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抱著我，行雲至碧瑤山巔。

我凝了氣，感知到碧瑤山的一眾生靈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

“現在你信了吧？”蒼雲問道，他在我的唇邊嘬了一下道：“我怎會騙你？”

你爺爺的，你騙我的還少嗎？？

我斜著眼睛看著他。

“有嗎？”他笑眼幾乎瞇成一條縫，眼底含光地笑問我。

“沒有嗎？”我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我累了，回去吧。”

雖然碧瑤山看起來的確像是沒有什麽事，可是這件事卻一直如一根刺一樣梗在我的心頭，久久不能去除。我想著小石頭，想要冰鏡湖。想著那天迷迷糊糊中每一個人和我說的每一句話。

為此，我總是想太多。夜裏，我又失眠了。

“郁兒，別走。讓我摟你睡。”蒼雲輕輕的吻著我的額頭。這個無賴，蒼雲總是以傷痛未好為理由，賴在我的床上不肯走。我要去到別的洞裏他又不肯，非說我在他才睡得好。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他雖然只是摟著我，並沒有對我做什麽。可是，睡在他的懷裏卻還是讓我很難安。

這個夢魘實在太恐怖，我不知道那個小石頭又何時會出現在我的夢裏。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再次陷入夢魘之中，對蒼雲造成傷害。

紅玉來看我，我卻不想理她。

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面對著石壁假裝睡著。我有點不敢信她。我給她解除禁錮的那一天，我便陷入這個夢魘，不由得讓我開始懷疑她來。而那天，我又是被困在冰鏡湖，離她的洞穴又是那樣近，她不可能沒看見。

“大人他……最近……”我聽到她訥訥難安地對蒼雲說。

“他最近太累了，”蒼雲道，“讓他好好休息吧。”

“我給大人熬了些安神湯……”

蒼雲將什麽東西放在床邊石凳上，道：“等他醒來，我會給他。”

“您也辛苦了，我……”紅玉欲言又止的聲音叫我覺得很不爽，這狡猾媚子，不知道又搞什麽把戲。

“知道了。”蒼雲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待紅玉離開。我翻過身，看著蒼雲。

“九尾狐善幻術，我不敢保證她那天沒有對我做過什麽，更何況，你還是在冰鏡湖裏發現的我。”我瞟了一眼蒼雲道。

蒼雲坐到我的身邊，擡起我的頭枕在他的腿上。“或許吧，但是我相信，這事兒和她應該沒有關系。”

我白了他一眼。

“小狐貍果然更討你的歡心吧？”

蒼雲挑了挑眉，“你說呢？”

我坐起身，將頭翻到另外一邊，不理他。“喜歡就去冰鏡洞找她，別糗在老子這裏，煩！”

他捏住我的腳，俯身攀了過來，停在我的身側，在我耳邊輕語道：“怎麽？吃醋了？”

“沒有！”我沒好氣地甩出一句話。

他一翻身，雙手、雙腿撐在我身子的兩側，將我牢牢地困在他身子下面。我想要推開他，卻如何也推不動。

“郁兒，我心裏只有你一人，你是知道的。”他粗重的喘息聲擾得我有些緊張，我將頭別過一邊。

他低下頭，銜住我的耳垂，輕輕挑|撥著我耳邊每一道敏感的觸覺。“郁兒。”他在我的耳邊輕喃。“在我心裏，只有你……”

信他才有鬼。我不理他，他卻一再地在我的耳邊廝|磨。“信我，我沒騙你。我的心你何時能懂……”

我為何要懂你的心。我為何要懂別人的心。我好好的山神不做，好好的天劫沒歷，卻偏偏要天天和你這個妖神廝|混在一起，我圖什麽？我心裏暗暗腹誹。

他見我不理他，便擡手掰過我的臉，再一次將嘴唇印了過來。

我本想著咬緊牙關，不讓他突破最後那道關口。可是他卻突然失了重一般，一下跌在我的身上。

搞什麽！我一腳把他踹開，他卻一咕嚕毫不反抗地滾到了一邊。我坐起身，看著他。

又裝！老子這回才不會上當！

可是半天，他竟然一動不動。

他昏過去了？

我按在他的靈脈上，怎麽會這樣？

他的靈息虛弱得還不如一只普通的妖獸。此時的他怕是連維持人形的修為都也只是在勉強支撐。

“瑞雨！”我大喊。

“大人……”瑞雨在洞口停了下來，向裏探了探，卻不敢進來。

畢竟他只是一只鴆鳥妖。害怕像蒼雲這般妖神也是正常。

我向他揮了揮手，“你進來，他昏過去了。”

