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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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九月十七。

b市。

這座城市是華國的帝都,自然也是華國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誰也沒註意到某個小巷中出現了三個陌生人。

“隋原,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帝都呢。”張鐵安說著別扭地理了理脖子上的領結,但是苦於沒有鏡子,他理得很是沒有頭緒。

“所以你還如此鄭重其事地穿了西裝?”隋原說話還打著哈欠,連續兩天的早起對他這個賴床人士實在是很不友好。

“那是參加你的葬禮哎!”張鐵安瞪瞪衣著無比休閑的隋原,灰色毛衣搭著牛仔外套,看著就像是要去商場瞎溜達,面容經過修飾,跟以往有些許變化。

“你看你這穿的,你今天的角色不是表哥還是堂哥什麽的嗎?去弟弟的葬禮就如此隨意?”

“因為葬禮主人表示,不太喜歡別人一身黑。”隋原懶懶地擺擺手,道,“我不行了,我真的好困。快去做那什麽視察,然後我想補覺。”

一旁的程淵伸手,扶住快瞇上眼的隋原,輕聲道,“困可以靠我身上睡會。”

“那樣有點傻,還是算了。”隋原揉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朝張鐵安說道,“按照昨天說的,我們先去我葬禮的地方看看?”

“對,我打好車了。”被迫小小吃了口狗糧的張鐵安先生早已自動自覺地低下頭,發揮好自己工具人的本色,策劃好路線,打好了車。

昨天,在得知隋原參加自己的葬禮是為了找齊靈魄恢覆記憶後,張鐵安表示一定要提前早點去探聽下情況。

此提議得到了程淵的讚同,在隋原少數一人反對無效的情況下,原本十一點的出發的行程更改到了上午七點。

“我昨天還答應洛依依明天上去去看她呢。”隋原企圖反抗。

“我已經發消息告訴她明天我們沒空了。”程淵微笑著晃晃手機。

“你就不想找到自己散落的魂魄,恢覆記憶嗎?”張鐵安不解。

“有緣自會來,沒緣就隨便。”隋原癱在咖啡廳的桌子上,悶悶地道,“明天早上我覺得跟睡覺比較有緣。”

最後,隋原還是六點多就被拉起了身,迷迷糊糊洗漱吃早飯後被帶來了帝都。

早上七點半,這是殯儀館剛開門的時間。

在門口登記後,三人被領到了二樓最裏的場館。

為了隱藏身份,隋原被程淵用靈術改變了些許容貌,但依舊和本來面目有五六分像,也符合他偽裝的表哥身份。

因為沒有親人照拂,隋原的棺槨停靈在此只有兩個工作人員輪流守著。

此刻已近八點,葬禮即將開始,不出隋原之前所料,目前為止,除了他們三人,並沒有別的賓客到來。冷冷清清的靈堂大廳,配上這一室祭奠的裝飾,莫名壓得人心頭發沈。

張鐵安摸摸胸口,明明知道這葬禮的正主就站在自己旁邊,剛剛還對自己說過話,可是生死就是人與人之間最大的隔閡,從此陰陽兩隔,再不是一路人。

在這次隋原這任務後,他們是不是再難見面了……

“這裏布置得還挺周全啊,看來幫我辦後事的人錢給得很足啊。”

正當張鐵安要陷入沈悶的情緒中時,旁邊這正主一邊四顧望著,一邊撞撞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不過……

好的,情緒沒了。

張鐵安面無表情地掃視全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回道,“確實。”

前面的工作人員領到了三人帶到了靈堂,對於兩人的竊竊私語他不著痕跡地皺皺眉。

剛剛他就看這穿著牛仔外套來參加葬禮的小子不順眼,這進來還東張西望的沒個正形。特別是這小子據稱是這位死者的表哥,這麽多天都沒出現,葬禮都是外人給辦的。

心中槽點滿滿,但出於對別人家務事少沾的原則,這位工作人員把人帶到後只一規矩地歉身後離去。

隋原隨意找了個凳子就坐下,他用手支著腦袋,感覺自己這麽坐著就快要睡著了。

他努力穩住呼吸,吐出綿長的一口氣,而後用程淵昨晚教他的辦法探出一縷靈絲,探向前方中央的棺槨中。

根據程淵所說所測,隋原該是有些許靈魄還殘存在他的肉身之中,然而隋原操控著自己的靈絲在自己的肉身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游走半天,都沒什麽發現。

探查結束,隋原抽回靈絲正欲朝程淵匯報情況,卻感覺自己腦袋一整個天旋地轉的暈。

因為隋原是托腮低頭坐著的,張鐵安一時間沒發現隋原的異狀,而程淵卻快速扶穩了晃晃悠悠的隋原,關切問道,“怎麽了?”

