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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境 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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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境仙境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看看天,陰沈沈的。

退了房間,在小酒店門口的小食店裏,兩人各吃了一碗沒鹽沒味的牛肉面,就駕著藍色小轎車拐出若爾蓋,跟了千度地圖導航上了一條狹窄的舊公路,準備前往九寨溝。

走了一截,文宇航便驚覺這路也太爛了吧,完全就是條真正的搓板路,以往遇到的爛路,是某一塊某一段的殘破,好歹大多時候還算平整吧,但眼前這條路,路面全被壓得七拱八翹,一眼望去,整條路全是坑坑凹凹,不見半點平整路面的節奏,簡直是慘不忍睹!

文宇航驚異地說:這路咋那麽爛吶?

倪喃撕開了一包薯片,邊吃邊扭頭看看車窗外從身邊跑過去的一輛大貨車,隨口說:肯定都是被這些大貨車給壓爛的。

汽車跌跌撞撞跑了一陣,路況實在不佳,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正在大快朵頤的倪喃也忍不住擡頭看了看車外,狐疑地問:是不是這條路哦,怎麽沒看見有幾個車子啊?

文宇航也心慌地向外面張望了一下說:誰知道呢?手機導航喊這樣走的啊。

倪喃看看手機導航界面,就沒吭氣了。

汽車小心地跑著,活像是小時候淘氣,光著腳跑到野地裏,小心地踩過長了刺的荊棘地一樣。如此一來,車子的速度就很慢了。

文宇航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一顛兒一顛兒,硬著頭皮爬行在這條罕見的超級爛路上。路上不見了平日裏的車流,偶爾有一兩輛農用車路過,時間一長,兩人都越發驚疑不淡定了。

文宇航焦慮道:這,這,這路上咋沒什麽車啊?

倪喃朝車外張望著,又看看文宇航的手機,也緊張起來:啊,什麽情況啊?

稀裏糊塗地走著走著,道路蜿蜒而上,開始爬山了。也不知道啥時候天忽然下起雨來,而且越下越大,最後竟變成了如註大雨,瓢潑而下,道路登時泥濘濕滑起來。

倪喃緊張地指點道:你沿著路上的車轍走嘛,安全點,這,這兩邊路也太窄了!

文宇航著急地說:不敢走中間,你看,要是沿著路上的車轍走,車轍中間被擠壓鼓起來的土石,會擦掛到我的車底盤的,我這車最大的缺點就是底盤太低了。

話音未落,從車身下就傳來了瘆人的嘎嘎聲,肯定是石塊掛到車底盤的鋼板了。

倪喃:……

文宇航硬著頭皮沿著被前車壓出的車轍擠鼓起的土石壓上去,又生怕尖石把輪胎給紮破了。

文宇航叫起撞天屈來:我的天,這麽多尖石頭,別把我車輪胎紮破了,我們體育組的劉俊傑那年去西藏,在川藏線上,四個輪胎都被石頭紮破了!

倪喃神色緊張地盯著車窗玻璃上嘩嘩流淌而下的雨水,喃喃道:……啥子情況哦?

提心吊膽地爬到半山腰,雨越下越大,道路已經泥濘無比,面目全非了,路面上泥水橫流,坑坑窪窪處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的黃泥水坑,雨水不斷地沖刷著山坡上,匯集成小溪流般,沿著松裂開的土層汩汩瀉淌下來。

右手的路邊已經堆積了從山坡上垮塌崩落的大小土塊石頭,那些石頭上泥土新鮮,明顯是不久前才剛剛滾落下來的;左手邊則是山谷,彌漫著濃濃的雨霧,白茫茫的看不到底。

文宇航問倪喃,更像是問自己:要不要掉頭回去哦?!

倪喃遲疑道:這兒啊……行不行哦?這裏路也太窄了,好不好掉頭啊?

文宇航伸頭看了看外面,幾近絕望地說:夠嗆,路太窄了,而且又濕滑,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算了,往前走吧。

倪喃一時也不知道說啥了:……

文宇航也不敢停下來,這時候最怕的是山上的落石。

文宇航叨咕說:老天保佑,千萬不要遇到落石!這山區落石的厲害我早就領教了。我帶的06級7班藏族學生阿芳的弟弟五一節收假,從松潘回涪江的返校的途中,就因為遭遇落石遇難了,可惜了那娃娃當時才十歲……

倪喃緊張地睜大一雙妙眼盯著路邊坡上的石頭:媽喲……

的確,如果這時哪怕有一塊大石頭擋住去路,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文宇航膽戰心驚地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踩著油門往前爬。真是萬幸得很,擔心的大石頭始終沒出現在路中間。

文宇航高度緊張,百倍小心地在泥濘不堪的盤山路上慢慢爬行著。看著車窗外仍然嘩嘩下著的大雨,再看看這沒完沒了不知盡頭、險象環生的爛路,想到車上還有倪喃在呢,一度文宇航真的有些後悔了,萬一出事咋辦!

