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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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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兒

皇後對徐氏不滿,便向皇帝出言諷刺:“徐婕妤實在沒有體統,毫無宮妃之態。身旁那人……”

“是啊,她怎麽跟宮婢在拉扯。”皇帝難得附和皇後,只因他目光如炬,從不失真,又真切從背影便望出來是劉英,自己從前的寵妃劉婕妤。

祈睿便想,不可再教她被皇後惦記,那便更難過了。

於是皇帝拉著皇後的手說道:“新得的李貴人朕甚滿意,至於徐婕妤,你看著辦。”

皇後欣然,如得禦旨一般打起了算盤。一想到太後發怒的老臉,郭皇後竟失儀的輕笑一聲。

皇帝愕然,眉頭緊鎖:“皇後,註意分寸!你剛剛才沒了庶子。”

皇後這才反應過來,可面前的君王卻已拂袖而去。皇帝絲毫不給皇後顏面,同時她又感覺方才手上經皇帝撫過之處餘溫正在減退。心思這不正如他二人多年來的恩情一般,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這樣的田地,還要退到什麽地步。

攬月忙一邊安慰道:“陛下驟失皇子,悲痛才會……”

皇後怒不可遏,望著遠去的帝王儀仗,道:“他就會朝本宮發火。”

驚雨連波,雁過留痕。

建雲殿才剛安穩下來,毓德宮沛鴛閣就鬧騰了起來。原來呂氏懷孕也已八月有餘,因而已進位為美人。這呂美人驟然聽聞楊貴儀精心呵護之餘依然龍嗣不保,自己驚慌之下便早產一女。倒是毫發無傷。

不日,呂美人母憑子貴便提了位份成為婕妤,挪到擷芳殿居住了。

新婦之中倒是她最有福氣,是否能如那東升的朝陽般成為後宮的一股新勢力也未可知。

轉眼到夏至宮宴那日,安歡陪徐婕妤赴宴。

夜來風涼,席間,徐婕妤打了個寒噤。安歡便到偏室去給徐婕妤拿披風,竟巧碰到新寵李貴人。她衣裝華麗,身是最新的時緞宮裝。頭上是挽月簪花髻,編以銀線煌煌耀目。李貴人本背對著安歡,一時停當既畢,便緩緩轉身。

安歡始仔細瞧見李氏真容,不免打拘攣。這樣的五官舉止,安歡怕是永世不忘。這不是與她多年共事的怡兒還能是誰?

李貴人被侍女攙扶著,當下也看清了身後的婢子。十分傲慢,紅唇展動道:“呦,這不是安歡姐……姑娘嗎?多月不見,你便還是這副奴才樣。”

安歡現下已經確認那個新晉得寵的貴人便是李怡兒。眼下二人地位懸殊,安氏只不與理會,想著趕快回席,便不搭腔徑直想要走出去。

這時李貴人貼身奴婢何綴兒便狠狠的將安歡推了回去,不得放行。

話說這李怡兒成了女史後也會來事,不久就升為了掌事,又在姐妹何綴兒的幫助下獻媚龍床,轟動六局。不過陳尚宮並沒給她面子,次日就整頓了所有不安分的女史女吏,統統轟出了宮。

李氏承寵本就是借劉英的東風,撿楊呂二人的空檔,如今一朝龍在九天,哪裏不願顯擺招搖,何況眼前的人還是從前樣樣蓋過自己的安歡。

綴兒仗著主子,嘴臉比李貴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朝安歡呵道:“你一個奴婢,見到貴人主子還不請安?你們家徐婕妤就是這樣教導你的麽?”

安歡一時拉不下臉,綴兒便擡手就要打她。手尚未落,碰巧徐婕妤此刻也過來更衣,便被她攔住。

徐柔葭向來不屑李怡兒這些費盡心計爭寵的奴婢,不多看李貴人一眼,反而擡高了頭,驕傲如孔雀一般,說道:“你只不過是個末等貴人,本宮乃四品婕妤,勸你也別太放肆!況且今日是闔宮家宴,倘若驚了帝後,看看我和你到底誰先死。”說的咬牙切齒。

徐婕妤向來無所顧忌,一味將這些“死活”添油加醋的掛在嘴邊。

李怡兒本就色厲內荏,被嚇住便不敢再說些什麽,只由著她們離開。其實心中已是盛怒。

可自那日回來,徐婕妤不知是否吃了不潔,無緣無故的就病倒了。另一邊不過數日,聽得李怡兒又升成了美人。一時六宮嘩然,女婢們都不安分起來。各宮各院雖都嚴加管治,可猶如揚湯止沸,並不見成效。

