呷了幾口水,稍事休整之後,又啟動車子,上了國道。現在的國道路面都新近鋪了黑油油的瀝青,路況很是不錯,路面也顯得比較整潔,汽車跑在上面,平穩而舒適,而開車的司機也會覺得心情暢快。

路上的車流量不知不覺就少了,到後來偶有一輛兩輛汽車從身旁駛過。

國道沿著逐漸擡升的地勢向上蜿蜒延展,好不容易跑到一座山頂,又盤旋著向谷底飄去,下行到谷底,接著又昂首迫使司機轟著油門,向下一座更高的山頭沖爬而去。天空忽而越發空曠遼遠而蒼茫起來,兩邊的山體全然一片暗黃綠色,山上已經看不見多少高大的樹木了,基本上都是一叢一叢低矮的灌木,再往前跑上一段,山坡上最後就只剩下緊貼著地面生長的草甸了。

四下裏罕有人跡,周遭顯得沈寂而荒涼,天邊的太陽隱在鉛塊狀的雲團後面,光影搖曳,時隱時現,捉摸不定,天地間也就隨之忽晴忽暗的,恍惚間,仿佛已經來到了化外之地,一股寒氣也悄然從車外襲來,不覺讓人的心也像受驚嚇的刺猬一樣,蜷縮成一團。

倪喃忽然醒來,也不知道是睡醒了,還是冷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在座位上伸個懶腰,應該是肚子餓了,她邊打哈欠邊撓著頭,邊轉身往後座去翻找食物袋,找到了抓過來往裏搜尋了一下,從幾種面包裏選了個毛毛蟲,撕開包裝大口啃起來,想起來,撕下一塊往文宇航嘴裏塞上一塊,快吃完了,又擰開一瓶蘇打水咕嘟咕嘟喝著,喝完,她問文宇航:喝不喝水?

文宇航搖搖頭說:我不敢喝涼水,胃要痛的。

倪喃就從杯架上打開文宇航自己的保溫杯。

文宇航說:水肯定還燙,待會兒喝吧。

倪喃看看保溫杯身上的loog,說:就是,保溫杯質量太好了的後果就是半天喝不上水。

她想了想又說:那就先把保溫杯的蓋子打開,涼一涼你再喝吧。

文宇航說:說來也奇怪,我喝涼的飲料胃都不舒服,喝可樂雪碧倒沒事。

倪喃:少喝可樂雪碧,碳酸飲料,缺鈣,會骨質疏松的。

文宇航看她一眼,沒說什麽。

倪喃輕嘲道:怎麽,這話是不是很耳熟啊?是不是我把你給學生娃說的話給搶了啊?

文宇航自嘲道:沒辦法,教書匠的職業病。

倪喃打個哈欠,往窗外看看問:這是到哪兒了啊?

文宇航瞟了一眼支架上的手機屏幕說:具體不清楚,總是快到了吧,還有兩三個小時吧。

倪喃吃驚道:啊,還要那麽久啊,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文宇航:剛才下高速時我靠在路邊歇過了,你當時睡得沈,沒感覺到。

倪喃又打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嘆口氣:唉,這一段時間我都沒好好睡個覺,上班在天上飛也累,落了地,回到家也累,好慘啊!

文宇航點點頭:所以你就在車上放心睡就是了,難得放松一下。

倪喃轉了轉脖子,說:不睡了,差不多了。你還吃不吃東西了?

文宇航搖搖頭:不餓,不吃了。

倪喃把食物袋扔回到後座,說:我想好了,再飛個兩年,我就回安州老家將就著把我爺爺留下的老房子改造了,把門口的路修好,開家民宿,從此過那種安安靜靜,輕輕松松,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啥子媽老漢兒,啥子虹娃子,去他們的,統統都不管了,自己各家過!有人娶我我就嫁,沒人願意娶我,我就去抱養個娃娃來,養大了給我自己養老,我才不去什麽養老院呢。

