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我會恨紅玉一輩子。

雖然，當我心甘情願做女人之前，她也曾對我示好過。可是我對任何感情之事都有些懵懂。又怎會理解她的心意。

而她又不像蒼雲那般強硬。

我有時也會和蒼雲打趣：“當初若是紅玉先對我出手了，你怎麽辦？我可是更喜歡男人模樣的。”

蒼雲斜著眼睛看我一眼。“她敢嗎？”

“為何不敢？”我反問他。

“那我就把你綁到我身邊，就算你是男人，也要讓你哭著從了我。”蒼雲在我耳邊邪惡地說道。

我撇撇嘴。“老子才不信你這套鬼話，當初你不知道有多不喜歡我男人的模樣。”我說著，又化做男相，坐在他的身上。“怎麽樣，可還受得了？”

“只要是你怎麽會受不了。”蒼雲吻了我。

突然，天上一聲驚雷乍現。

“天劫！”蒼雲驚道。

“又不是我的，”我捧住他的臉吻著他，說道：“我又歷不了天劫的，我的是劫心劫。”

我們走出洞外，卻見那一道道天雷竟然劈在雪山冰鏡！

是紅玉！

最後紅玉她還是超過了我。

“她終於成天神了。”我喃喃。

“你不舒服。”蒼雲問我。

“青丘之後，又是霞光之女，此時天劫已算不早了。”我回道，“畢竟，我關了她那麽多年。”

只是，我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瑞雨，你去冰鏡看看紅玉，她要是受傷了就帶些藥去。”我對瑞雨說道。

瑞雨對於這個工作似乎很興奮。我都還沒說完，好似所有東西他早就準備好了一般，直接拍著翅膀飛走了。

瑞雨幾日都沒有下山。想來紅玉還是受了傷吧。

“就讓瑞雨那孩子照顧她好了。”蒼雲道。“就像當初，你也這端照顧我，若不是如此，我怎知你對我的心意。”

他說的我還是沒有想起來。算了，如果我真的照顧過他，也算是還了他一部分人情。我可終於能找回一點平衡了。

幾天後，紅玉終於下山。

“姐姐，”紅玉的臉色有些蒼白，“我畢竟不比天神。只是我這九尾狐不能白當，總歸是有些妖靈邪魔甚至是天神都比不了的靈力的。”不過剛剛成為妖神，她這身子，確怎地看著如此虛弱。瑞雨趕忙上前攙住幾乎跌倒的紅玉。

“姐姐，”瑞雨眼圈紅紅的。“紅玉她……”

“我畢竟還是個妖靈，只能勉強恢覆玉神的仙體……”未等瑞雨說下去，紅玉馬上打斷他。

我覺得紅玉還是有事瞞著我。“瑞雨，說下去。”

瑞雨的眼淚幾乎都快下來了。“紅玉姐她耗了一千年的修為。”

難怪，她的臉色如此難看。我忙施術穩住紅玉虛弱得有些消散的元神。

九尾狐貍的靈力果然同一般的妖靈不同，她元神的瑞氣攝得我一陣眩暈。難怪她可以損耗修為讓父親醒來。

“不枉費我這千年修行，終還是讓玉神醒了過來。只是他現在與凡人無異，不過慢慢修煉，得些靈力，雖不能得回仙體，但仍能延數百年壽命……”

“郁兒……”一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傳來。

“阿爹……”看見父親站在身後，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我竟不知，早已化為金光的父親，竟在此時，回到我的身邊。

我討厭了紅玉那麽多年。

“我總覺得對不住她。”我對蒼雲說。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紅玉也是，她若不是如此，永遠都會覺得對你虧欠。”

可是對於紅玉損耗修為助父親醒來一事，父親還是有些介懷。但是他又不好細說。最後，他還是決定暫時離開森裏。“我已無甚法力，就讓我四處游歷修煉，從長計議。”父親說。

一開始，我也不是沒和父親說紅玉就是那至母親暴走的妖狐，只是如父親所言，過去的事，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回憶了。除了母親……

這樣也好，看著沈睡的母親不若讓阿爹四處走走，作為曾經的玉神，他總會找到讓母親醒來的方法。同時，我也囑了父親，如果可以，在人間找些可以提煉紅玉修為的方法。

“這麽多年，也難為你了。”我對紅玉說。

“姐姐，沒事……能幫到你和雲大哥，我也就無憾了。”紅玉聲音軟軟的，“你們一直幫我，這麽久……”

紅玉雖然隱忍著，但是我知道，她為了救父親所耗費的修為還是對她有很大損傷的。雖然紅玉不說，但是她的靈力留在風中的氣息都是縹緲淩亂的。山上靈力雖純，但已不能幫助她修為的提升。於是我叫紅玉不用再躲在山中，搬到山下來住。林中靈力雖亂，但是殘著母親的靈力，對她終歸還是有用些。

·

想處兩千多年了，我竟從未真正的了解過她，本以為她能夠在林中好好修行，卻不想她的性子竟如此歡脫。不好好修煉也就算了，還經常吵得我那些族人不得安生。

“姐姐，”瑞雨有些埋怨，“你那些族人又來告狀說紅玉誆了他們什麽東西了。不過就是些果子蘑菇罷了，他們至於嗎？也不想想姐姐哪有那個心思理他們。”

對於我這些子孫，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他們肉眼凡胎，識不得紅玉的神通。若不是紅玉的法力還沒有恢覆，指不定她怎麽嚇唬他們呢。

“可不是，”瑞雨對紅玉也是一臉的崇拜。“紅玉最擅長的就是變化之術了。”

