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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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軒宣走下樓梯,朝石園門口走去。門口的下人們正緊張的朝外張望,她穿過門廊下樓梯到花園外。石園鐵門外,有不少軍人站在外頭,可以看到門外的大街上停了許多軍車,他們也並不主動闖進來,也不跟石園的人打招呼,只是在外頭站著。

石園也有自家護衛,但人數自然不可能跟外頭的軍隊相比,王軒宣皺了皺眉,主動朝門口走去。其他幾位太太和徐家男人在洋樓裏不肯出來,就冷眼看著王軒宣走到鐵門處。

王軒宣看著石園正門處,有一男子穿著高階軍裝,她心裏有不詳的預感,嘴上卻裝傻道:“諸位是哪裏的駐軍?是有軍官在麽?怎麽到了石園附近來?倒是把石園的護衛嚇了一跳。”

那軍官正來回踱步,看見了王軒宣,卻好像並不認識她,道:“我們是奉徐老之命來保護石園的。”

王軒宣看他們在門口卻不進來,知道他們並不想闖進來,或者沒有到闖進來的時候,她命身邊的下人打開鐵門,站在門口道:“怎麽會,難道是北京發生了什麽事情?”

軍官不肯說:“我們也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王軒宣不信,她跟徐金昆通過電話還沒多久,若是有這件事,徐金昆肯定會在電話中跟她提及。只是她不知道,剛剛跟她通過電話沒有多久的徐金昆如今已經不是總統了。

王軒宣試探道:“那您不如進來坐坐。倒是,我沒有見過你,是從保定來的麽?”

那軍官不太會撒謊,只略微一點頭,不承認也不否認。

王軒宣心中生疑,望著外頭荷槍實彈的那麽多士兵,總覺得如果出事,石園怕是都要完。她問不出話來,只讓下人去給外頭送些茶水,人匆匆趕回洋樓內。她往總統府再打電話,可盧嵇在控制場面後割斷了總統府的電話線,防止有人往保定打電話求助,她已經打不通電話了。

總統府的電話居然還能斷線,這讓王軒宣心頭也有些惶恐。

外頭這些人怕根本不是保定的,若是,必定會提前說明身份,告知她是保定哪一軍的。她想來想去,愈發不安起來。

其他幾個徐家的男人也著急慌忙的過來要打電話,打給直隸警察署或者天津周邊駐軍司令部,然而有好幾位都沒有接電話,或者有了接電話之後說一會兒就過來看看情況——但王軒宣直覺認為,他們不會來了。

他們要是會來,怎麽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幫軍隊進入天津?

她還沒考慮著是否有辦法聯系到盧嵇時,宅內已經亂了起來。總統府打不通電話,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危險要來,他們已經各自溜回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甚至有人開始下樓去找車。

連下人們也有點惶恐起來,在樓下開始胡亂轉悠起來。

王軒宣還沒來得及安撫眾人,忽然外頭響起了槍聲。居然是石園的保衛和外頭的軍人交火起來。鐵門反鎖,雙方相互開槍,不知道就在這段時間內外頭的部隊得到了什麽命令,他們居然打算闖進石園來,立刻受到保衛人員的反擊。

這一瞬間,偌大的石園內才是徹底混亂了起來,下人們在樓底下開始四散奔逃,亦或是搶了一些值錢玩意兒就開始往花園後門跑,更有甚者,那些廚房裏的年輕有力的下人居然拿著菜刀沖到樓上太太先生們的房間裏搶東西。

似乎所有人都明白,若是總統府打不通電話,外加上有人都敢動石園了,那必定是徐金昆要出事兒了。一時間外頭的兵還沒打進來,石園內已經一片鬼哭狼嚎。

王軒宣的丫鬟束兒連忙也收拾東西,揣上些金銀細軟,拽著她要離開,王軒宣從未料到這件事,事情突變,她聽著石園的洋樓裏已經炸了鍋似的,似乎有下人因為跟太太搶奪金器,直接拿刀殺人了。

束兒和王軒宣匆匆忙忙下樓的時候,王軒宣還道:“要不要帶上賬本,這些東西不好落入他們手裏。”

束兒望著花園裏的小廝沖進來還是砸櫃子搶東西,焦急道:“太太,那賬本說不定是禍害,您要是帶在身上,指不定會招來殺身之禍,你怎麽知道外頭那些當兵的是不是想要賬本!”

王軒宣心裏頭也有點這樣的想法:對方似乎沒有占下後門,只是想強攻石園,占據這裏,並不以殺人為目的。而且石園裏住的這些親屬,也沒有什麽大權,殺他們也沒有什麽好處,唯一的可能是對方覬覦石園很久了,想要石園這片京津最大的花園與貴地,更想要石園裏堪比小皇宮一樣的財富。

若是對方希望以正當名義收繳這些,或者占據徐金昆的大批資產,就一定會想要得到賬本——從自保的角度上來講,王軒宣如果帶著這些賬本,很有可能遭遇禍端。

她此刻也只能像這座府裏其他人一樣,倉皇而逃。但王軒宣有自己的配車,也有自己的銀行賬戶,甚至她還有一家自己創辦的女性銀行,她倒是不用像其他人一樣拼命想揣上一點家裏的金貴物件。後門已經被先一步跑走的其他徐家人打開了,當王軒宣倉皇離開石園的時候,似乎軍隊已經沖入了石園的正門,她回過頭去,望著那個燈火通明的洋樓,不知道是因為下人放火還是說意外事故,主樓周邊的一棟小樓竟然燃起火來,在黑夜之中冒出了灰藍色的濃煙,窗戶處可以隱隱看見火舌——

事情發生的太快,她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還是身邊的丫鬟聲音顫抖著問道:“太太……是徐家出事了麽?老爺不是做了總統麽?怎麽會有人敢沖進來?”