文宇航不覺笑了:你也想得太遙遠了吧。

倪喃自己也笑了:也是,管他的喲。

汽車繼續在國道上跑著。

由於路上車比較少,文宇航也覺得可以放心地交給倪喃來開一開,於是停了車,兩人換了位置,由倪喃駕駛著車輛,文宇航抓緊時間在副駕駛座上小憩。

倪喃高度緊張地開著車,車速不敢太快,兩眼直直地盯著前面。

抱著胳膊睡覺的文宇航忽然開口道:放松點,沒必要那麽緊張。

倪喃驚訝道:你沒睡啊。

文宇航伸個懶腰:養養神,睡不著,(隨後說了實話)也不敢睡著啊。

倪喃知道他還是不放心自己,罵道:討厭,人家技術是撇,開車的時候少嘛。

文宇航安慰道:沒關系,這裏車少,慢慢開。

車轉過一個山灣,握著方向盤的倪喃忽然大叫:哇,牦牛!

文宇航嚇了一跳,急忙往車窗外一看,果然,路旁不遠處的草甸上出現一群散漫的牦牛群,聽見汽車的聲音,偶爾有一兩頭牦牛擡頭朝這邊望去,註目盯了一會兒,也就低頭繼續尋適口的青草啃去,脖頸下的銅鈴鐺晃啷晃啷的響著,但那銅鈴聲卻顯得沈悶,全然不似雲貴地區苗家瑤民制造的銅鈴聲音來得那麽清脆響亮。

這肯定已經到了藏區了。

文宇航看了看手表,說:時間還早,我們爭取先去花湖看看吧。

手機上,360百科是這樣介紹若爾蓋草原的:

若爾蓋草原是青藏高原東部邊緣一塊特殊的區域,海拔高度在3300米至3600米之間,也被稱為松潘高原,相對於我國中東部的低海拔地區,它是高原,而相對於它東邊的岷山、南面的邛崍山、西邊的果洛山、阿尼瑪卿山、西傾山以及北面的西秦嶺等山嶺,它卻處在群山環抱之中,是高原上的一個盆地。

松潘草原,作為高原草原,感覺是整個青藏高原向東向南的延伸部分,迎接了遠來的太平洋印度洋的水汽,雨量豐沛,由於海拔高,溫度低,蒸發量不大,遂成高原濕地。

高原上天氣變幻莫測,一會兒陽光掙脫雲層,普照大地,頓感天地明媚燦爛;一會兒濃雲捂住了太陽,於是從天而降嘩嘩嘩的,就是一陣瓢潑大雨。大家都說,在若爾蓋草原上,只要有雲的地方就一定會下雨。

公路在綠茵茵的草原上逶迤彎曲盤旋著,道路兩邊盡是牧民們的牧場,只有黑色的牦牛群和白色的藏羊群,在鐵絲圈圍的草場裏悠閑地吃草游走,身邊卻並不見一個牧人。靠近了,仔細看去,許多羊背上還畫著紅色黃色藍色的不同印記,大概是憑此來區分這到底是降央家的還是卓瑪家的牛羊吧。

來若爾蓋草原旅游,基本上就是車游了,其感受有別於內蒙或新疆的草原,游人享受到的是高山草甸高原濕地的別樣風景。擡眼遠眺,在六月間以綠色為主色調的大地上,一不小心就能看見成片的紫色薰衣草。

就到了花湖景區,這裏剛剛下過一陣雨,入口處的路面還有些泥濘,天卻已然放晴了。晴朗的天空下,不時有野鴨,白鷺,魚鷗,灰雁飛過;花湖裏清水蕩漾,湖底綠油油的水草,在水裏隨波搖曳著,水面上,頂著彩冠的鴛鴦,披著黑袍的野鴨翻動著腳趾游動著,時不時的會猛地把頭紮進水中,腳蹼在水面撲騰了一陣,運氣好呢,當頭伸出水面時,喙上已經尋覓得了些小魚小蝦小蟲蟲,一時不濟,空著嘴巴浮出水面喘口氣,也並不顯得如何焦躁,依舊是從從容容的。