瑞雨戰戰兢兢地走到跟前。“大大大人……有有有什麽……吩吩咐……”

想不到，瑞雨竟如此害怕蒼雲。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質問他，他的巢就在洞外，對於這幾天的事，他肯定很懷楚。

“這幾天……”看起來他有些猶豫而又忐忑。

“怕什麽，還不快說……”我有些急，對他的語氣有點重。

瑞雨把頭低得都快塞到胸口裏去了，他又忐忑地瞟了瞟蒼雲。“蒼……蒼雲大人不讓……”他的聲音小得幾乎和草叢裏的飛蟲差不多。

“怕什麽，他昏過去了。”我訓他，“膽子這麽小！”

瑞雨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果然沒有好事！

“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急了。

“大人您……那天……暴走了……”瑞雨抽搭著說道，

我就知道有問題！

瑞雨的聲音斷斷續續，叫我好不著急。“蒼……蒼雲大人……爆了修為阻您……才保了碧瑤山……可……可是……根本沒有用……紅玉只能施術將你封……封在冰鏡湖裏……直到你……”

我終於知道為何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幻覺，一切都是我自己。沒有夢境，沒有小石頭，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心魔。而蒼雲，所做的一切，卻是為了我！

做為碧瑤之子，我一直懼怕著自己吞噬的力量，一直不敢接受任何情感。

蒼雲待我如此熱忱，我卻不敢靠近他一分。而紅玉卻又對我表白心跡，亂了我的心神，亂了我的方寸。小石頭原來就是我的心魔，就是我對靈石力量懼怕的心魔。一切都是我對他們情感而抗拒的心魔。

我抱著蒼雲，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停地喃著。

瑞雨怔怔地看著我，有些手足無措。

“大……大人……要不我去找耕父神？”瑞雨小心地問道。

“滾！都滾開！”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發著脾氣將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向瑞雨的方向砸去。瑞雨不知所措地躲開。“大……大人……”

“滾！”我怒吼道。

我抱著蒼雲怔怔地坐著不知道多久，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靈之溪，靈之溪……我要去靈之溪！”

我背著蒼雲發狂似的奔到靈之溪。

那裏是森林最深處，被我設著一道屏障的地方。除了我之外，任何妖獸生靈都看不到那裏，更沒有辦法靠近那裏。

父親曾對我說，靈之溪通向忘川，碧瑤山每一個消逝的生命都會經過靈之溪。靈之溪上漂浮的點點的靈光是每一個消逝的生命最後的一絲執念與靈力，父親說那裏的靈力可以被我們吸收，卻也會對我們的靈力造成傷害。而同時，我亦將父親和母親在那日之後散在森林裏的靈力收集起來，封印在了那裏。

“蒼雲，我求你，和我說句話，”我聲音哽咽著，“阿娘的靈力給你，全都給你。”

我一邊吸著來自靈之溪上漂浮的靈力，一邊把我自己的靈力渡給蒼雲，“求你醒過來，求你……”

我能夠感覺得到，靈光慢慢地向我飄來，穿透我的身體，漸漸融入我的靈脈。

我的心口如火一般燒了起來，灼痛攪著我的每一根靈脈，骨頭似融化一般劇烈地疼痛。

是幽冥業火！

魂歸忘川之靈，必然要受到幽冥業火的保護。我私自吸了他們最後的靈光定然會受到幽冥的懲罰。

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

蒼雲為了保我碧瑤山，散盡了修為。我為何不能為他做些犧牲。幽冥業火又何妨，心魔又何妨……

當靈之溪的靈光幾乎被我吸收殆盡，蒼雲也慢慢張開了眼睛。

我心中之火已烈烈燃起。“你醒了？”我笑著說道。眼前有些模糊。

“對不起。”他看著我，將手輕撫在我的臉上。

我的眼淚還在臉上沒有落下。“沒有……是我……對不起你才是……”我的眼前越來越模糊，不知道是眼淚蒙濕了雙眼，還是天色變得暗淡。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再清晰。

蒼雲躺在我的懷裏，我輕輕地摸著他飽滿的額頭。“蒼雲，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幽冥業火騰然而起，嗓子裏一陣陣腥甜。

我不知道這業火將怎樣將我燃燒，不知道這業火將會將我帶去哪裏。

“也許，我會就此被挫骨揚灰吧。”我喃喃，“替我照顧碧瑤山，照顧爹娘……”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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