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時間如水。

是啊，對於我們這些仙妖精怪來說，須臾千年，不過恍然如夢之間罷了。

我是這碧瑤山的山神。

我不是一個堅強的神仙。好吧，我根本就不是神仙。

我本來不過就是在這碧瑤山中一個逍遙的妖靈。也不知道女媧娘娘那天為什麽那麽想不開就提了我這麽個不成氣候的妖靈做了山神。

我的父親便是這山裏前一任山神——玉神。那年，父親失職被貶，女媧娘娘不從天庭點將，卻直接將我這個沒功德，沒仙籍的妖靈直接提拔做了這個山神。打一開始我是拒絕的，憑什麽！一不給我晉了仙籍，二又不給我派個幫手，就讓我這麽個吊兒郎當的妖靈做了山神。

可是有什麽辦法。畢竟這山裏封印的是我的母親，那個曾經憾天懾地的大魔物——玉雕碧瑤。

我行雲至碧瑤山之巔，望著整座碧瑤山，看著碧瑤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個河流，每一個出現在碧瑤山上的生靈。

好吧。我承認，我熱愛這座山，母親還在那個被父親稱做侍神的神樹下沈睡。而父親則受了女媧娘娘的責罰，化做森林中的點點金光，陪我一同守著這座山。每每看到山谷中那群人類穿著奇異的服裝，跳著怪異的舞蹈祭山之時，我也會偶爾現身於神廟之中，聽一聽他們的祈願，收一收他們的祭拜。而這些，也可以說是我的靈源之一。

當然，做為曾經撼天懾地大魔物之子——好吧，也可以說是女兒，畢竟我是一個石靈，男女對我來說沒有什麽分別——我的靈力也不是說著玩的。畢竟做為守印神將，好吧好吧，守印的妖靈，我也算是蠻厲害的。

畢竟那母親散落在這森林中駭人的靈力，可是眾邪魔爭相奪取的目標。

而我做為一個非正牌的山神。在妖力上比不過妖力強大的妖神，在功德上又達不到晉升仙籍的標準。而我卻要承著山神和妖神才能承擔的責任。這種責任壓在胸中，的確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也正是這樣，我同別的山神不同，他們的領地被侵犯時，總會調得來天兵為之撐腰。

而我什麽都沒有。

每一個邪魔的入侵，都要以性命相搏。也許，那些邪魔並不知名，但是幾乎可以要了我半條命。

當我獨身一人提著那些邪魔的頭顱，滿身是血地立在侍神樹下的時候，我覺得好累。好難過。

滿天的血雨將整座碧瑤山染成紅色。我厭惡地看著那邪魔在雲端尚未倒下的身體，卻委屈得哭出聲來。

天上的雨一分大過一分。我仰著頭，大聲痛哭。

戰時的我有多兇猛，現在的我便有多無助。

好在每一次，耕父都會備好酒，等我去喝。

耕父是隔壁豐山的山神，他修為不高，但至少活得久遠，積累的功德也足夠他做一個小山神。

雖然他長相不敢恭維，好在釀得一手好酒，周圍眾山山神也都喜歡到他那裏聊天喝酒發牢騷。

而我便是那一眾騷友之一。

可是，我還能怎麽辦呢。

好在耕父釀的酒是這方圓八百裏最好喝的。從他那裏買個醉，可以暫時忘記這些不愉快。

耕父很安靜地聽著我的牢騷，一直聊到乏了，困了，竟不知何時回到自己的碧瑤山來。

“我說青郁。”朦朧之中，似乎耕父又搖了搖我，“天色暗了，回了。”

“回就回。”我似還抱著酒壇，沖他嚷道：“老東西，叫你那小妖再給我提兩壇。我明天繼續喝。”

耕父身邊的那個小妖很乖順地將我架回了碧瑤山。

他和我說他叫什麽來著，我有點想不起來。

好像那少年模樣的小妖長得十分的俊秀，眼睛很亮。

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總會在我的耳邊小聲安撫。

“山神娘娘，給您端一碗醒酒湯。”

“山神娘娘，您還需要什麽？”

“山神娘娘，您早點歇息。”

“……”

每每他叫我“娘娘”時，我都會罵上他一句：“去他娘的山神娘娘，老子是山神大人！老子才不要當什麽山神娘娘！”

那小妖都會很順從地給我端上一碗醒酒湯，邊餵我喝下，邊道：“好好好！山神大人！”

似乎，每次我在耕父那裏喝多了，都是被他送了回來。又似乎每一次被他送回來以後，我都要被他叫做山神娘娘，而他又都被我狠狠臭罵上一頓。可是他卻一點記性不長，依舊堅持著叫我“山神娘娘”。

不過我倒是很喜歡借著酒意有意無意地調戲他，他那一副呆呆的模樣，叫人心生憐愛。

只是近幾百年卻已不見他的蹤影，想是怕了我，躲了起來。

耕父說我酒量不好，酒品又太差，總是借著醉意調戲他山裏的小妖。

調戲一下怎麽了。我是一個石靈，又不是一個幽靈。調戲一下又不會少了修為。

耕父也總是勸我：“你畢竟還是個山神……”

對於耕父對我的抱怨，我總是詛罵上一句：“去他娘的山神，老子就是個妖靈。”

一個沒有功德沒有仙籍的妖靈。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發送中。這是一個前傳。喜歡的朋友也可以同時關註《人間傳說滌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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