擡頭仰望高空,蔚藍的天幕漂浮著幾絲瑩白的雲紗,天穹下盤旋著幾只黑色的老鷹,高高的展開了翅膀一動不動地依托著氣流,悠然地旋過來,旋過來。

文宇航和倪喃都背了雙肩包,走在木板搭建的棧道上,四下觀望著美麗的濕地湖泊。高原的陽光強烈而逼人的眼,倪喃帶上了自己的墨鏡,文宇航也在近視鏡片外夾上了墨鏡夾片。

文宇航說:好曬呀,忘帶帽子了。

倪喃說:我也忘帶了,幸虧我帶傘啦。

她從包裏翻出一把小傘,文宇航接過打開,遮住倪喃。

文宇航看看傘蓋說:這傘也太秀氣了吧。

倪喃說:你也過來一起遮嘛。

文宇航搖搖頭說:兩個人就遮不住了,你遮吧,我皮糙肉厚,不怕曬。

倪喃哈哈大笑,接過傘湊近文宇航,兩人一起打著小陽傘,繼續沿著木板棧道,悠閑地走著東張張,西望望,輕風徐來,帶來些水草的香氣,更覺神清氣爽。

倪喃眺望湖面讚嘆道:哇,好美啊!

文宇航看看身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游人,說:咱們來的正是時候,現在應該剛好是淡季,來的游人還少。

倪喃說:那太好了,我最怕人多了,景區裏人一多,人的腦殼都會被吵昏的。人多,也看不到個什麽景,照出的照片,全是人的腦袋。

文宇航嘲笑道:開民宿的應該盼望人多才對啊。

倪喃聽出來他的話音,白他一眼說:內涵我是不是?但說的倒也是,讀書那幾年,寒暑假我都會來九寨溝家裏的民宿裏打工,那時候生意硬是好得很,天天爆滿,裏裏外外忙死了,當然了還是很開心,畢竟掙到錢了呀。國慶節人更是多得遭不住,房間早就訂滿了,最後在客房地面上加個床墊,收1000塊錢都有人要來。

文宇航說:哇,真嚇人吶,好安逸哦!

這時空曠的湖面上,幾聲響亮的鳥叫聲吸引了兩人。只見天空中又發生了變化,頭頂上鑲嵌了濃淡不一的白色雲團,於是呈現出瑰麗幻變的色彩,濃雲呈現的是金黃斑斕的顏色,薄一點的雲層則守不住藍天的秘密,顯露出藍寶石的色澤。天邊一帶平緩起伏的山巒,綠茵茵的,與眼前碧波萬頃的水面相接。海子裏,一叢叢鮮綠的蘆葦和水甜茅,挺立在水中,隨風搖曳,風就讓你嗅到清水和了鮮嫩水草的絲絲清香。幾只白鸛呼朋引伴地鳴叫著,掠著水面穿梭而去。

文宇航說:來,照幾張相吧,這麽美的地方,也不是說來就能來的。

倪喃卻忸怩起來,說:算了,我不喜歡照相,你要照,就照風景吧,

文宇航舉著手機,想把倪喃照進去。

倪喃拿手遮住臉:不許照我。

文宇航想偷偷連景帶倪喃一起拍進鏡頭裏去。

倪喃警惕著警告道:不許照我!

文宇航只好投降:好好好,我不照你,我照這景總可以了吧。

倪喃確定自己的確沒在文宇航的取景框內了,才放松下來,扭臉仔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相也照了,景也看夠了,兩人出了景區,回到車上繼續趕路。

黃昏時分兩人趕到了若爾蓋。若爾蓋大概是個縣級的城市吧,感覺它很不像是座城市,更像是一個大一點的居民點,只是在相對平坦的高原坡地上,搭建了不少只有二三層樓高的房子,看不到內地司空見慣了的高樓大廈和城市氣象。進城的道路兩邊有人亂倒了垃圾,白色塑料袋在風中亂抖著。

車子慢慢爬進若爾蓋有些陳舊破亂的鎮街裏,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刮來一陣怪風,頓時就刮得昏天暗地的了!在飛塵鬥亂中,文宇航開著小汽車東拐西拐,在一條街巷邊停下,倪喃捂著鼻子下車去尋合適的賓館,忽然大雨傾盆而下,她大叫一聲,趕緊又縮回車裏,倪喃剛鉆進車來,就聽見車頂天窗上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兩個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下冰雹了!

文宇航驚嘆道:我還是頭一回遇到下冰雹啊!