毓德宮俟聖閣中。四角皆是銅片流風扇,各有奴婢轉動,使整個殿閣孕育涼風,愜意舒適無比。

李美人,王才人,曹才人和邵貴人四人各占一方而坐。桌上多有珠光寶具,多是擺件賞玩之物,卻顯得實在刻意。

曹才人道:“妹妹這閣中倒是涼快呢。”

李美人不掩芳羞,道:“只不過是些尋常擺件罷了,制的心奇也能出風。”

曹才人雖不得寵,但也是深宅侯門裏的大家閨秀,實在瞧不上她那矯情造作、歪扭繚繞的樣子,便道:“也是,妹妹從前給劉婕妤做奴婢的時候,這樣的東西也見得不少吧。倒也不怪妹妹司空見慣了。”

李怡兒臉色猶如枯萎之花,羞澀再難開口。

邵貴人心中為著李氏封美人本就不快,想到原來在王府都同為奴婢,怎得她就越過自己兩級。便絲毫不放過能彈壓她的機會,見勢道:“哪裏啊,聽說李妹妹在尚宮局還是做勞力出身呢。日日就端些陶罐、漆盤,運些物什,哪裏有做寵妃婢子享福。”

邵貴人此言倒像是在為自己解釋,她說完眾人便都笑出了聲。

曹才人長日無聊,又難見陛下。似乎只有通過鄙夷他人才能求得自己內心平衡,更何況身側的是李怡兒這種毫無家世的女子。

她便接著又說:“嘖嘖,那可是苦了李妹妹費心經營,關山迢遞的爬到紫宸殿的龍床上去啊。”四下又是一陣嗤笑,放誕無拘。

李怡兒本就氣急,便怒道:“我再不濟也是美人,哪由得你們在此處耍嘴揶揄!”說得氣慨,稱性將桌上的茶盞全都推了下去,郎當一地。

眾妃也都花容失色,慌忙起身避開。只不怎麽說笑的王才人反被翻倒的器具撞了個滿懷。

曹氏邵氏自是抱怨、惱火個不停,王才人則被侍女念雲扶了回去,心中憋屈。

從皇後施計“嫡妻之變”後,就奪了蕭妃掌領之權,還時常便讓她到慈元殿來訓話,但並不同毓德宮中的美人才人們計較。

暑氣騰騰,日光灼人。縱有百名宮人也料理不幹凈這些沾蟬,終日裏震得人腦殼嗡嗡。

墻壁被日光燙退了顏色,石板路更是多有被烤得破碎的痕跡。乍看過去宛如綻放的石花,但不好看。

蕭德妃才從慈元殿聽完皇後的教導出來,邵貴人也在一同陪著。

長街空曠,炎氣昏人頭腦,讓宮裏的日子更加如夢似幻,真切難辨。

只有迎面過來的一個人影,令邵貴人再清楚不過,是她厭惡無比的李美人。

德妃耐不住熱,被皇後折磨了這些日子,更是心火郁結,本不將李怡兒放在眼裏。

倒是邵貴人到德妃耳畔嘀咕:“娘娘,她便是前幾日傷了王才人的李美人。”

德妃這才有些印象,又覺得尋常人不會在午膳時分過來慈元殿。心想這李氏定是蓄意巴結,和皇後蛇鼠一窩的貨色。頓生輕踐之意。此刻李美人也行了過來向德妃請安問好。

蘭林殿東慈元殿南是個小花園,雖不如北苑秀美,但仍有不少高大喬木梧桐之類的,也最是遮陽避暑的好去處。

郭皇後本就是有意盤算著,教德妃掐著時辰來聽訓,每每迎著日頭回去德妃哪裏吃的下午膳。十多日下來,斷斷續續身子竟已有些不調。

德妃想著既然回去也無飲食胃口,便扣了李怡兒,一眾人馬搖搖晃晃的到了小花園裏敘話。

德妃,邵貴人坐在一旁倒是蔭涼,又有顯容等打著風扇。只李怡兒半跪著,還巧被烈陽層層穿透樹葉,打下強光射在她那一方地域。

“你說你叫什麽名兒?”德妃問。

“回稟娘娘,臣妾名喚李怡兒。”

德妃這才想到自己的嫡妹叫蕭怡人,二人名似,便有了些許慍色。

邵貴人深知德妃最顧念她的妹妹,聽此一問,嘴角便露了喜色,篤定李怡兒要獲罪。

“秉性端莊,富於才情為怡。添此字入名者,莫不如此。不知美人妹妹是有何不滿,非得玷汙了這好字詞?”德妃臉色冰冷,與這暑天背道而馳。

屆時有個內侍從後方抱著一貍花貓過來往德妃手中遞,德妃接過,細細撫摸,又似乎抱怨道:“這樣烈的日頭,抱它出來做甚。”內侍投其所好,以笑應付並不回答便忙又退後去了。

李怡兒哪懂德妃的這些咬文嚼字,只未想到德妃竟如此長車直入的反問於她。又想著自己被誰都瞧不上,先前徐婕妤還情有可原,這德妃今日又無故羞辱自己,心中曲譜已亂。

李美人立時憔悴失潤,只道:“嬪妾才情淺薄,不堪為娘娘排思。”

