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生孩子吧，”蒼雲摟著我，溫柔地說道，“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滾！老子不會生孩子。”我撇嘴道。“老子可是石頭。”

“石頭？”蒼雲看著我笑笑，“我可聽說玉神生前可是一個人類。”

蒼雲這話說的沒錯。父親生前是一個人類，而且還是一個枉死的游魂。竟不知為何，他就那麽好命，被女媧娘娘直接提拔做了天神，甚至連天劫都沒有經歷。也許正是這個原因吧，天庭容不下他，他便心甘情願地跑到這裏來做了一個封印的守神。

“可是就算父親是人類又如何，我還是一個石頭。”我幽幽道。如果我不是石頭，我怎會石化。

“會有的，一定會！”蒼雲吻著我，眼裏閃著誘人的光芒。“你的母親還不是一塊石頭……”

“我……”我語滯了。這個我答不上來。

“我總會找到辦法讓你生孩子。”蒼雲的在我耳邊的氣息撩|撥著我的心弦。我有些不知所措。

“什麽辦法？”我問他。

“我可是天狼。”他道。

是啊，他是天狼。若不是為了我，留在人間，他怎麽會只做一個妖神，而不去做天神呢。在這一點上，我便對他有愧疚。

“那又如何？我知道，我欠你的，這點我還不了。老子都以身相許了！”我別扭地回他。

蒼雲笑了笑，“就算你不欠我的，我也會遲早讓你以身相許！”他在我耳邊沈沈地吐息著。

混蛋，又來這個，我最受不了。他這樣的每一個鼻息都叫我心裏癢癢的，他自己哈哈笑著，直到我難受地大發脾氣才跑過來哄我。

“滾滾滾滾滾！”我這次真來脾氣了，“撩人不上，你他媽就是欠收拾！”我操起一個東西就丟他。

“收拾我？”他詭異地笑道。“打得過我再說吧！”

好吧。我是打不過他。每次我與他都總是要先幹一架，最後被他惹毛了，看著我炸毛的樣子，他才又用強硬的手段欺負我。

可是，每每被他欺負，我的心裏卻覺得甜滋滋的。“混蛋！”我不禁罵著自己，罵著他。

他吻著我，“為我生孩子。”

我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便應了一聲：“嗯。”

現在我後悔了。

我與他果真生了一堆的孩子。

是的，我們在一起一千多年，甚至我們的子孫創造了一個叫碧狼的異族。

只是我們的這些子孫，雖承有一部分靈根，卻並不穩固。枉費了我的天生仙體和蒼雲妖神的靈體。

他們同凡狼或是凡人比相比，不過壽命長了些許而已。

即使偶爾出現一兩個靈根旺盛的，卻連地仙都成就不了。

我有些想不明白，女媧既然承認了我們族群的存在，可是她卻沒承諾了他們該有的法力。

而女媧娘娘又為何會給我們的子孫設下這樣的詛咒——白天為狼，夜晚為人，這白夜的幻化，由不得他們自己。

千年恍惚而過。我和蒼雲看著他們長大，老去，而我和蒼雲卻還是千年前的模樣。

好在上天終是眷顧了我一次，這一次，把蒼浪帶給了我們。他出生的那天，林中金光爍爍，引得鳥兒齊鳴。這孩子身上騰騰瑞氣果真與其他孩兒不同。“就叫蒼浪吧。”蒼雲說道。

“好。”我應道，“等他長大以後，我要他做這碧瑤山的山神。然後，你帶我游歷山水可好？”

“好。”他將我摟在懷裏。

若說蒼浪有靈根，是的，他的確與其他的孩子不同。且不說他降生時森林裏的那些異象，單單就他的成長著實與普通的孩子不同。不偏不倚，他竟然已經三十歲光景，卻依然如同一個嬰孩，著實讓我覺得奇怪。

“許是因為他帶了仙根吧。”蒼雲的解釋也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但是或許就是這樣吧。“仙人的壽命都很長，生長的必然慢些。我猜就像你作為天生仙體的妖靈，兒時長得也不過如此吧。”他這話倒是沒錯。天生仙體的我，就算長到五十歲，也不過幾歲孩童的模樣，到了一百歲才勉強有了少年模樣。但是至於降生時的異象我卻沒有聽他說起過。又或者因為母親本就是靈玉，我的降生本就與普通的生靈不同，自然不會有什麽特殊的異象吧。