只見冰雹如石子般從天而降,劈劈啪啪鏗然有聲地砸在車窗玻璃上,車蓬頂上,砰砰亂響。

兩人只能困坐在車內。

文宇航緊張地註視著車窗外的一切,直祈求:媽喲,冰雹千萬可別把車窗玻璃給打破了,打破了那可就麻煩死了!

倪喃也緊張地盯著窗外:……

冰雹下了好一陣,還好,總算停了,車子的前擋風玻璃下面已然堆積了雪塊。

倪喃跳下車一看,興奮地叫起來:哇,好多雪啊,太刺激了!

她掏出手機對著擋風玻璃下的雪塊哢嚓哢嚓拍了兩張照片,說:這必須發在朋友圈裏。

文宇航也摸出手機拍了照說:就是,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下冰雹,必須發到朋友圈裏,名字起好了,曰“若爾蓋驚奇遇冰雹,九寨溝悠然賞清泉”。

倪喃馬上寫進自己的朋友圈裏:好,這個題目我用了,你不準再用了,謝謝。

文宇航一楞:你連這都要搶我的。

倪喃:你再編嘛,語文老師,又不費勁。

一個藏族姑娘跑出來,用藏式□□說:老板,這裏不能停車哦。

文宇航學著藏族姑娘的聲調說:我不是老板,我是給老板娘開車的司機。

倪喃隨手抓起車前擋風玻璃槽下的冰雪塊拋到文宇航頭上,文宇航嚇一跳。

那藏族姑娘一指街巷深處,說:那裏面就有停車場,可以停車的。

倪喃對她說:不好意思,我們停一下下,找到酒店馬上就走。

那藏族姑娘一指自己身後,說:找酒店,這不就是酒店嗎?

兩人擡頭定睛一看,可不是,門口掛著“西部陽光酒店”的招牌。

暫時沒拿行李,鎖了車,兩人隨著藏族姑娘走進酒店,打算先看看裏面的情況再說。

酒店前廳裏面並不是很寬敞,沒開燈,光線比較暗,基本上都是藏式裝飾,墻壁上掛了不少的毛氈壁掛什麽的,印的圖案也是類似藏傳佛教的內容。屋裏也是一股長期熏燃藏香之後留下的醇厚味道。

那藏族姑娘帶二人走到前臺,問:你們幾個人啊,訂幾間房?

文宇航看看倪喃,倪喃打量了一下廳堂,輕輕點點頭。

文宇航把身份證遞給姑娘說:要兩個單人間。

倪喃正在研究墻上的價格,聽見文宇航的話,回頭白了他一眼:你錢多得很嗎?

文宇航:……

倪喃對服務員說:要一個標間,可以洗澡嗎?

姑娘低頭在電腦上操作著登記信息,說:我們都是用太陽能的,24小時熱水供應。

文宇航搶著付了錢,就去到門口,從車後備箱裏把倪喃的拉桿箱和自己的運動包拿下來,提上臺階,放到酒店門口。

倪喃出來守著行李,站在臺階上,看著文宇航把車開到旁邊的停車場停穩,鎖好車,走回到酒店門口,兩人拖著拉桿箱,背著運動包又回轉到西部陽光酒店裏。

倪喃問那個藏族姑娘:小妹妹,你們這裏有吃飯的地方嗎?

那姑娘說:我們店門口就有好幾家,看你們吃什麽了,火鍋,炒菜,砂鍋都有的。

倪喃轉頭對文宇航:咱們幹脆就先把東西放在小妹妹的前臺裏,反正也沒什麽重要的東西,都是些換洗衣物,咱們先吃了飯再回房間吧,我估計我上樓去了就不想下來了。

文宇航點點頭:行啊。

那女孩說:放心吧,沒人動你們東西,我們這裏很安全的。

兩人就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前臺裏面,謝了藏家妹妹,就走出酒店。

冰雹過後,街上有了幾個人來往,酒店門口的幾家食店卻鮮有顧客。

兩人淺淺地逛了一圈。

文宇航問倪喃:吃啥啊?這兒的火鍋肯定不如成都涪江的。

倪喃搖頭:不吃火鍋,吃砂鍋吧。

兩人走到砂鍋店門口看了看,爐子上熱氣騰騰地燉著七八個砂鍋。

老板並不是藏民,他招徠道:老板,吃砂鍋嗎?

