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神是玉神？”蒼雲問我。

我搖了搖頭。“不，他不是阿爹，但是那靈石卻是阿娘。”

“你的母親？碧瑤？”蒼雲問我。

說是，也不是。

靈石的確是我的母親，也不全是我的母親。

“那時，靈石心傷而裂，一分而二。而阿娘便是那靈石的一半。”我對蒼雲說道。

蒼雲輕輕地嘆了口氣，“曾聽說過，石成靈本就不易。能有靈石這般靈性的更是少之又少。卻如此傷心而裂，那痛可以說是幾近崩天了。只是想不到，這一半的靈石最後竟被封印在這裏。只是那另一半呢？”蒼雲看著我問道。

“許是被女媧娘娘封印了吧，”我回道：“從阿娘被封印後，阿爹受阿娘所托也去打聽過它的消息，但是始終沒有聽說過。”

“靈石一分為二，力量也會一分為二。”蒼雲想了想說道，“所以我想女媧娘娘不會只封印碧瑤而不封印那另外的一半。只是他的封印之地不會離得太近就是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母親和麟兒，是靈石的兩面。母親沒有給我講起她因何變成現在的模樣，那山神又去了哪裏，麟兒去了哪裏，她都沒有提過。我只知道，母親從成魔那天起，就如同那天的靈石一般，噬血成性，不知吞噬了多少生靈的生命。直到她被封印，直到她遇到父親。

“而你就繼承了碧瑤吞噬的力量？”蒼雲問道。

我點了點頭。“我不想傷害你，不想傷害任何人。”

蒼雲將我往他的懷裏用力的攏了攏，“不會的，我相信你不會的。”

“靈石浴血，本就非它所願。”蒼雲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幽幽而來，“而你雖繼承了碧瑤的力量，但是你畢竟不是她。你是仙體，我相信你。”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是心中還是有一個結。

我若真的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為何那時我會吞噬蒼雲的力量？我有些害怕。

“天河靈石落人間，山神伴在邊。朝朝暮暮相對看，情根種心間。紅河染遍千峰樹，貪念斬斷萬山魂。魔石現，山神變。枯骨哀怨滿人間。”

那小童的歌謠又在耳邊響起。

頭痛欲裂。

“不要！不要！”突然，一股又一股強大的力量向我奔湧而來，我的心就如同燃燒起來一樣。周圍的一切都渾渾噩噩起來。我聽不見蒼雲的聲音，聽不見森林的聲音，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如同囚禁在狹窄的洞穴之中一般，回響在耳畔。一聲，一聲，震得耳朵生疼。

我到底是怎麽了？混混沈沈中，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要炸開了一樣，在一片虛無之中飄蕩，許久，許久……

恍惚之中，我似身陷在一片黑暗之中，分不清上下；又似飄浮在一團深深淵裏，沒有方向。

我很怕，就好像初初做山神之時，獨自一人在山林中提著那入侵的邪魔頭顱哭泣的感覺。

“你不會再一個人。”腦海中傳來蒼雲深沈的撫慰聲。

“蒼雲！”我想要喊他，卻怎樣也喊不出聲。而蒼雲的聲音卻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等我再次醒來時，周圍一片朦朧。這是在哪裏？

“郁兒……”蒼雲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音朦朧得有些不真實，卻又似一聲聲驚雷在不斷地敲擊著我的心臟。

我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周圍。

這是在冰鏡湖！

冰鏡湖在雪山冰鏡之上，紅玉修煉的洞穴附近。而此時的我竟被困在冰鏡湖的冰底。

一個小孩子趴在冰鏡上，隔著冰層看著我。

“你醒了？”他的笑有些猙獰。

“你是誰？”我問道。

“我們不是見過嗎？”他笑道。那孩子坐起身，盤著腿，俯瞰著我，眼睛裏不是一個孩子應該有的神情。他雙手托腮，雙肘支在膝蓋上，笑意盈盈地唱道：

“天河靈石落人間，山神伴在邊。朝朝暮暮相對看，情根種心間。紅河染遍千峰樹，貪念斬斷萬山魂。魔石現，山神變。枯骨哀怨滿人間。”

“這個歌你從哪裏聽來的！”我使勁拍著冰層，大聲的喊道。一串氣泡從口中躥出，淹沒在冰層之下。

蒼雲不知去向，紅玉也沒了蹤影。那一陣靈力的攪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傷到了他們。而這個孩子，又是誰？我們在哪見過？

