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冰鏡反射著太陽的光輝，透過茂密的枝葉在林中投下斑駁的樹影，

我窩在侍神樹中間一個最大的枝丫裏，喝著前一天從侍神那裏搬來的酒。

一陣風吹過，枝動葉搖，光影從眼前耀了一下，我登時坐了起來。

冰鏡有情況。

碧瑤山的雪山冰鏡裏關著一只九尾妖狐紅玉。

我登地從樹上跳下來，不由分說，騰起雲霧向冰鏡沖去。

你爺爺的紅玉，不就是把第九根尾巴修出來了，有什麽了不起。還想趁著這兩天我對她好了點，就想整景。

我趕到冰鏡時，只見那紅玉衣衫不整，幾乎半裸著上身伏在地上。

我的眉頭不自覺地一抽。

你爺爺的狐貍精，想用這招離開冰鏡？沒門！老子不吃這套！老子化了女相比你美！

我上去一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這家夥，還對我抹起眼淚來了。

“餵，你夠了沒！”我沒好氣地訓她，“隔三差五地給我整事兒，留你條命算是便宜你了，你還成天在這兒作死。”

我厭惡地撣了撣手，像是手上沾了什麽惡心的東西。轉身的一瞬，卻見她的右手一片似雷灼傷的痕跡。那是封印結界灼傷的痕跡。

我一拂手，紅玉砰地一下飛出去撞到墻壁上。“你到底有完沒完！又想跑！”

紅玉委屈地掙紮著站起身，“姐姐……我……”

“叫大人！”我怒不可遏。

“大人……”她戰戰兢兢地從身旁取過一朵潔白的山茶花，遞到我的手上，道：“姐……大人，這花想送給你……”

“滾蛋！”我一把扯過那山茶，“你就不能消停待著，花開了我不會自己看啊！”

混蛋紅玉！混蛋！

我一把扯過她那受傷的手腕，施術給她療傷。“以後老實待著，別給我惹麻煩！”

紅玉垂著眼，默默的藏著眼淚點了點頭。“大人，對不起……”

最受不了她這幅模樣，我伸手取了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好了好了……剛剛是我不對……”

她點了點頭。“這麽多年，多謝大人照顧……紅玉記住了。”

“你他娘的九根尾巴都修出來了，還不好好修煉！別成天給老子惹麻煩！”我沒好氣地撇嘴說道。

說完轉身退出山洞。回頭再看時，她正盯著看剛剛那只受傷的手腕，我已經給她包紮好。她輕撫著繃帶，目光溫婉柔和。

“姐……大人，”她擡起眼，小心地說：“紅玉知道了。”

行雲至半空，看著手裏的山茶花，腦袋裏有些混亂。

的確，她是一個很惹人憐愛的小妖。而我對她說不上不好，更談不上好。只是有些厭惡罷了。

因為她是我的仇人。

她對我的殺父害母之仇，我沒法報，也不能報。

而是遵照女媧娘娘的命令，看著她。

千年之前，若不是她，這碧瑤山的山神還是我的父親——玉神；若不是她，我也許還是和父親過著無憂的日子，做著逍遙的小妖靈。

那時的我們不過偶爾與偷噬母親靈力的精靈妖獸們的盤旋，我喜歡這種生活，雖然單調卻也簡單。春看花開夏落雨，秋聽落葉冬吹雪。這種閑散的日子倒也逍遙。

可是，這種逍遙的日子卻被紅玉這只狐貍生生破壞了。

·

“郁兒！快攔住那只狐貍。”父親急急呼道。

我施術扽了根藤枝，迅速地甩出去，困住那只狐貍的行動。那只小靈狐的身體因為無法承受娘親的靈力而散著滾燙如火的光，似乎要將它燃燒一般。

父親手提長戟，結了印，施了咒，在它額前輕戳，本以為像往常一樣散去靈力就可以。卻不想，父親好不容易靈光一次的法術這時卻沒有效果了。那只小狐在那一瞬間竟吸收了母親的靈力，掙斷藤枝，化身為巨大的妖狐。

“遭了，這是九尾妖狐……”父親驚嘆，“郁兒，去後面攔它……”

傳說，九尾狐乃是所有靈獸妖精裏靈性最接近神的瑞獸。九尾青丘雖屬妖界，卻在天界妖界中都有著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母親曾說，九尾狐的血可以辟邪驅魔，更有萬中無一的奇效。

我雖然疑惑，不過只有一只尾巴的狐貍為何就稱為九尾。但是我還是遵照父親的吩咐與他一同解決這個“九尾狐”。

如果它真的是九尾狐，那真的就麻煩了。

這妖狐雙眼血紅，痛苦地咆哮，似要將一切吞噬。父親翻身躍上狐貍的脖頸，欲從上面控制，而我亦甩出藤枝限制它的行動。本以為大功告成，卻不想，那妖狐竟扭頭反咬一口，父親始料未及，擡手阻擋，被它咬住手臂甩了出去。父親反身蹬住樹幹一躍，落在侍神樹下，手臂上鮮血淋漓。