王軒宣回頭望著石園,半晌道:“輸贏都只在一瞬間,石園是徐老的臉面,有人敢動這裏,只能說明他或許不再是總統了。”

她竟是一陣後怕,今日她把徐金昆的所有賬本處理完畢,一是掩蓋徐金昆部分資金流動,二是把自己從徐家完全摘出來,把自己手頭的權利和資金全權交給徐家人,只給自己留了一些小廠和部分在此之前她就給自己張羅的資產。若是真的有人想要查徐家的賬目和贓款,就已經不會去查到她身上了。

只是誰得到那些賬本,也就相當於擁有了徐金昆賬戶下各類贓款的使用權力。她不想要這筆巨額到無人不心動的贓款,也更不希望再牽扯到徐家的金錢利益之中。王軒宣本以為自己會是幾天後以別的方式離開徐家,卻沒想到是今日這般樹倒猢猻散的模樣。

只是王軒宣不知道,她前腳離開了石園,就有別的徐家人在她房間內翻找到了賬本,哄搶而散……

而在北京,盧嵇手頭拿到十五枚大小印璽的時候,馮繼山的部隊也正從北苑往安定門方向而來。總統府內外,所有的人換上了盧嵇早早準備好的袖章,袖章上只寫著“不擾民,真愛民”的字樣,迅速控制了各大街道。藍野也聽到了萬國博覽會傳來的爆炸聲,他知道自己應該趕緊前往萬國博覽會方向,但他還沒把衛戍司令部交接給馮繼山,恐聲事端,不敢貿然離開。

就在他猶豫能不能先派一支隊伍前去查探一下萬國博覽會的時候,一通電話就打到了衛戍司令部。顯然對方是想打電話給總統府的,然而發現總統府電話已經打不通,只能聯系衛戍司令部。

“我們已經控制了萬國博覽會,今天晚上也有各國公使在博覽會看燈展,參加活動,我們已經把美英俄幾大公館的一部分外交官抓住了,爆炸還有第二波,如果你們想要事情不鬧大,就請段總統出山。”

藍野接到電話,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誰?!段總統?他……他不都已經下野三年有餘,早就開始養老了麽?”

對方道:“是,可巧,段總統前一段時間攜家屬來北京度假了。你們可以請他出來主持大局。否則我就在萬國博覽會屠殺這些公館裏的中外人士。當然,你們別覺得可以拿住段總統跟我們談判。段總統如果出事或你們拿他當人質,我們就立刻開始屠殺。臨城大劫案能拖,那是因為那些洋人人質也沒有身份那麽敏感,但我控制了這麽多公使館的重要人物,你知道他們出事了之後會是什麽結果。”

若是一批駐中大使在萬國博覽會被殺,那絕對能再來一次八國聯軍入京……

對方顯然是學會了臨城大劫案中捏著洋人來要挾北洋政府的手段。

藍野想了半天,他覺得馮繼山絕對不會突然發這種瘋,馮繼山的目的就是安安靜靜的從盧嵇手中接過北京,他想要以京津為根據地,也不可能這樣擾亂局勢。而且再過一個小時他就該帶兵進入北京了,完全沒必要整出這樣的巨大變故。

只能有一個可能性,還有第三方勢力卷入了北京政變之中。

他們對於京津發生變故,陷入混亂也不太在乎。

藍野低聲道:“你們是誰?”

對方笑了笑:“我們都是小人物。藍將軍,幾天前你在北京城內查馮繼山內應的時候,把我從城防上撤下來的不是麽?其實我確實是馮繼山的內應。按照原計劃,本來是由我打開城門,迎接馮繼山進城的。只是馮繼山因為找到了盧嵇這個搭檔,就命令我不要輕舉妄動,一切聽盧嵇的指揮。”

藍野拿著電話,在司令部裏扶額思索,他半晌道:“不,你是個多面間諜。你表面上是馮繼山在北京城內的內應,實際上——你是奉系的人。”

段總統三年前被徐金昆逼迫下野,也是因為段總統和奉系聯系十分緊密,徐金昆與奉系為敵多年,自然不能容忍段總統在眼皮子底下。當時徐金昆不具備有做總統的勢力,就扶持了什麽根基也沒有的黎大總統上臺。後來黎大總統不識擡舉,占著不走,在幾個月前被徐金昆逼走後,徐金昆才做了總統。

而這次,奉系跟馮繼山聯手,就是為了向擴大勢力,下一步就是過山海關控制京津。然而馮繼山卻一直和蘇維埃更親近,也想的是在控制北京後把孫先生接到北京來。這一消息顯然被透露給了奉系的張家父子,張家父子不甘心,自然也想在北京政變中摻上一腳。

只是他們這一腳,轟轟烈烈,不顧後果,也是絕對的有效……

作者有話要說: 政變之中,誰都想摻和一腳。馮繼山想要推翻徐金昆之後迎來孫先生,東北的張家父子卻想自己在北京當家。這個跟歷史上有很大偏差,但歷史上比這個還要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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