我有些昏沈。

我又似陷入一片夢境當中。

似乎，從我的兒時起，便有如那個孩童一般的影子在我的身邊。他從不靠近，卻也不會離得太遠，只是盤腿坐在那裏，雙手托腮，笑盈盈地看著我，唱著那個恐怖的歌謠。而聲音，卻又似只有我一人聽到。

“你是誰？”我想靠近問他。他卻又退出一段距離，只是在那裏看著我，唱著那個歌謠。

“郁兒，”父親走近我，“你在看什麽？”

我指了指那個小童，“父親見過他嗎？”

父親擡眼看了看我所指的方向，“你說的是誰？”

我轉過去，再看，那小童依然坐在那裏，笑盈盈地沖我挑著眉，好似挑釁一般。

父親看不見他！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過的恐懼。

我甚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過。

他到底是誰！

而他又一再地給我唱著有關靈石的歌謠，他又想告訴我什麽？

或者他是靈石故事裏的誰？

那個麟兒嗎？消失的山神嗎？

我擡起頭，看著他，試探著問道：“你是山神嗎？”

他笑了笑，“我是小石頭。”

“小石頭？”我喃喃。

“什麽小石頭？”父親聽到我的喃喃之語問道。

我說道：“那孩子，他說他叫小石頭。”

父親如後腦被人一棒擊中一般怔住了。

“小石頭……”父親沈吟了一句，“爺爺沒有保護好你們……”父親的神情有些異樣。

不對！這不是我的記憶，不是我的記憶！我的記憶裏沒有這一段。

我按住頭，閉著眼睛。想要把有關兒時，有關父親，有關這個叫小石頭的孩子從腦中清除。

一陣窒息再一次襲來。我再次清醒過來。

我仍被在困冰層之下。

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仍然坐在冰上看著我。笑盈滿面。

“你叫小石頭？”我問他。

他點了點頭。“你想起來了？”他的眉頭挑著，笑著，卻讓人覺得這笑比這冰層之下還要寒冷。

“不，那不是我的記憶。”我堅定地答他。

“那卻是我的！”小石頭道，“是我的！”他的笑臉慢慢凝固，慢慢僵硬，最後竟委屈地哭了出來。

“他說過，要一直帶著我的。”小石頭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委屈。“你們都不在了，叫我怎麽辦？”

我怔住了。他口中說的“他”又是誰？

“你說的可是蒼雲？”我小心地問他。

他搖了搖頭。

總不可能是我吧，我從來都沒見過他。

“你……說的是誰？”我再次問他，他只是搖著頭，卻什麽都不肯說。

“郁兒！”突然一聲呼喚從耳畔傳來。

是蒼雲！

我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大喊著：“蒼雲！”

小石頭一下子化成點點金光消失了。

冰層的光亮離我越來越遠，我越來越看不清冰面上的東西。

一個人影在冰面上來回的晃動。“蒼雲！”我想喊出來，可是聲音卻化成一串泡泡。

呼吸開始凝固，我似慢慢沈入了深深的湖底。冰冷刺骨，暗無天日。

“砰”地一聲，眼前的冰層突然片片碎開，一只巨大的爪子從冰面上砸了下來。一下，兩下……

蒼雲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將嘴唇貼在我的唇上，一口靈氣渡了過來。身體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溫暖。他向上一竄，一把將我從冰層裏拉了出去。

“啊~~！”我大口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

“郁兒！郁兒！”蒼雲緊緊地將我抱在懷裏。“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我慢慢呼吸平穩後，左右張望著，“小石頭呢？”

“什麽石頭？”蒼雲問我。

“小石頭，”我回他，“就是剛剛坐在冰面上的那個孩子！”

蒼雲搖了搖頭，“我剛剛在冰鏡上尋了你許久，沒有看到什麽孩子？”

“可是他剛剛……”我剛要說什麽，蒼雲一把攬起我的膝彎，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別說話了。”蒼雲瞬移至我的狼牙洞，小心地將我放到床上。

他半伏在我的身邊，嘴唇落在我的額上，輕輕吻了吻：“什麽也別想，什麽也別說，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我的心裏還有些驚魂未定，反抗地掙紮起來。“不行，這事我必須要搞清楚。”

“那會兒我到底怎麽了？你和紅玉怎麽樣了？碧瑤山怎麽樣了？”我著急地問道。

蒼雲的手地插|到我的發間，輕輕地捋著。“沒事，什麽事都沒有。只是你在做夢罷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

他點了點頭。“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我坐起身，有些不服氣地道：“帶我去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