“父親，不要緊吧？”我問道。

“沒事，”父親直起身，擺擺手，示意我緊固那些松脫的藤枝，“沒想到它竟可以將靈力吸收。”

本來不是很重的傷就這樣被父親忽略了，那一滴要命的血落在了侍神樹凸起的根上……

“靜軒，你受傷了？”娘親的聲音傳來，聲音著急得有些急促。“我感覺到你血的氣息了。”

“我沒事，”父親安慰道。

“靜軒……救……我……”娘親的聲音突然顫抖著，“我……”

娘親聲音未落，一道青光直沖雲天。森林中回蕩著娘親痛苦撕心的哀嘆。

“遭了……”父親驚呼。

母親當初就是因為父親的血而遁入魔道。她浴血而生，噬魂飲血近千年。本以為女媧娘娘的封印壓制了母親的魔性，卻不想，父親的血還是喚醒了母親體內的魔性。

“這裏交給你了，我去安撫你娘……”父親丟下長戟，對著侍神結印吟咒，想要壓住娘親對封印的沖擊。“碧瑤，我的瑤兒，我沒事，真的沒事……”

“靜軒……”娘親的聲音似掙紮，似哀怨，似痛苦，“我控制不了我的身體……我不想……”

一瞬間，娘親的靈力在瞬間暴漲，一股恐怖的靈壓襲來，壓迫得我幾乎不能呼吸。

“血！”娘親的聲音瞬間化作暴怒的嘶吼，“血……”侍神轟轟然，如陣陣雷鳴，仿佛要在瞬間崩塌一般。青色的光柱直沖雲霄，大地顛簸起伏，在森林周圍聳起座座叢山。

父親噙著淚，“瑤兒……堅持住……”父親顫抖的聲音中隱著點點無奈。我看著父親，我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狐妖血紅的雙眼如火一般燃燒，它仰天咆哮著，掙紮著想要逃脫藤枝的束縛。我盡力施術控制，奈何它迸發的力量卻讓我力不從心。

我餘暇瞟著父親。他的眼中閃著淚光，一聲輕輕地嘆息，“瑤兒，我知道了，對不起……”父親收了印，回頭哀然憂傷地一眼，晃如隔世，只聽得耳畔傳來父親的喃喃之聲，好似在遙遠的國度：“照顧好你娘……”

說著重新結印，散了周身的靈力，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侍神樹中。

“爹……”我哀怨地看著父親。他做出如此選擇，我早有預料。母親曾給我說過一個故事，說是靈石著了心魔，而守護它的山神是為了靈石而放棄自己散盡修為。父親做了和他一樣的選擇。

金光從侍神樹中慢慢散開，如同點點星光，靜靜地包圍著侍神包圍著森林。侍神漸漸安靜下來，大地一片死寂。樹中沖天的青光消失了，起伏的山巒也安靜了下來。

妖狐漸漸平靜，化身為一個美麗的女子，驚恐的看著我。

我執起玉骨刀，滿心悲憤，想要殺了這妖狐。

侍神那龐大的枝幹搖擺著發出陣陣肅殺的聲音，好似母親的吟泣聲。讓森林如同陷入死一般的沈寂與黑暗。只有父親散去的點點金光在林中幽幽地蕩著。

仿佛太陽出山一般，一瞬間黑暗被天邊乍現的霞光迸裂，瞬間盤繞在山巒之上，森林之中，侍神之巔。一名蛇身女神在柔光中顯現，衣帶當風，長發飄散，身上一切輕盈之物都似風掠過一般懸空蕩著，腰身之下的蛇尾在雲中若隱若現。

“娘……”我不禁喃聲喚了一句。不，她不是娘，那種不怒自威的莊嚴和慈祥是娘親所沒有的。我突然想起父親曾對我說，娘親與女媧娘娘有著相同的模樣。我趕忙伏地叩拜道：“小……小妖青郁，拜見女媧娘娘……”

娘娘的聲音飄渺如煙。

她看了看侍神，悠然地說道：“玉神私自松動封印，觸犯天條，本當受噬魂奪魄之刑。”娘娘的聲音雖似平淡，卻掩藏著諱莫如深的震怒與失望。

林中金光閃爍，似回應著娘娘的問話。

“但念其竭力守護封印，未造成天地動蕩，我且饒恕於他。”女媧娘娘的聲音不怒不惱，卻喝得我心驚膽戰。

女媧取下頸中明珠，施法化為齏粉，對著森林撒了下來。霎時間，雪花飄落，覆蓋在山峰之上，化為雪山。

“我娘她……還會醒過來嗎？”

娘娘笑而不語，靜靜的看著我。

娘娘的笑容藏著深意，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良久，娘娘對那狐女說道：“小狐貍，你因碧瑤的法力而生，卻收為己用。從今以後，須將你封在雪山之上。你且靜心修煉，不得擅自離開。”

那狐女伏地叩拜：“是。”

“青郁。”

“在。”

“以後你便是這碧瑤山的山神。”女媧手指一揮，一道金光射入我的額前，頓時，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我再賜你一套補魂織魄心法，助你父親重修人形。”

“謝女媧娘娘。”

話音剛落，女媧揮了揮衣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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