文宇航問:老板,有什麽砂鍋啊?

老板介紹道:米線,牛肉,血旺,啥都有。

倪喃:牛肉是牦牛肉嗎?

老板:就是。

倪喃:那牦牛肉燉得耙和不耙和?

老板:耙和得很,味道好得很呢!

倪喃:不耙和我們這個老爺子可吃不動哦!

文宇航不滿地白她一眼。

那老板看了看文宇航,因為也看不出他的實際年紀,頓感狐疑:啊?

文宇航:我要牛肉米線。

倪喃笑道:我也要牛肉米線。

吃完晚飯,文宇航和倪喃回到酒店,在前臺取了寄存的行李,文宇航還是背著自己的運動包,提了倪喃的小拉桿箱,跟著倪喃,兩人沿著仄窄的樓梯爬到二樓,找到房間,倪喃刷了門卡,開門進去了。

倪喃看了看房間,又檢查了一下衛生間,撇撇嘴說:馬馬虎虎,將將就就吧,比起我們家的店差遠了。

文宇航做個鬼臉:我沒見過。

倪喃:明天你就看見了。

她一指裏面的床,安排道:我睡裏面,你睡外面哈。

文宇航:好的,沒問題。

倪喃接過他手裏的箱子,問:你各家帶睡衣了嗎?

文宇航:帶了的。

倪喃:我先洗澡。

文宇航:好吧,你先洗,我要趕快充會兒電,手機馬上就要沒電了,導了一天的航了……我的充電線呢?

他就在隨身包裏翻找充電線。

倪喃邊打開自己的箱子邊問:帶沒帶充電線嗎?沒帶,用我的。

文宇航:找到了。

倪喃:嗯,你帶自己的拖鞋了嗎?

文宇航:帶了,可不敢穿外面的拖鞋。

倪喃滿意道:行,還蠻有旅行經驗的嘛。

她抱了睡衣化妝包,換了自己的拖鞋,踢踢踏踏跑進衛生間,隨口:不準進來啊!

“嘭”一聲把門帶上鎖住了。

文宇航不屑地嘀咕道:切,又不是沒見過。

忽然,倪喃探出頭,把一卷卷紙砸在文宇航頭上,嬌嗔道:討厭!

正弓著腰專心在包裏找東西的文宇航嚇一大跳。

四十分鐘後,文宇航和倪喃都洗過了澡,倪喃頭發也吹幹了,兩人穿了睡衣坐在各自床上擁捂著被子看手機。高原的夜晚,溫度明顯低了很多。

墻上的電視機開著,正在播倪喃選的電視劇《甄嬛傳》,但她並不認真看,邊刷手機,邊偶爾瞟上一眼電視屏幕。

文宇航靠在床頭靠墊上,有點坐立不安,看看手表,看看倪喃,想了想,還是撥通秦溱的電話

電話裏等了一陣,終於接通了。

文宇航註意控制自己的音量:餵,休息了嗎?仙兒沒在嗎?哦,回房間了啊。她第一天考得咋樣啊?

電話裏秦溱:唉,別說了。

文宇航心一緊,趕忙問:咋了,考砸了?!

倪喃伸手抓過自己被子上的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調低。

文宇航看了看她。

電話裏秦溱依舊平靜地:也不算是吧,今天上午考語文,考下來她自己感覺考得一般般。有個默寫句子,考前崔老師發了資料單子的,卻又給學生說不重要不會考,仙兒就老實沒覆習,結果今天就偏偏考到了,你也知道,女兒語文默寫向來都是得滿分的,而這次高考丟了一分,讓仙兒心有不甘,回來就氣哼哼的,直怪她們崔老師。我和她外婆就安慰她沒關系;吃飯時女兒又患得患失地擔心起她自己的作文立意來了,嚇得我們趕快七嘴八舌地盡力去寬慰她,叫她不要在意,自信一些。下午考數學,你也知道,這是仙兒的弱項,是我們最為她捏了一把汗的一科……

