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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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嵇望著萬國博覽會園區內,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展館正燃著大火,照亮了大半天空。萬國博覽會多個入口已經被封死,有不少人被困在其中。

他們走下樓塔,到了樓塔之下,大火或許燒毀了部分線路,北京城不少地方斷了電,有人拿發電機過來,將掛著燈泡的竹竿插在沙地上,照亮了一片空地。有人立刻搬了方桌和長凳來,盧嵇攜江水眠走到桌子邊,藍野坐在桌子旁,拿紙推算著萬國博覽會內的“叛軍”的人數。

盧嵇手指敲了敲桌面:“應該也就兩三千人上下,不可能再多了。萬國博覽會的守衛都是從城防調過來的,再加上我們替換了城防之後,就給了他們匯合的時間。就是槍彈和□□這些……”

藍野冷笑道:“盧爺也是高看北京的防衛了,我仔細一查,才發現他們庫存的槍支基本就沒有對數的。倉庫裏的兵動不動就出去打麻將喝酒了,壓根都沒人管的。這些城防兵也是了解北京城內做事兒的懶散,才有機可乘的。不過他們至於麽,為了都還沒過山海關的奉系,這麽拼死?”

盧嵇道:“他們不是為了奉系,而是為了自個兒的前程。參與馮繼山的裏應外合只能讓他們沾一點光,但若是幫奉系,成功後他們就是頭等功臣。而且成功後,段總統肯定不會責怪他們,頂多抓幾個人出來當替罪羊。接到老段了麽?別把他帶過來,他就是個棋子,沒有跟他聊的必要。”

藍野剛點頭,忽然外頭有幾個警衛員跑進來通報,說馮繼山到了。

話音剛落,一排軍車就已經開到樓塔附近,最前頭那輛軍車才剛停下來,馮繼山就一下跳下了車。他難得穿著錚亮的軍靴,全新的軍裝,把自己的各種功勳戴在身上,顯然是為了接手北京而特意打扮的。此時神情卻狼狽,他一邊朝這茶館一般的方桌長凳這邊走來,一邊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盧嵇:“能發生什麽?就是張家父子也想摻和一腳罷了。當年事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年頭最流行的就是挾洋人已令軍閥。”

馮繼山:“我聽說他們要求扶持老段上臺?我們決不能讓老段上臺——看著是權宜之計,但萬國博覽會的人肯定會先放普通人出來,抓著洋人不放。等老段發令邀請張家父子帶兵到北京來商議,就沒有我們的事兒了。而且你難道覺得張家父子幾次拒絕過日本,就不是他們跟日本人合作了?”

盧嵇垂眼,跟激動地馮繼山完全是兩個態度:“我知道,張家跟日本人是共生共存,一邊合作一邊提防。若是你不願意,那就想辦法,我們盡快制定計劃,一起從側面進攻萬國博覽會的園區。他們人數不多,除了場地太大外加他們有人質這一點以外,我們在人數和裝備上都有優勢,也可以開軍車進入。”

馮繼山滿頭大汗:“可他們要是殺了那些公使怎麽辦?他們要真是破罐子破摔,就壓根不會在乎那些各國公使死了會有什麽後果。但我們不能不在乎。”

盧嵇:“其實你想想,那些叛軍也是想活的,他們要是殺了各國公使,就別想走出北京一步了。他們不會輕而易舉就殺人的。我們也不能逼得太緊,可以試探幾次,先讓他們疲憊了再準備一舉進攻。”

馮繼山猶豫:“可……”

盧嵇斬釘截鐵道:“沒有可是。馮繼山,現在總統印璽在我手裏,北京聽我的發號施令。你願意配合就配合,不願意配合就滾蛋。我答應你的目的,就在於希望北京平安過渡這一政變,然而奉系非要攪局,我就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解決。”

馮繼山連忙笑道:“我並沒說我不願意配合。徐金昆呢?”