“不知怎的,抽靈絲回來後,有點暈。”隋原扶著額頭,感覺就那一下後倒是很快好了,他便程淵寬慰的笑笑,“現在已經好了,應該就是你說的首次抽靈歸體後的排異反應。”

程淵依舊不放心,在征詢隋原同意後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隋原的靈體狀況,確定並無異常後才松了一口氣。

“男朋友,你現在好像個男媽媽呀。”看著程淵這副模樣,隋原不由得伸手揉揉他的頭發,嘻嘻笑著。

程淵無奈抓住隋原亂動的手,“你的比喻真是越來越糟糕了。”

“你能感覺到我在誇你就好了。”隋原的手故意在掌心掌心輕輕撓撓,而後熟練地在程淵握緊手前快速抽回。

此局,小狐貍勝!

隋原得意地擡頭,卻發現在靈堂入口處,此刻竟然魚貫走入了七八個人,其中甚至有人扛著花圈。

裏頭有幾人隋原很是眼熟,是他生前玩的挺好的‘兄弟’,他們身邊還陪著一兩個中年人,該是他們的父母長輩。

隋原那一時間無法表述自己內心的心情,就好像他看不懂那些‘兄弟’面上的表情,似是悲傷,又似愧疚,還有惶惶。

自這群人來後,靈堂裏又陸陸續續進來好幾波人,大部分都是隋原之前的同學朋友,還有老師,剩下幾個則都是單獨來的中年男人,隋原並不熟悉。

這靈堂並不大,容了這幾波人後,竟顯得有些人頭濟濟。有人註意到了坐在一角的隋原三人,因著隋原五六分相似的長相,不少人對他頻頻側目,但並沒有上前。

八點整,儀式準時開始。

隨著感傷的背景音樂,葬禮的主持人用沈痛地聲音念著屬於隋原的悼詞。

隋原坐在臺下,看著這場葬禮——死者本人坐在其中,沒有任何親人操持。

他隱約聽到耳邊還傳來哭聲,轉頭一看,竟然有不少人哭了,有和他關系不錯的,也有他不太熟的。

在這場名為‘隋原’的葬禮中,似乎所有人,都因為他的離開在悲傷。眾人排著隊,依次為他送上一朵朵白花,為他鞠一躬。

隋原想了很久,這一切證明了什麽呢?這些所謂朋友在他父親鋃鐺入獄後沒一個搭理他的,那些在背後的竊竊私語、明面上暗地裏的排擠,就似浪潮般恨不得下一瞬就把他徹底淹沒。

可當他死後,在他的葬禮上,他們又如此悲傷的,似是都在難過著自己的離去。

自己這幾年‘虛情假意’的交友,到底換得的是什麽呢?

“伯哥,隋原他……真的…沒了啊?”

“你看看你在說什麽,我們剛剛參加完他的葬禮。”

“可是,真的很突然。我到現在,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他怎麽突然就沒了……”

“生死無常罷了,小安,你別多想。”

“不是羽哥,你說隋原他有沒有可能……”

“他是熬夜猝死的,馮安,這是警察說的。”

“對啊,馮安,隋原已經死了。我們今天來送他最後一程,就是徹底結束了。”

隋原站在暗處,他剛剛故意用隱身靈術跟在這幾人身後,這幾個曾經跟他最勤,受他好處最多,也是出事後踩他最狠的人。

不出所料的,這些人對他死因有著不安的猜測,今天的到來可能也只是為了安自己的良心。一切和他所猜到的,基本無差。

人真的如此虛偽,即使已不是面對面,一個人也獨自完成落幕的獨角戲,表達他們所謂的悲傷,所謂不舍。

即使那情誼從來都只是用金錢堆砌的空中樓閣。

只是這些是非,除了熱鬧樂子,對隋原也沒幾分影響罷了。

肩膀處忽得附上一只溫暖的手掌,隋原略一偏頭,就看到了程淵那下頜骨都精致地過分的臉。他突然心情就好了起來,那些麻煩的人和事,也懶得想去了。

他伸手輕輕摩挲男人的下巴,像是小貓胡亂地撓撓。

隋原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對程淵就是特別的,對他莫名有一份依靠,他以為自己只是見色起意,只是想閑來無事勾搭勾搭這個漂亮人兒,可其實從一開始,他就被他這個人所吸引。

可能是所謂的一見鐘情,也可能是因為他們那前世情緣?

但其實根本說不出緣由,也道不清因果。

就好像愛情,一直都是那麽蠻不講理。

讓他本以為早已可以隨心所欲的心,被拐去紮了根,生了芽。

“程淵,我喜歡你。”隋原擡眸,直視程淵,突然道。

程淵眼眸微閃,沒有回話。

“無關前世,此時此刻,我喜歡你。”隋原說得很認真,一字一頓,似乎想將這每個字都刻入兩人的心肺之中。

他仰起頭,柔軟的唇瓣印在對方的薄唇上。隋原輕輕地用唇描摹著面前人的唇。程淵的唇總是冰涼,如同夏日薄荷,總讓隋原覺得清新怡人。

“男朋友,假戲真做了哦。”他貼在男人的唇瓣上,輕聲道。

“好。”程淵輕聲回應。而後俯身,長舌熟練地長驅直入,與其交纏共舞。這比他們以往任何一個吻都要輕柔,卻又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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