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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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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虎穴

“爹!別這樣。我心意已決。”少年力氣大,他倔強地站在隊伍裏,根本不給他爹將他拉出隊伍的機會。

梔炎看著身後這對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父子,第一次如今近距離地認識“人間疾苦”這四個字。

“你回家去!”人族大叔用最低的聲音說著最悲憤的話語。父子二人在隊伍中拉扯著,引來隊伍前面監督紀律的魔族將士……

“吵什麽,你們!”戴著金色骷髏面具的魔族將士走到這對父子面前,怒聲呵斥道,“再不老實排隊,我一刀劈了你們!”

這一聲怒吼震懾得這對父子以及隊伍裏其他人,頓時都將腦袋埋進了脖子裏。

梔炎原本是伸著脖子挺直後背的,大家一時間都低頭弓背,倒突然顯得她特立獨行了,她可不想招人註意,於是趕緊彎腰縮頭……

比起身後這個高高瘦瘦的人族少年郎,梔炎覺得自己不計後果為愛瘋狂並不算多勇敢,只是在為一己之私孤註一擲罷了。

這個少年郎為了讓自己的家人能吃飽飯,他將自己的生死安危以五十金豆賣給魔鬼,這樣的孤勇無畏和博愛大義,讓平日裏只顧著吃喝玩樂的梔炎瞬間有些自慚形穢。

隊伍又向前行進了一段距離,眼看著離報名的位置越來越近了。梔炎註意到,報完名領到金豆的人,有的人將金豆遞給隊伍外的親友,然後被魔族將士帶進黑色帳篷裏。

“爹,你回家去吧。他們說了,加入魔軍以後,每年都能領到二十個金豆,只要我活著,我每年就能給家裏寄送金豆。”身後的人族少年在低聲勸他爹放棄報名。

“別安慰我了,傻孩子。爹能不知道裏面的真實情況嗎?我們村這些年賣命進魔軍的人,加起來有上百號人,也就只有一個人活到了第二年……聽話,快回家去。”人族大叔悲苦地低聲對他的兒子回道。

“爹,你走吧。相信我,我一定能活下來。”人族少年堅定地說道,說完,他使出渾身力氣,狠力將他爹推出了隊伍。

人族大叔被兒子從隊伍裏推了出去,卻仍是不願放棄,他走到兒子身旁,拉住兒子說:“你不讓爹去,那你也不許去。你若非去不可,爹也必須跟著你一起去。”

隊伍裏其他的人族,也被這對拉拉扯扯的父子影響,有人走出了隊伍,放棄賣命給魔族。

“讓你們別吵,為何不聽?!”隊伍前的魔族將士發著怒,提著刀直奔梔炎身後這對擾亂軍心的父子,狠狠一刀直接從人族大叔的天靈蓋上劈下,將這位大叔整個人一刀劈成兩瓣。

鮮血濺得人族少年滿臉滿身都是,一旁的梔炎也未能幸免,有血滴飛濺進她的眼睛裏,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再一睜眼,發現身後的人族少年也被魔族將士一刀刺穿了胸口。

眨眼之間,父子二人皆倒在血泊當中。

還未等到梔炎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幾位魔族將士就飛奔過來一哄而上,哄搶著吃這對父子的屍體。畫面極度血腥殘忍,讓人無法直視。

等到隊伍周圍恢覆平靜時,地上只剩下一堆骨頭。

梔炎第一次目睹這慘不忍睹的場面,整個人都陷入震驚和恍惚當中,她不住幹嘔,又怕自己嘔吐會引來魔軍的“特別關註”,她用上了靈力,才將自己的這陣極度不適感壓制下去。

這個時候,隊伍裏,不管是人是鬼還是妖,都不敢朝隊伍外踏出半步。

這些魔軍,明明可以直接搶人頭抓壯丁,可他們偏偏還要客氣一下,用金豆來招兵買馬……

“難道?!”

梔炎好似恍然大悟,她環視四周,看著人越聚越多,她才明白,一人五十金豆,只是一個噱頭,今天到場的人,不管是路過還是來入魔軍的,或是來送親友的,又或是來觀望的,他們一個都走不掉了。

梔炎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笛江的神勇與偉大。試想,這世間若無對抗邪惡的戰神負重前行,那些殘暴嗜殺的魔徒們該有多猖獗。

輪到梔炎領金豆入魔軍時,鬼炬城的上空驟然響起一陣驚雷,緊接著狂風四起,颶風裹挾著黑色的沙塵迎面撲來,根本來不及反應和躲閃,梔炎頃刻間被黑暗吞噬。

“赤骨劍!”混沌的黑暗中,梔炎穩住心神,掐訣召喚佩劍。

颶風中,赤骨劍飛到梔炎懷裏,梔炎趕緊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赤骨劍,可仍舊未能在風中找到平衡,她和她的劍一起被風沙吹卷到半空中。

抱著一份信念,梔炎並未陷入絕望。她相信,風總會停下來的。

終於,風波停息,梔炎摔落在一處厚厚的雪地裏,她站起身來,環顧一圈,看見自己的赤骨劍就立在她身後,而她四周,是一片荒蕪的雪原。

樹妖也怕冷。梔炎凍得哆哆嗖嗖,轉身看著赤骨劍問:“太冷了,能不能帶我離開這裏啊?”