盧嵇:“他身子不舒服,我把它接到療養院去先住一下了。”

馮繼山:“那就按你說的,我也派兵過去。”

就在一輛輛軍車開往萬國博覽會的側門,準備著進攻的同時——

萬國博覽會內,不知道多少人在推搡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外頭,一群荷槍實彈的兵圍成圈守著,他們看到有人擠過來想沖出去,就立刻開槍。防線有幾度被突破過,但一旦那些兵看見要防不住,就開始向眼前掃射。群眾慌張之下肯定往人群裏擠。

只是擠了沒一會兒,人群之中被踩踏的或被擠得難受的又多了,又開始把人往外推,再度把人推到叛軍前頭去。

不過叛軍似乎也不想在這些人身上浪費太多子彈,只要是不推搡他們的,他們也只喝令不開槍。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往裏頭擠,而不要被人流擠到當兵的面前,否則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又會開槍掃射。但有一些人,卻逆著人流,往那些當兵的眼前擠。

叛軍一排人倒是僵持了這麽久,也有點端不動槍了,他們只是把槍斜在身前,威嚇道:“後退一點,後退一點,別靠這麽近!剛剛說了讓你們蹲下!”

被擠到他們面前的人群滿臉受驚,像是要哭了似的道:“我們要是蹲下,那邊人擠過來我們就被踩死了!為什麽不放我們走——”

其實叛軍士兵們也心裏在抱怨:不是已經抓到那些洋人公使了麽,就放著幫子吵鬧無比的人走唄,打死他們,誰來收拾啊!

過了沒一會兒,叛軍也逐漸發現,被擠到他們臉前的人,竟然都成了一些長衫短衣的漢子們。

當兵的道:“往後退!讓你們往後退一點!”

宋良閣無奈道:“我們怎麽往後退,後頭的人都在推——”

說著,他被後頭的人擠得一個趔趄,差點撲在了那當兵的身上。

持槍的士兵剛要開口:“滾!給我往後站——”

話才說道一般,他忽然感覺胸口一燙,呼吸不動,痛楚晚了兩秒才來,他剛要慘叫出聲,那把短刀拔出了他胸口,他連一聲慘叫都斷成了三截。旁邊幾個兵聽見了他的哀嚎,頓時偏過頭去,他們還沒問出口,這聲哀嚎早已成為發號施令的號角。

下一秒,最前排的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長衫短褂的男子紛紛拔出各類兵器來。

有長戟按住對方的槍,直接使力將人推倒在地,而後一腳朝門面踏去。有的則是拿起□□,就算是沒有開刃,在這幫武人手裏它也是輕易奪命的武器,手一擡,當兵的還沒看清動作,就被□□刺中了喉嚨。

兵器總是不夠用的,卻也有些拳師也不打算用兵器,他們一只手用手指卡住扳機,另一只手朝他們門面上一拳過去。在這種距離下,槍完全陷入了弱勢,幾乎變成了武行人對士兵的單方面痛毆。

而當這一群人擊倒了十幾個守著防線的士兵,後頭的群眾遠遠看去,還以為是防線被擠開了,呼喊著就往前擠著想奔逃過去——

人擠人,被武師門破開缺口的防線一下子被人流擠開,好多士兵被人流卷挾著向前走,他們喊道:“停下!所有人原地不許動!我要開槍了!”

只是這時候,所有人的恐懼都爆發了出來,誰還聽得見他們的話,都是能逃則逃,拼了命的撥開所有人!

踩踏之中,有不少兵也被周圍憤恨的群眾拽倒在地,臉上挨了幾腳。有的還向天鳴槍,喊道:“你們再不停下來,我真的要開槍了!”

然而下一秒,一把短刀橫在他們面前,他們還沒來得及回頭看是誰這麽大膽,就被當場割喉。

局勢再度混亂起來,所有人都在橫沖直撞起來。宋良閣他們本來只是想殺死士兵,讓大家盡量往外逃,卻沒預料到這種狀況。但這也未必是壞事,叛軍在萬國博覽會之中已然控制不住場面。眾人的四散奔逃也給了他們隱匿身影的機會,他們就順著人流往前走,如果看到有士兵妄圖開槍,他們就沖上去先解決對方。

