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對蒼雲的感情，我有些說不清。

他寵我，慣著我，卻又兇我。而我信他，想他，卻又討厭他。

又或者只是因為感激他，卻因為他總是在做讓我討厭的事情。想了好久，卻始終想不清楚。

雖然還是困在雪窟，但是他答應讓我每天可以下山一兩個時辰。而他的心頭血我還是要繼續服用。

對於這件事，我本來是反對的。而且還讓耕父那老匹夫參與進來，還不讓我知道，我就更覺得不爽。

但是，耕父的話卻讓我想了好久。

“能不能不要用你的心血啊？”我問他。

“你心疼我？”他柔聲問道。

本來我是心疼他，畢竟他幫了我那麽多。可是我就是不想順著他的意思說。“滾蛋，老子才不心疼你。”

我伏在浴桶邊沿上，即使這藥浴是熱的，但是這桶壁卻還是冰的。我覺得有些冷，打了一個寒戰。於是，他將手臂墊在我的頭下面。我枕著手臂上，感覺著從他手臂上傳來的溫暖。他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發。“你要是這樣，我們何必總是那樣爭執。從前，你曾對我那麽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假裝睡著。

他見我不再言語，只是嘆了口氣。

洞裏很安靜，我竟真的睡著了。待我醒來時，我卻睡在床上，衣服也已經穿戴整齊。

而蒼雲不知去了哪裏。

我看著空落落的雪窟洞，心裏也覺得有些空落。

於是，我便叫瑞雨背著我下了山。

我重重地坐在侍神樹下，果然還是有些疲倦。

“大人，”瑞雨見我落魄的模樣，坐到我的身邊問道。“看您最近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身體可還堅持得住？要不我先帶您回去吧。”

“瑞雨，和我說實話，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問他。

瑞雨低著頭，執拗著不肯說。“去，山上把紅玉叫過來，我讓她說！”

瑞雨走後，我把頭埋在膝蓋裏，有些難過。作為一個山神，沒有仙籍也就算了，還總是不能歷劫，丟人不說，還差點連命都丟了，還要一個妖神來替我守這碧瑤山三百年。我很沒出息地哭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感到有一個走了過來，坐到我的身邊。

“大人……”他說道。

我擡起頭，是一個紅衣少年。他看起來似乎道行並不低，不像才化出人形的模樣。可是，我並不記得碧瑤山中我曾收留過像他這樣的小妖。

“我是紅玉。”他說道。“瑞雨說，您找我。可是，我知道您不喜歡看到我的樣子，所以我便化了男相來見您。”畢竟是九尾狐，在化相上這一點，可以說是所有妖類中最出類拔萃的了。

“三百年前，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問她，“蒼雲又是何時來的？”

“蒼雲大人具體來的時間我並不是很清楚，那時大人您並沒有放我出來。”紅玉道，“紅玉一直感激大人您，崇拜您。三百年前那天，都怪我……”紅玉垂了垂眼瞼，似乎想要收回眼裏的淚水。

我抽了抽嘴角，說實話，她現在這個樣子要比她女相好看多了。長的眉清目秀的，很討人喜歡。若我是女人，也定會為她心動。看著她眼淚輕垂的模樣，我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有得沒得的安慰了一句。

“大人您中了心魔，瘋狂地吞噬這裏所有的生命。是蒼雲大人散盡修為才保住了碧瑤山……”她一提吞噬，我就心顫。我的力量是吞噬沒錯，我很怕這個力量。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她很識趣地握住我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母親的從前不知道吞噬過多少生命，她難以自控。無奈之下，只得選擇放棄自由，被女媧娘娘封印於此。可是我卻繼承了她的這個力量。

“您為了救他，雲靈之溪偷噬了靈之溪的靈力，遭到反噬……沈睡了三百年……”

我果然動了靈之溪的力量。我想不明白，我竟可以為了他做到這一地步，難道，我之前真的與他相愛過？不可能！從很久之前，我便一直在拒絕別人的愛情。因為我很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會傷害他們，哪怕我在做石魔王時。

“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問她。“我沒有仙籍，卻還是這碧瑤山的山神。而做為九尾狐，你不覺得不平嗎？”