但是我和蒼雲都不是生來的仙人，自然不知道仙人的降生有會有怎樣的異象，或者怎樣的與眾不同。

“真是有趣，”我打趣道，“你我都不是仙人，卻生出仙根的孩子來。若是阿爹見了，定是如此一說：‘這孩子，終是隨了我根骨，哈哈哈……’”我學著阿爹的模樣和語氣說道。

蒼雲挑著眉笑著。這個樣子真的是好看，讓我不禁得意忘形起來，竟收不住嘴邊的話，順口說出：“可惜阿爹不知何時才能醒來。若是可以，我真的想經歷了天劫，升為晉了仙籍，救爹娘醒來。這樣他們……”

是啊，我依然是個妖靈。我救不了父親性命。

耕父雖然是一個晦氣的神仙，許是他活得比其他的山神活得都長久吧，倒也是這一帶山神裏懂得最多的地仙。各路山神土地都很喜歡到他這裏來聊天吃酒。

不過他嗜酒這個愛好卻並不太好。“呃兒……我果然不是一個好神仙。”看來他又偷跑到哪去把哪個國家給敗了，然後被那裏的人類揍了一頓。

“不過你也是的。”我打趣道，“你明知道你倒黴，還跑那去，不是找打嗎？說來也是可笑，神仙活到你這個地步也夠倒黴的了。真不曉得你到底是怎麽晉的仙籍……”

耕父放下酒盞，撚了撚他那光溜溜的下巴，一副看透的模樣。“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來這話又被我說到點子上了。

“我們妖精靈獸修煉雖要根骨，但總還是有強弱區分。像蒼雲那種天生根骨就淩厲的妖靈，隨便修煉一下都要比我們潛心修煉上千年還要厲害。但我們還是有我們的用處的。只要我們集滿百萬功德，即便沒有那麽高深修為，也能歷得天劫，晉得仙籍。當然我們這天劫倒也簡單，三道天雷劈一下就完了，雖也會皮開肉綻，但卻傷不了性命。當然修為也還是要有，只是不需那麽高罷了。只是這百萬功德難集了些。所以才承了我們地仙守衛山川河流的責。而蒼雲他就不一樣了，他本來是天狼，可以直接晉為天神的，可是他偏偏為了你，做了小妖，便只能如妖靈一般修煉。可是他又不同其他的那些妖靈，他未等功德集滿修為就已然登峰造極，因功德不夠，自然受九十九道天雷歷劫，成為妖神，因而承的是保護世間生靈。”

雍和嘆了口氣說道：“難怪你修為不咋地，竟還是山神，而我修為雖比你好些，竟只是小妖。功德不夠哇……”

“所以，你不攢功德就想當仙神，哪有那麽好的事兒啊。”我笑他，我托著腮，百無聊賴地嘀咕。“哎，你們也算不錯呀。你們瞧我，功德功德夠了，修為修為呢也差不多。而女媧娘娘既然給我編派了駐守碧瑤山，看守那個狐貍精，可我卻一直沒有歷劫，晉了仙籍呢……”

“你是石靈，”耕父意味深長地言道，“豈能與我們這些地精妖靈出身的相比。石靈歷劫可不是那天劫，而是劫心之劫呀……”

“劫心之劫？”我有些懵，其他山神們也看著他，天地間成靈的石頭他們見過的怕也只有我一個。我們齊齊地看著耕父。

耕父頓了頓，端起酒盞，呷了一口道：“你難道沒聽你母親提起？那碧瑤若不是經歷的劫心之劫太過淩厲，也不至於讓她墮了魔道……她浴血成魔你父親也算有一半的責任……”

“劫心之劫，”我喃喃道。“母親……”

摯愛血，至親別，浴血淚，崩天情，生無路，死無門，怨憎會，求不得。八苦至極，捱得過飛升成仙，捱不過墮化為魔。

劫心之劫……不光是我，在座的幾個酒友都聽得膽顫心驚，我嚇得也是一身的冷汗。我果然還是晉不了仙籍，更入不得神譜，做不了天神吧。

·

作為一個千年頑石，我果然如母親說的那樣，雖然不那麽容易開竅，但終還是開竅了。卻也著實讓自己和蒼雲吃了不少苦頭。

“娘，他待我很好，您不用擔心。”看著母親沈睡的模樣，心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爹雖聚了仙身，但元神卻並未醒來。我會想辦法的。”