赤骨劍在雪地裏顫了顫劍神,好像也被凍得不輕,嗖地一下變成一直細長的發簪,鉆進了梔炎頭上淩亂的發髻當中。

梔炎無奈:赤骨劍都凍自閉了,這下只能自求多福了。

這裏是何處啊?梔炎茫然走在荒無人煙的雪原上。忽然看見不遠處的樹林裏,走來兩位手握佩刀的人,看他們的模樣裝扮,認出他們是魔族的將士。

梔炎一時有些懵,不知是該逃啊,還是該主動打招呼。

她在想,若是逃,會不會太魯莽,本來自己是主動報名投軍的。若是主動打招呼,會不會太唐突,本來自己就跟他們不熟。

“找到了!你站住!你小子跑挺遠啊!”他們當中有人對著梔炎厲聲呼道。

梔炎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赤骨劍帶著她逃跑,但是失敗了。

梔炎想著,連赤骨劍都逃不出的地方,一定要想辦法先在這裏活下去,再設法找到笛江。

“沒,沒想逃。我是迷路了。”梔炎假意示好,粗著嗓門,學男子說話,對他們笑著狡辯道,“被風吹得暈頭轉向了。”

“這小樹妖,算你機靈。跟我們走吧。”另一個魔族將士上下打量了一番梔炎,冷聲對她說,“我們三殿下正缺一個機靈點兒的書童,挑來挑來去,找不到合心意的人,我看你八成能行。”

“給魔族的殿下當書童,這聽起來可是肥差啊。若是真能當上您所說的三殿下的書童,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報您的這份恩情。”

那魔族將士似笑非笑,對梔炎回道:“你小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將來有出息了,可別忘了我。”

“哼,三殿下喜怒無常,你是想送這小子去給他塞牙縫啊。”另一個將士冷笑著譏諷道。

氣氛莫名尷尬起來。

“能給魔界三殿下塞牙縫,那也是我的福氣。”梔炎卑微地笑著回道,機靈地化解了此時的窘態。

就這樣,梔炎被這兩位將士送到了他們的三殿下的大殿之外。

“稟報三殿下,您要屬下給您物色的書童,給您送到了。”二位將士跪在大殿門外,高聲稟報。

“讓他進來。”陰森的大殿內傳來一個男子冷傲而清亮的聲音。

“進去吧。”二位將士竟同時出手將梔炎推進了殿門。

站在殿門內,一股侵骨的冷風從幽暗的大殿內迎面吹來,梔炎回頭看了看,發現方才還跪在大殿門口的二位將士,早已不見蹤影。

“還不過來?”陰暗的角落裏再次傳來三殿下的聲音。

梔炎循聲望去,終於在殿內微弱的光亮之下,看見了一個背影,他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發髻上斜插著一支寒光閃閃形似冰刀的發簪。

來的路上,梔炎就想好了對策,並給自己取了一個男子的名字,叫五月,諧音吾悅。

梔炎朝那背影走過去時,才發現三殿下坐著的椅子旁有輪子,他竟是個殘疾?

就在梔炎小心靠近時,那輪椅忽然轉了過來,梔炎看見三殿下的容貌,直接楞在了原地。

梔炎千算萬算,不曾料到這位三殿下,模樣竟和笛江神似。

若不是此人眼神冰冷至極,她差點就把他當成笛江,直接跑到他跟前了。

“你楞在那裏看什麽呢?最近他們找來的人,一個個怎麽都像腦子不太好的樣子……”三殿下陰沈著臉,冷漠地瞥著梔炎嘆道。

聲音不像笛江,梔炎帶著無數疑問,走到三殿下跟前,行禮問候:“五月見過殿下。”

三殿下瞇了瞇冷傲的眉眼,冷聲對梔炎說:“你這一身,臟透了。去洗洗吧,我右手邊是書童的寢所,裏面有作為書童該穿的衣物。”

梔炎心想:我剛到,就讓我去洗澡,這到底是真嫌棄我身上臟,還是只是想讓我洗幹凈了,他好拿我塞牙縫?

我真若洗幹凈了,讓他看出我是個女子,可如何是好?難不成要我將計就計,□□這半身不遂的魔族王孫?

懷著忐忑的心,梔炎領命去洗澡換衣服,然後再次回到大殿內,發現三殿下不見了。

梔炎在這偌大的宮殿裏尋了一遍,不僅不見三殿下的蹤跡,就連除她以外的第二個人,她都遇不到。

這也太奇怪了。不過,梔炎無心去探秘,她想到自己是來做三殿下的書童,應該像個書童才行,她走到了一張書桌旁,開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字畫。

詭異的是,梔炎竟在這一堆字畫裏,看見了自己的畫像。這畫上的女子,不能說十分相似吧,那簡直是一模一樣,就連左邊眉毛裏面的一顆痣的大小和位置,也和梔炎眉毛裏的痣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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