我笑了笑。

瑞雨撇撇嘴，不太高興地說。“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算了，想來她又跑到林子外面不知哪裏玩去了，估計又得幾日都不見影。

好在她發了毒誓，不會將林子裏的秘密帶到外面去，即便闖了禍亦不會連累森林，更不會領著外面的人進來，我方才放心。

“姐姐，”一日，她回到林子，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突然問我道：“你喜歡雲大哥是怎樣的感覺？”

這個問題真難倒我了。我當初那麽愚鈍，不僅讓自己受盡折磨，也讓蒼雲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叫我如何解釋給她，更何況，她還曾參與其中。

“你難道不知道？”我反問她。

她忽閃著那雙澄紅的眼睛，我竟看出了一種純凈的感覺，不再是當初那種魅惑。她撇了撇嘴，“我當時還小，不太懂。當時雲大哥叫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了。”

玩笑，還小？我那些子孫加在一起，怕是也沒有她那會兒歲數大吧。

“我們九尾狐三千歲方算成年，我現在也才算剛剛成年吧。”

“剛剛成年？感覺你這剛剛可比我哪會兒明白得多……”我無情地嗤笑。但是隱約中，我也乎明白了她問題的本意。“你愛上誰了？”

她的臉噔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就好像她真身時，那身火紅的皮毛一般。

“姐姐……你猜到了？”

呃，不算猜到吧。她這話都寫在臉上了。

“一個人類……”她有些吱唔，手指不停地繞著她衣衫的一角，把那衣角扯得老長。

既然都懂，還來問我。

“我只是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她撅著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更何況他並不知道我是一個妖……”

我笑她。既然喜歡他愛他就直接點，別再像我和蒼雲當初那樣，太糾結，太痛苦。至於是人是妖又有什麽關系，爹娘他們從未在乎過對方的身份。

她似乎明白我的勸告，樂顛顛地跑開了。

“姐姐，你就這樣讓她出去？”瑞雨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看著瑞雨不太高興的模樣，我笑了笑。“還能怎樣？誰也沒有辦法困住一個人的心不是？”

瑞雨覺著嘴，悶聲使勁地喝了一口酒。“反正我就是覺得不應該讓她出去……”

這孩子的心思……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果然，如我所料，紅玉又是幾日不回來。

“這丫頭，還真是幾天也不見影了。”我埋怨道：“當初在冰鏡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她這麽瘋呢？”

蒼雲抱著我，“人總是會變的。”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說道：“當初你還死活不當女人，現在基本上都不變回男人了。”

我登地將自己化為男相，“誰說我不變，老子還是個爺們……”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化過男相了，話還沒說完，便又變回了女相。我再變，突然發現自己的化相竟然不靈光了。

蒼雲哈哈大笑起來。“你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可能維持得住男相。”

我撇撇嘴。嘴裏不信他，可是心裏卻也開始懷疑起來。或許吧，這都一千年過去了。我們早已兒孫成群，一切都變了。

·

瑞雨近來總是有些悶悶不樂，和他說話時，他也似沒聽到似的，總是有些走神。

給他遞了壺果子酒，他楞楞地接了，咕咚咕咚地灌了起來。

“這又不是水，”我說道，“就算無味喝多了也會醉啊。”

他放了酒壺，悵然的有些讓人心疼。“姐，喝醉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我看不出他眼睛到底看向哪裏，只是默默地遞了一壺最烈的酒，待他沈沈睡去。

我安置好他，立在侍神樹顛。

這孩子掩著的那些心思讓我覺得惋惜。可是情感這件事，卻是強求不得。錯過了，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月光渺渺，煙波連連。涼涼的夜色，也許就如同瑞雨的心吧。

·

“姐姐，求您，我想救他……”紅玉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給我出難題。“他受了重傷，他快要死了……我想帶他回雪山……”

瑞雨攔著她，：“夫人和大人從來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類進山。即便是你帶來的也不行……”有時候覺得瑞雨比我這個山神還要負責。

是啊，幾千年來，我們從不曾放任何一個人進山，而山谷中的人亦未出過山。而他們想要去到雪峰，必然經過這迷途林。

“姐姐，求您了，我想救他……”紅玉哀求道。“她顯然哭過很久，眼睛紅腫得厲害。

“好吧。”我躊躇良久，終於還是心軟了。畢竟紅玉對我和父親有恩。而且那男子看起來都傷得很重，怕是也說不出什麽來。”

本以為紅玉不過是想救回那人一條性命罷了，卻不想她遠比我想象中的要瘋狂。

若不是那日我去雪山上看她，怕她真的要去了。

“紅玉，你這是做什麽？”紅玉如同當初的蒼雲，從自己的心頭剜出一碗鮮血。

“姐姐，我愛他，我想他活著，我想和他永遠一起……”紅玉臉色蒼白，雙手滿是自己的血，一絲未幹的血跡尚在嘴角邊不曾擦去。

“你為了父親散了一千多年的修為，現在沒有足夠的靈力護體，你怎麽……”我不知該如何勸她。

“沒事的……”她忍著疼痛緩緩道，“不過是做幾年凡人罷了，細心修養會好的……”

說著，她卻又掙紮著起來，想要將她那碗心頭血端與那人。

我趕緊扶住蹣跚的紅玉。“你何不早說……我都會盡力幫你……”

紅玉雙眼含淚，苦笑著。此時的紅玉讓我想起當年的蒼雲，一樣的拼勁氣力，一樣的不顧一切，甚至比他更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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