我喜歡在蒼雲帶著孩子出去的時候獨自一人在封印洞中和母親就這樣聊聊天，哪怕她依然沈睡，依然只是一個雕像。

我站在侍神樹巔，感受著風吹拂過臉頰。我想成為天神，我想救父親，我想母親醒來。這麽多年，我一直不肯放棄的，就是這個願望。可是，我的靈力實在太卑微了。我天生仙體，生而有靈，即便修煉千年，雖在眾山神妖靈中出類拔萃，卻依然還是一個妖靈，作為山神，晉不了仙籍著實是我心頭的一根刺。我不似母親，沒有經過崩天之情，沒歷過劫心之痛，修為靈力終歸不能精進。難道我真的要經歷這徹骨之痛，這誅心之劫？我猶豫著，不知如何抉擇。

“郁兒，”蒼雲駕著雲，停在我的旁邊。“猜到你會在這裏，怎麽？還在想玉神的事？”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山巒，幽幽地說：“這麽多年了，我卻不知何時才能歷劫。”

蒼雲笑了笑，將我攬在懷裏，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說道：“傻郁兒，有我保護你，即便你不歷天劫又如何呢。不要擔心了，我會保護你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又怎能告訴蒼雲。

當年，靈兒因山神而痛徹崩裂，最後成為母親和麟兒；而母親亦因父親而劫心入魔。我不能入魔，我要成為天神，我要救父親醒來。我沒有母親那般堅強，更沒有她那般堅持。如何經歷，怎樣經歷。我不能傷害蒼雲，我知道他亦不會傷害我。我默默將這個念頭藏了起來。

母親，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成為天神，沒有辦法讓您和父親醒來。

想著如何歷劫的事，我攢著心思著實有些睡不著。睜開眼，看著蒼雲，他睡的很沈。他睡著的樣子很好看，我靜靜地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蒼雲從一匹狼修煉成這個人形到底花了多久的時間，這個樣子到底是他自己想要變化的樣子還是自然而然修煉而成。

我生而便這般模樣，不過是只是男女相的差別。而變化之術，我本就不太擅長。不像他，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幻著他想要的模樣。但是他常常面對我的，卻只有這一張臉，我喜歡他的這張臉。

“怎麽？很喜歡我的樣子，還看不夠？”蒼雲睜開略有些迷朦的雙眼，睡意潺潺，卻輕笑著，看著我說道。

我臉一紅，“我只是，睡不著罷了。”我含糊地答著。

“還在想歷劫的事？”他沈沈的聲音很柔，如同夜裏騰起的霧氣。

“我，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修成這般模樣的，還是自己變化。”我覺得我的問題有點傻。

他摸著我的臉。問到：“那你呢？”

“你就知道氣我。”我微嗔。“你明知道我不擅長變化。”

他壞壞地笑了。“每一個妖都有他不同的樣子，真身也好，人形也罷，都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他一手摟了我，一手撩起我額前的頭發，輕吻我的額頭。“當年，女媧娘娘擬天神的模樣造人，也造了萬物生靈。我們之所以能修為妖靈，化為人身，也是女媧娘娘的造化，由不得自己的變幻。那所謂的變幻，不過只是一種障眼法罷了。”他吻了吻我的額頭。“夜深了，快睡吧。”

我向他的懷裏靠了靠，喃喃：“也許有一天，我歷了天劫，或許，也能變化吧。”

“我的好郁兒，不要想了。”他拍了拍我的背，“有我在，你怕什麽呢。”

是啊，我怕什麽呢？

我想了好久，這劫心之劫……摯愛血，至親別，浴血淚，崩天情，生無路，死無門，怨憎會，求不得。這八樣我過得一樣都算造化。想起之前蒼雲為了我剜心取血，我的心便不禁一緊。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當年母親，就僅僅這“摯愛血”就墮入成魔，後面的怎樣能歷，如何能歷……

劫心之劫，想來我還是沒有辦法過了吧。我心中所念，我心中所想，不過只有爹娘醒來，想來只有蒼雲如何待我。所謂哀莫大於心死，我若劫心，怕是比那年生蒼雲的氣還要劇烈。或真的會崩裂殞命了吧。但是，若是能救得阿爹，也又有什麽不能舍呢。只是怕歷劫不成，反墮入魔道，傷害蒼雲卻是我所不忍的。

蒼雲摟住我的手緊了緊，咕嚕著：“郁兒，我不會讓你歷劫心之劫的。”我一驚，他為何知道我在想什麽？抹了抹眼角的淚，擡頭看時，卻見他閉著眼，似夢話一般。我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不會的，放心吧。”

他鼻息均勻舒緩，剛剛果然是夢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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