文宇航嘀咕道:老天爺,今天可不能出啥亂子啊!

倪喃這時反而鎮定下來,她給文宇航鼓勁打氣道:沒得事的,慢慢走,莫慌!

文宇航得到鼓舞,橫下心:好!

文宇航握緊方向盤,睜大眼睛,大著膽子,踩著油門繼續往前行。

不知不覺,汽車爬到了山頂,再往車窗外看去,雨停了,卻化為了雪,漫天竟然飄起了柳絮般的雪花,這可是六月上旬啊!

倪喃驚喜地喊道:嘿,下雪了,下雪了!

文宇航定睛一看,也興奮起來,嚷道:真的!哇,好好看啊!

倪喃:走,下車看看去!

文宇航就把車甩停在路中間上,反正也不擔心後面有車來,肯定沒車來吧,鬼知道怎麽會跑到這個神奇的地方來呢。

地上泥濘,兩人鉆出車子,倪喃腳下一滑,文宇航一把扶住她,倪喃緊緊抓住文宇航的手臂,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到路邊,往山頂上,山谷裏眺望,只見漫天的雪花不緊不慢地飄著,整片整片的山林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蒙蒙的雪毯,顯得奇偉而蒼茫。這突如其來的壯美雪景讓兩人忘卻了自己剛才身處險境的恐懼

倪喃興奮地手舞足蹈地叫道:下雪嘍,下六月雪嘍!哇,真的下六月雪了!那肯定是有誰有冤情了哇?我們兩個哪個有冤情啊?對了,想起來了,我,是我,我最冤了!

她對著山谷使勁大喊道:我冤,我冤啊!我是竇娥,我比竇娥都冤啊!

兩人哈哈大笑。

一陣山風吹來,寒氣撲面,倪喃不覺冷得縮成一團。文宇航低頭看看自己也是短袖T恤,忽然想起,轉身跑到車邊,拉開左後車門,從後座抓起一個花色靠墊,拉開拉鏈打開一抖,頓時就變成了一張涼被。

文宇航跌跌撞撞舉著涼被跑過來給倪喃裹上,倪喃披上涼被,掀起來一把裹住文宇航,緊緊抱住文宇航的腰,文宇航也緊緊擁抱倪喃,兩人四目相視,倪喃鼓著眼睛張嘴咬了一口文宇航的下巴,文宇航低頭親吻了一下倪喃冰涼而滑膩的臉頰,倪喃順勢吻住他的嘴,兩人在雪花飛舞的山頂,熱烈擁吻。

半晌,倪喃喘口氣說:你不是說一輩子不親勞資嗎?

文宇航詫異道:我啥時候說過這種話的?

倪喃:在我夢裏。

文宇航低頭吻她的小嘴。

長吻之後,倪喃笑著喘著氣,掙開文宇航的嘴。

兩人裹在一床涼被裏,在絮絮的雪花中緊緊地偎依在一起,扭頭擡眼望去,鉛灰色的天空裏,雪花漫舞,四周茂密的山林都覆蓋了茫茫白雪,不禁都驚嘆起來。

倪喃嘆道:哇,好美啊!

這奇異的自然景觀沖淡了兩人心中的緊張和恐懼感,情感的突然升溫讓兩人只覺得有些猝不及防,而此時此刻,深山之中,天地之間,居然只有他們兩個,未免也太戲劇化了,難道真的是人生如戲?

看夠了雪景,兩人鉆進車裏,文宇航抱住倪喃,兩人又激吻在一起。

良久,平靜下來,繼續趕路。

道路上散落了不少的大小石塊。文宇航擔心車底盤又要遭刮,倪喃披著涼被自告奮勇下車去撿開路中間的大石塊,文宇航在後面謹慎地踩著油門,車子緩慢通過。倪喃在潮濕而泥濘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的,不像是在險境中,反倒是像中學生出去春游一般。

路面稍稍平整了些,文宇航把倪喃喊上車,車子小心地沿著山路盤旋下山。

路邊的路標牌顯示終於到了九寨溝的地界。

文宇航吆喝道:到九寨溝的地面了。

倪喃伸頭看看外面:嘿,你看嘛,九寨溝的路就是要比若爾蓋好得多呢!