這李怡兒也是面皮頗厚,眼見著別人是在羞辱自己,也能面不改色如流對答。她又給綴兒使了個眼色,便做搖搖無力欲暈厥狀。

綴兒一聲“哎呀”扶住了李美人,忙道:“德妃娘娘容稟,美人怕是有些中了暑氣,許要坐下來緩一緩呢。”

德妃當即道:“若是中了暑氣,本宮便命人拿池子水來澆上一澆,為李美人好好退退涼。”四下皆笑,德妃又婉聲道:“起來吧。”

李怡兒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杵在一邊聽宣。

“既然李美人你自己都厭棄你的名字,在場眾人便都大膽想一想,給李美人想個新名好字。”德妃道。

話罷所有的奴才都放松了下來,開始討論。他們不僅直呼李怡兒名諱,還有人取些“彘”“狗”等粗鄙之字。

李怡兒便猶如供人消遣娛樂的工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難看。身邊的綴兒也是生性好取笑人的,一味憋著氣,恨不得紮到德妃仆從中和他們一同取笑玩樂。

只一會,邵貴人道:“臣妾倒覺得,李妹妹名字若是太高潔了,倒也用不上。只如‘嬙’和‘娥’這一類能擺明身份的字眼也就是了。”此言既出,周圍的啼笑更是劇烈了。

唯顯容有些收斂,覺得邵貴人實在有些忘了自己從前的身份,也仗著德妃寵幸說道:“娘娘,奴婢倒是聽說古文中有字句道‘妃嬪媵嬙’。奴婢想這‘媵’字倒好,似乎是陪嫁侍女的意思。李美人從前附從廢婕妤劉氏,自王府便服侍著,也算半個陪嫁,給了李美人也算搭配。”

德妃稱好,改字之事才消停下來,只邵貴人聽完再不怎麽做聲了。

待德妃離去時,才又說讓李怡兒服侍先前被她所傷的王才人滿三日方可。

這小花園就像是內宮和前朝的一道屏障,離皇帝居所其實也是極近的。

這天皇帝碰巧經過於此,望著二三十步外德妃等鶯鶯燕燕,人鬧無束,便問太監韓時道:“這德妃,倒是很有人勢啊。看著她們來了也有些時段了,怎麽宮裏的兩位皇子,她都不知照管嗎?”

韓時何等精明,便順著皇帝心中的猜想,說:“望陛下恕罪,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從前王府四妃,一夜之間,就德妃娘娘脫穎而出啦。”

說完又裝作失言的樣子告罪,皇帝吃了心並不停下便回紫宸殿去了。

彼時中秋剛過,皇帝胞妹秦國公主下嫁於秦郡。駙馬曹扈能幹,在朝廷又是二品大員。如今雙赴秦地成親,為皇帝鎮守一方,大婚轟動羨煞旁人,可謂舉國皆知。

公主雖然風光出嫁,可太後這邊卻並不順遂。這日,潘尚儀引來徐尚服同太後問安。

徐尚服與太後同屬一脈,自然在皇後同太後之間以太後為馬首是瞻。公主出嫁太後自然又陪嫁過去一重勢力,因此耗費不少人脈打點消耗。如今宮裏多有瞧著徐太後年紀愈發大了,已而夕陽薄暮,原本事事以她為倚杖的那批人便也開始愈發搖擺不定。

又兼近日,徐家有一小子,依照輩分竟叫得皇太後祖母,從前也進過宮來請安。不知犯了什麽事,左不過違禁賭博、宿妓鬥毆的勾當,和岑國公的遺子糾纏在一起。兩相爭執之下,徐子將岑國公遺子打了個半死。盡管救治及時,聽說他後半輩子也下不了床,岑國公府無異於天塌了一般。岑國公是為國盡忠戰死沙場的忠烈,奈何只有這一子,如今門楣難立,根苗毀矣。按照榮譽爵位來說,徐子哪裏有那遺子尊貴,左不過仗著祖奶奶的威勢,吆五喝六,打架鬥毆。如今岑國公府的人哪裏肯依,一怒之下敲登聞鼓捅到了天子處。

又因公主才送出京,依照太後的主意便是將那數罪並舉的徐子流放了也不足惜,只是還望饒恕一命。然皇帝並不留情,依照律令,先是將徐子下了內獄,後便快刀斬亂麻竟處死了。皇太後大驚,一時身子染恙,心中不免覺著有些孤掌難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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