文宇航也默默點點頭:嗯……

秦溱繼續說:熬到了下午四點半,聽見廣播提示,數學考試快結束的時間到了,我又出門去迎女兒,我站在教學樓下樹蔭裏,等啊等啊,等了半天,那麽一大群的考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仙兒才出現。我接了她就試探地問她考得怎麽樣。仙兒居然怪異地,亢奮地冷笑著,搖頭嘆息說是題太難了。起先我就已經看見有幾個出來的考生好像在抹眼淚了,心裏就預感到今年數學題會很難。回到家,仙兒一見到她外婆,再也忍不住了,就嚎啕大哭起來,哽咽著,抽抽噎噎地訴說著數學題是如何如何之難,她在考場上是如何如何地無助和絕望。我們大家都有點慌,趕忙安慰她,說你都覺得題難,那大家也都會覺得難,要難大家都覺得難,題難了,對你這種數學中等偏上水平的學生,未必不是個好事情。

文宇航嘆口氣:這能怪誰呢,數學本來就是她的弱項,平時就叫她有針對性地刷點題,她自己聽了沒有嗎?

秦溱:唉,現在你說這話也晚了,這個時候也不敢給她說這些,只有寬慰她了,讓她以後吸取教訓。

文宇航點頭:那肯定是了……後來呢?

秦溱:後來,仙兒哇哇痛哭了一場,情緒非常低落。我們雖然心裏忙惶惶的,卻也只能不住口地安慰她。勉強吃完晚飯,她說要回教室去覆習,眼睛紅紅的,垂頭喪氣地走了。我們都挺茫然的,也沒啥好辦法,惟有嘆息。捱到剛才十點鐘,仙兒晚自習回來了,看上去情緒稍微平覆了一點。我給她準備了一點梨羹湯,仙兒邊吃邊說,一晚上她們教室裏,同學們都是死氣沈沈的,各自訴說著自己的失望,有同學都在說準備覆讀的話了。而隔壁理科班卻正好相反,都是情緒盎然,因為今年理科的數學題據說比較簡單。我就鼓勵女兒調整心態調整情緒,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準備好明天的兩堂考試。

文宇航眉頭緊鎖:……唉,只希望她正常發揮吧。

秦溱:我也是這樣給她說的,孩子嘛,調整情緒是第一。

文宇航:就是,就是,那就辛苦你了,我有點事,臨時外出了。

秦溱:沒事,你在也幫不上啥忙。行吧,都早點休息吧。

文宇航不放心地問:仙兒睡了沒有?

秦溱:應該睡下了吧,也不知道她睡著了沒有。行了,明天考完了再和你聯系吧。

文宇航:好吧,再見。

掛了電話,文宇航呆呆地靠在床頭沈思著。

倪喃放下手機,轉過臉來小聲說:不好意思哦,耽誤你陪小仙了。

文宇航搖搖頭自嘲道:沒有了,文小仙的媽都說了,我在也幫不上啥忙,我就是個沒用的人。不早了,睡吧。

倪喃忽然叫道:文--老--師,幫我倒杯水嗎?

文宇航:好吧。

他放下手機一躍而起,去電視櫃上拿倪喃的水杯,轉身遞給倪喃。

文宇航:喏。

倪喃仔細打量了一下文宇航,說:謝謝,不喝了。

文宇航一楞:什麽情況,消遣灑家?

倪喃故意嫵媚地一笑:我就是想檢查一下你穿睡褲沒有。

文宇航下意識看看自己穿得嚴嚴實實的睡褲,哭笑不得:……不得了啊,你個壞東西,人小鬼大啊!

倪喃邊打哈欠,邊把手機往床頭櫃一扔,一下子縮鉆進被窩,喊道:睡覺,睡覺,快關燈!

一晚上,其實文宇航睡得並不好,迷迷糊糊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到底睡著了沒有。睡不著,他也不敢隨意翻身,怕把鄰床的倪喃影響了。可能是高原反應,也可能是心裏惦記著女兒的高考,也可能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和一個要熟不熟,關系模糊的年輕美女共居一室。反正一晚上沒睡好,等睡意上來了,起床的手機鬧鈴也響了。也不知道倪喃一晚上睡得咋樣,反正看她始終背對著自己,蜷著身子睡著,沒咋動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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