文宇航笑道:人家若爾蓋的交通局長聽見了要打人。

真的,明顯這邊的路況要好得多,瀝青路面,但塌方滑落的土石不時堵在坡道拐彎處;又有一些因松動了根基而從山上垮塌下來的大樹也橫倒在路上,必須減速小心繞行。但總算過了最危險的一段路了,車裏的氣氛輕松起來,倪喃又找出豆腐幹鳳爪吃將起來,還不時給文宇航餵上一塊。

車子可以跑得快一些了,又是下行路,小汽車輕快地在谷底疾馳。路兩邊高草叢生,藍的白的野花開放,路基下方不時閃現出小溪流的身影。兩輛河北牌照的越野車從身邊超速而過。

文宇航看了看,只能羨慕地感慨道:唉,我的車可惜底盤太低了,過兩年真要換輛越野車才好出遠門了。

好景不長,跑到午後,令人頭痛的爛路又出現了。車子再次放緩速度顛簸著前行。路邊不時有提醒司機,“小心山體垮塌,謹慎通過”字樣的警示標語,標牌出現。兩人的神經不免又緊張起來。

倪喃嚷嚷道:媽喲,又來了!

車在一個正在施工的山洞前停下。路邊幾個戴著安全帽的男人遠遠地停下來,看著小汽車慢慢靠近他們。文宇航明顯意識到,他們的眼裏可能滿是同情和憐憫:又是幾個走錯路的倒黴蛋!

文宇航搖下車窗,客氣地問他們:師傅,前面的路況怎麽樣啊?

那工人師傅還算熱情地說:還可以,過了這個山洞就好了。

文宇航:謝謝啦。

兩人開心了。但後來證明那兩個人純屬在安慰或者叫忽悠文、倪二人。

文宇航第一次開車通過一個正在施工的山洞,山洞裏面黑乎乎的,他小心翼翼地開著,甚至從一輛堵在洞中央的工程車旁小心擠過去。

汽車穿出山洞,路況並沒有如那幾個施工隊的人說的、文宇航們期盼的那樣發生改觀,依舊是坑坑包包,崎嶇不平。

倪喃因為車子的底盤太低,時不時仍要下車去撿開擋在路中央的大塊石頭。

路邊又開始出現提醒過往司機註意山體塌方和落石的警示標志。

在一處大拐彎處,一輛大挖掘機正在不慌不忙,司空見慣似地清理著從山上垮塌下來,已然堵塞了道路的大堆亂石。這證明了前面看到的那些警示標牌標語不是在嚇唬人玩的。等了一會兒,文宇航抓住一個間歇,從剛被清理出來的過道搖搖晃晃地奪路而逃。

下午光景了,太陽也出來了。路況稍有好轉,車速又可以加快了。但新的情況隨即又出現了:好端端的瀝青路面上,被山上落下的大石頭砸出一個個的坑,山上的流水淌下來,於是坑裏積滿了水,路面上就平添了一個個水坑池塘,必須小心繞過。有時整個路面都浸泡在水中,車輛只能小心地尋找那些稍稍露出水面的路面,輾軋過去。因為你真的不知道那個水坑到底有多深,文宇航擔心萬一坑太深,水進了排氣管,車熄了火可就麻煩死了。

終於有一回走到一處徹底泡在水裏的路段,只見水汪汪的一片,根本別想繞過去,也完全看不到水中有哪塊路面高出水面一點兒,同理,也不知道這水坑到底有多深。

文宇航遲疑了半晌,實在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冒險把車開下水去,在水中傳來車底下發出的幾聲瘆人的刮擦聲。謝天謝地,總算安全通過了。這217公裏的爛路險路討厭的路,折磨考驗著人的神經,也磨練了人們在爛路上開車的技巧。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的五點多鐘,太陽西沈。小汽車沖過最後一段砂石路,前面出現一個三岔口,一塊路牌赫然指向右邊的坦途:九寨溝。

倪喃眼尖,一眼看見,頓時歡呼道:九寨溝,九寨溝到了!

文宇航也看見了那救星般的路牌,長出一口氣:我的老天爺,總算到了!

他看看手機導航說:217公裏,走了一天啊!

車內一片歡呼,天啊,總算熬出頭了。汽車行駛在九寨溝那平整的公路上,有種來到大草原上可以肆意撒歡,任性狂跑的感覺。直到這時,懸了一天的心才像石頭一樣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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