“大人雖無仙籍，但是將這碧瑤山管理得非常好，大家都很滿足，也很感激你。”她握住我的手。對於他們的支持，我也有了信心。

“只是蒼雲……”

“大人不必擔心。”我竟不知道紅玉竟這樣懂事，她很誠懇地對我說道：“我聽說過千年前大人的故事，知道您也是為了保護碧瑤山，與他一起不過想利用他的力量罷了。”

她這句話說的著實有些讓我一驚，利用他？可是好似並沒有這種想法，只是沒頭腦地默默點了點頭。才註意到，這麽半天，竟一直被這小妖握著手。我慌亂地抽回手，站起身要走，卻見到蒼雲正立在樹後，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淩厲，好似那雪山頂的千年積雪。

我從未見過蒼雲的臉上有過那樣的表情，讓我有些緊張。他轉身沒入雲層，消失了。

我無力追趕他，只能讓瑞雨背我回了雪窟。

當晚，他沒有回來。

接連幾日，他也不見蹤影。我叫瑞雨背著我尋遍碧瑤山的每一個山頭，卻並未尋到。

這幾日，暴雨連連，就連這雪山上，都不能幸免。雪窟洞口邊漫著浸浸的水澤，冰滑無比。

藥斷了幾日，似乎並沒有太重的影響。我想許是快好了。可是我卻有些想他。

我蜷在冰床上，有些無聊，天還未黑，便已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睡到半夜，聽得外面的雨聲漸大，一個雷聲讓我驟然清醒。瑩瑩火光中，卻見一個人影濕噠噠地坐在我的床邊。

蒼雲一副落魄的模樣悵悵地看著我。我立即坐起身，有些埋怨：“這幾天你到底去哪裏了？我到處找不見你！你自己還傷著，卻到處亂跑……”

“我在山裏迷路了……”

我知道他不過是借口，卻不好說破。我想要起身下地，卻被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沒站穩，驀地跌坐在他的懷裏。他身體的濕冷霎時間透過我的衣衫傳了過來。

他一只手仍就死死鉗著我的那只手臂，空出的另一只手拂著我的頭發，“你與我果真只是利用嗎？你果真看不出我的心意嗎？”

我腦子裏一陣慌亂，好似塞住了一般。“我……”我不知如何答他。

“果然還是那些小妖比較遂你心意吧……”他將臉埋在我的肩膀。“我好怕，你不要我，好怕來不及和你一起……”

“我躲在山裏想了幾天。甚至想除掉那個小妖，可是卻怕你傷心……”他使勁地將我摟著懷裏。幾乎令我窒息。

外面的雨聲漸稀，洞裏安靜得可怕，靜到我幾乎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的話令我的心有些慌亂悸動，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端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我從沒有想過利用你，我也從未喜歡過任何人……那日，我只是想知道三百年前發生了什麽，便叫瑞雨尋了紅玉來。她知道我討厭她的樣子，但變化了來見我……”

我一字一句，他眼中的光也再次閃爍。我喜歡他眼中這閃爍如同星空的光。鬼使神差地，竟端著他的臉在他的眼睛上親去。

他緊了緊摟住我的力道。說：“那樣想的我果然是個混蛋……”他仰著臉，滑過我的嘴唇。當我感覺到他嘴唇濕冷的溫度時，卻發現已經被他壓倒在床上。我的發與他的發糾結在一起，他的手與我的手十指相扣，我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他身體炙熱的溫度，幾乎將那濕冷的衣服烤幹。他柔軟的嘴唇讓我的身體感到一陣陣地燥熱，微微的抖著，失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他的吻是那麽的熾熱卻又那麽的溫柔。我竟不覺中感到十分歡喜。

蒼雲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變化。他緊緊地把我摟在懷中，難抑心中的狂躁，他的手也不停的在我的身上摩挲，撕開我們之間的阻隔。他滾燙的體溫傳來，我的心中竟突然懼怕起來，不禁掙紮了一下。

“郁兒，你讓我近乎瘋狂……別拒絕我……”他如火的眼神映著巖洞四壁的火光，“有我在，沒有人敢欺你，你就是我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深邃得像要將我吸進去一般。我點了點頭，在他的唇邊一吻，化做了女相。“我知道，你喜歡我這個模樣。”

他有些激動，吻著我，“不要緊，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那一晚，夜色如水。我竟這樣與他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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