宋良閣也被人群裹挾著,壓根看不見其他武行人走在了哪裏。好不容易偶爾回頭看見有一個用棍的武人擊倒了往人群中開槍的士兵,周圍卻跑來了士兵,將他擊倒在地。

然而萬國博覽會的一半士兵在控制著各個門口和園區內其他游客,另一半則在美國館內控制著近百號各國公使和外交官。園區控制不住了,他們就想打電話向美國館內的守軍求助,這頭電話才剛打通,就有無數手無寸鐵的人開始沖擊萬國博覽會的各個出口。

釘死門口的鐵條被人用手往外扒著,還有人攀上了鐵門妄圖翻閱過去,游客中不乏小富之家上流社會的男男女女,也有些周邊較為貧困的市民村民,毛氈小帽和高跟鞋被踩在腳底下,西裝和粗布短褂摩擦在一起,所有人都想往外逃,鐵門外頭就是生路——

美國館內的駐軍立刻打電話過來,要求各個門口開槍掃射,阻止這些人沖開門口。

他們卻猶豫了,真的還要在開槍麽?真的要這樣展開屠殺麽?他們手中的輕機槍掃射下去,幾秒鐘就可能是上百條人命,誰來為這樣的屠殺負責?再說抓洋人也就罷了,屠殺普通人……這也……

然而鐵門卻相當牢固,這麽多人的沖擊下,竟然還沒有打開的跡象,叛軍向天鳴槍,想要讓他們安靜下來,吼道:“你們別擠了!擠不出去的!在不聽,我們就要開槍了——”

宋良閣被一波波的人群擠得幾乎站不住,他似乎聽到鐵門外也有些什麽聲音,但周邊的鳴槍示警聲和眾人的哀嚎太過響亮。下一秒,忽然鐵門被某種力量朝外拉去,驚恐萬分的眾人看著鐵門在他們眼前變形,然後兩扇鐵門直接從圍墻上被扯開,給這萬國博覽會的邊界豁出一個口子。

豁口外,則是幾十輛軍車停在那裏,剛剛正是外頭的軍人用鐵鉤掛住鐵門,另一頭掛在車上,幾輛車同時向前開,用發動機的力量扯開了鐵門。

頓時,上千人的人群朝外奔逃而來,那些軍車旁站著不少隊伍整齊的士兵,他們的手臂上帶著“不擾民,真愛民”的袖章,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擴音器喊道:“我們是北京衛戍司令部,奉命絞殺萬國博覽會內的叛軍匪首!請大家不要驚慌!”

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跑出來,一路上不知道是多少被踩掉的鞋子,盧嵇坐在軍車中:“我還以為他們會被叛軍控制住,沒想到這些游客也正跑了出來……倒是趕巧了,否則我們一時還進不去,他們還說不定會被叛軍當做人質。眠眠,你下車,跟藍野的副官一起,在外頭安頓這些受驚的群眾。”

江水眠瞪大眼睛:“可是……”

盧嵇摸了摸她腦袋:“說不定宋良閣也在其中,你去找找看。而且進去發生沖突,我也只是指揮,派不上什麽用場,你去更是只能做個旁觀者了。”

江水眠也很懂事理,點了點頭,臨下車之前抓住他的手:“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盧嵇坐在昏暗的車裏沖她一笑,堅定道:“不會。我會解決一切,你放心,只要等到天亮就好。”

江水眠忽然道:“你沒發現麽,今天晚上,每一個人都會是失敗者。我相信你會解決,但這些都是時勢,事情變成這樣,跟你我沒關系。”

盧嵇怔了一下,笑道:“我知道。我打算三十多歲就養老了,以後要靠你開武館賺錢了哈哈。”

江水眠都已經打開了車門,又抱住他狠狠親了一口。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事都讓她心裏有一種極度的不安定感,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像是浮萍一般,誰管你有多少兵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落得什麽下場。她心裏有太多想說的話說不出來,啃了他一口道:“把你退休前的工作做好,老娘還養不起你麽?”

她說罷,飛速走下車去,關上車門。

盧嵇抹了抹嘴,在車裏忍不住笑了起來。軍車在門口叛軍的槍聲中,朝裏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看了星戰,發現最新一部的星戰,好像也是……每一個人都是失敗者。但大家都還都有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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